薛闵还是讨厌卫朔!
遥远的回忆盘桓在他的脑海,眼前床榻仍残留着方才打斗留下的凌乱痕迹。
目光落在卫朔光滑的颈侧,薛闵舌尖不自觉地舔了下唇角,他知道那里藏匿着一片鳞片。
不免有些遗憾——
山洞那次之后,在他和卫朔的多次情事里,卫朔再也没有展露过那处搏动着淡金色脉络的命门。无论薛闵如何在那里啃咬吮/吸,那片冷泽鳞片充其量只是被刺激得浮现,却不曾掀开分毫。
薛闵后来才品出来,卫朔为何会把命门告诉他——因为告诉他也没用。
这片鳞片质地坚硬异常,单凭外力,根本无从掀开。
哼!
亏他还觉得是卫朔对他交了心。
当然了,世子爷可不在乎这个。
“你给我咬一口鳞片,我就原谅你。”薛闵仰着下巴对卫朔道。
卫朔无言且费解地望着薛闵,不明白薛闵为何能如此理直气壮。
薛闵微微垂眼,故作委屈扫了扫下腹,“你方才差点砸到我,我没有砸回去…我都不跟你计较了,我只是想咬一口鳞片,又不咬进去…”
卫朔眸色淡淡,发问:“你有异食癖?”
“那你就是异食。”薛闵脱口而出,随后哼了声,“不让咬就不让咬呗,真以为我很想咬啊?我就是在找机会制服你,我才不想咬,我又没有异食癖…”
他的话语越说越急躁,眼眶又要泛红,委屈节节攀升,将要达到顶点:“听清楚没有?我没有异食癖!”
气氛紧绷,眼看二人又要再起冲突。
卫朔拇指轻轻一拨剑柄,凛冽剑光倏然一闪,锋芒直逼薛闵眼底。
薛闵在心底权衡了下双方如今的修为差距,气焰瞬间收敛,挪到塌陷的床沿乖乖坐下,趾高气扬地哼了声。
卫朔问:“冷静了?”
薛闵从容不迫地整理着衣服:“我素来心性沉敛,行事稳重…草!”
残破不堪的床沿再也承载不住重量,木架轰然断裂,薛闵身形失重向下坠去。
卫朔的佩剑似有灵识,嗡鸣一声脱鞘而出,瞬息掠至薛闵身后,宽阔剑脊稳稳横在了他脊背之后,堪堪托住下坠的躯体,拦住他摔落的势头。
冰凉坚硬的金属贴着后背。
啧,怎么是剑啊。
薛闵抬眸看向卫朔,捕捉到对方唇角转瞬即逝的笑意。
薛闵心中不爽,看他出丑就这么高兴?
卫朔伸手,将薛闵拉了起来。
薛闵又想,卫朔不一定是看他出丑才高兴,估计是看到他就高兴。
他心情不错地与卫朔坐在一起,晃动着脚尖,开口:“看在你如此渴望知道薛家旧事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跟你说道说道——”
房门被人轰然推开,上官闫领着一众下人鱼贯而入,声音焦灼:“世子!您没事吧?”
薛闵微愣,原本他亲亲热热地挨着卫朔,可望着骤然涌入的人影,他下意识拉开与卫朔的距离。可他忘了,满目狼藉、早已垮作废墟的床架根本承不住动作,臀部稍稍挪动,当即脚下一空。
身形再次下坠的刹那,卫朔头也未抬,随手一伸,精准攥住了薛闵的腰带。
在卫朔眼前丢人也就罢了,怎能当着一众下人颜面尽失?
对着一众大眼瞪小眼,薛闵缓缓闭上眼强行稳住心神:“……”
冷静冷静,都是活过一辈子人的了,哪能失态呢?
薛闵凉嗖嗖地问:“你为何带这么多人过来?”
闫叔无语片刻,他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第一,人多势众。
第二,万一真是卫公子在殴打世子,他带这么多人过来,卫公子定会有所收敛。
哪成想,世子好像跟卫公子相处得不错。
只是…好好一张床,怎么塌得如此彻底?
电光石火之间,闫叔灵光一闪,高声笑道:“哈哈哈哈哈!世子莫非忘了?是您先前吩咐属下,带人前来拜见卫公子!”
薛闵眨了眨眼睛,疑惑蹙眉:“我?”
“正是!”上官闫越说越是顺畅,“您特意交代,卫公子初次到访,务必要好生款待,令府里上下所有人认清卫公子容貌,往后卫公子可随意出入府邸,如同自家一般。”
卫朔微微侧首,看向薛闵。
悬在半空的薛闵身躯僵硬,腰侧被卫朔攥着,不上不下,尴尬感席卷全身。
“…行了,废话那么多,都先退下。闫叔,备一桌酒菜,我和大师兄有事相商。”薛闵故作从容道:“对了,菜色清淡一点。”
有人吃不惯味道重的食物。
上官闫眼珠一转,立刻会意,躬身应声:“属下记下了,即刻安排。”
一众下人不敢多做逗留,纷纷垂首依次撤出屋子,房门轻阖,屋内再度只剩二人。
卫朔仍旧攥着薛闵的腰带,将人凌空提着,纹丝不动。
“……”薛闵周身悬空,窘迫未散,狠狠横了他一眼:“还不放手?打算拎着我下酒?”
卫朔缓缓松手,又看了薛闵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薛闵哼了声,整理着衣服,问:“又要说什么我不爱听的话了?”
卫朔严肃道:“宵禁之后,禁食。”
薛闵无言斜睨着他,唇角向上一挑:“那你看着我吃。”
卫朔:“……”
盯着卫朔欲言又止的唇瓣,薛闵扬眉:“干嘛?你还想管我啊?你什么身份立场?”
卫朔认真回答:“我是你、大师兄。”
“不是哦。”薛闵莫名安静下来,他回望着卫朔,“你是齐物宗的大师兄,不是我的。”
卫朔琢磨不透他绕来绕去的措辞,简洁回道:“你也是齐物宗的人。”
“倘若有朝一日,我脱离宗门,不再是齐物宗弟子,你待如何?”薛闵牢牢凝着他的双眼发问。
卫朔没有半分迟疑,“跟你走。”
薛闵心中一动,他席地而坐,趴在卫朔膝头,笑着问:“为何?”只是笑红了眼眶。
卫朔回答:“还未、彻底打败你。”
薛闵黑了脸:“……”
草!他究竟在期待什么?
他闷声冷哼:“你且等着,迟早有一日,我定要教训得你连连讨饶。”
卫朔面无表情:“呵。”
薛闵抬头,难以置信道:“你在冷笑吗?”
卫朔面不改色地纠正:“嘲笑。”
薛闵作势挽起袖子:“方才没打够是不是?”
卫朔利剑出鞘半寸,用行动表示:谁怕谁?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闫叔适时在外轻声通报,跨步走入屋内躬身行礼:“世子,酒菜已经备妥,还请您与卫公子移步庭院露台。”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收起气场,来到庭院。
上官闫热情地给卫朔推荐菜色,卫朔礼貌颔首,并不动筷子。
薛闵阔别绛云府多年,再度尝到府中后厨烹制的菜肴,兴致盎然,执起竹筷大快朵颐。
“闫叔,不必白费功夫了。大师兄素来恪守规矩,不会动筷的。”薛闵瞧着上官闫几番游说、急得喉头滚动的模样,忍不住开口打趣。
闫叔眼巴巴地望着端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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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卫朔,为了调和世子与卫公子之间的关系,他着实费尽心力。
“卫朔师兄,您当真不尝一些?”他上前半步,伸手示意一道碧色菜肴,“这道云芽春笋虽然清淡,却是鲜味十足,而且还大有来头,您真的不试一试?”
卫朔:“……”
薛闵听得心生好奇,举筷便想去夹:“为何大有来头?这不就炒笋条吗?”
闫叔飞快抬手,轻轻拍在薛闵手背上。
竹筷一晃,笋条滑落盘中。
“哎呀。”薛闵抬眼瞪向闫叔,当即就要发作,“你干嘛呀?”
上官闫恭敬道:“世子,这道菜,得客人先用。”
薛闵面露不悦,扬声道:“哪来这套规矩?我才是绛云府的主人…”
卫朔倏然抬手,竹筷一闪,稳稳夹起一根春笋送入口中。他看向薛闵和上官闫,示意他们自己吃过了,薛闵可以吃了。
薛闵与上官闫皆是一怔,齐齐望向他,异口同声追问:“味道如何?”
卫朔不太适应这种热情,回答:“…有茶香。”
闫叔顿时眉开眼笑,顺势接话:“正是!烹制这道菜所用的灵茶饼稀罕难得,原本是府中预留,打算日后赠予世子妃的。”
听到这里,薛闵心觉不妙,当即拉住上官闫的胳膊,“你瞎说什么?这茶饼我有一仓库…”
闫叔不为所动,继续道:“奈何世子一心清修,迟迟无意婚事。索性啊,将这茶饼拿来入菜,可见世子对您的重视啊,卫公子。”
薛闵松了口气,幸好上官闫没替他向卫朔求亲,用一道菜?那多磕碜。
卫朔颔首,回答:“嗯,我也重视他。”
薛闵猝不及防,猛地呛咳几声,心底又开始七上八下,“…你干嘛又瞎说?”
卫朔看向薛闵,眸色专注:“很认真。”
“……”薛闵哑然,笨蛋卫朔!
上官闫满意地退下了,“属下再去准备几道菜。”
薛闵眉梢微挑,顺势交代:“多准备一些甜食。”
前世他偶然间发现,卫朔不会醉酒,但会醉“甜”。
薛闵唇角漾开玩味笑意,抬手端起玉杯,朝身侧的卫朔举起:“来吧,大师兄。方才菜肴你已入口,也不差这一口。我敬你一杯,就当庆贺你我二人——”
他微微顿了顿,轻声吐出二字:“久别重逢。”
卫朔思索片刻,纠正:“久别重逢,不是这么用的。”
从薛闵偷跑下山到他找到薛闵,不过才一个多月,可见——薛闵是文盲。
薛闵单手撑着下颌,桃花眼弯起,笑意缱绻撩人:“倘若于我而言,一日不见,便如隔三秋呢?”
卫朔无动于衷。
薛闵:“小文盲!”
卫朔抬眸:“我不是。”
薛闵显然不信:“那你说,我方才那句,是什么意思?”
“必…必备课业,若水先生教过。三秋为…为九个月。”卫朔静静思忖片刻,开口:“一日等同…九个月,三十天…便是、二百七十个月。”
薛闵略显惊讶:“你还真能听懂?”
所以,卫朔从前那句“以身相许”是真心的?
也不一定。
毕竟,葆真殿教诗文经史,又不教谈情说爱。
薛闵正心不在焉,卫朔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语调平直,却带着不容躲闪的淡定:“二百七十个月。这么久,你很…很思念我?”
“我…”薛闵蓦地回神,心头猛地一滞,一时竟寻不出半句说辞。
卫朔追寻着薛闵躲闪的目光,好整以暇地歪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