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里卡多也去看了葡萄牙对科瓦特朗的比赛。
因为昨天赛后跟米兰三人组搂搂抱抱，他惹葡萄牙人生气了，轻易哄不好的那种。克里斯甚至赌气没有派人给他送包厢门票。
里卡多也不着急，世界杯之后就是夏休期，他有的是时间，人可以慢慢哄，比赛也不是非要在包厢看——公开露面总是伴随着无休止的新闻、镜头和采访。他非常乐意买票进场，当一个普通球迷，安安静静地看一场克里斯的比赛，毫不避讳地为对方欢呼。
但是当一个大胡子的男人，在他身边坐下时，里卡多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后悔。
因为那人揉了揉自己糟红的鼻子，重重地打了一个哈欠，凸起的颧骨、瘦削的脸庞、青黑的面色，无不在暗示着他是一个瘾君子。
里卡多在巴西长大，少年时偶尔自己搭乘公共交通往返俱乐部的时候，他曾经多次遇到过这种人，深知他们会给社会治安带来怎样的影响。
上帝保佑所有人，他同情那些身处底层，因为没有出路，而不幸染上酒精和毒品的青少年。
但是眼前的这个中年人，显然不是这样——他衣着体面，负担得起世界杯最昂贵的看台门票，却选择与魔鬼为伍，实在让人很难心生同情。
里卡多拍了拍身边安保人员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换个位置。
然而那个男人认出了他，惊喜地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用带着浓厚地方口音的葡萄牙语说：“嘿，你是卡卡对不对？”
“先生，请你放开。”两个人高马大的安保立刻围了过来。
男人有些错愕，又有些局促地放了手，红着脸说：“我，我是……”
他好像说不出口自己的名字，纠结半天，最后只是说道：“我弟弟很喜欢你，经常在电话里跟我们提起你。”
“谢谢，请不要出声。”里卡多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于是示意两个安保坐下，友善地问，“你需要签名吗？带给你的弟弟。”
“呃，”男人愣住了，半晌摇头道，“我猜他应该不需要。不过也好，可以请你给我签一个吗？”里卡多同意了，他又局促地问：“但是我现在没有你的球衣，你介意签在葡萄牙的队服上吗？”
里卡多笑笑，掏出随身携带的马克笔，在他身上的葡萄牙7号球衣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听你的口音，你也是葡萄牙南部地区的人吗？”
“是的。丰沙尔人。”
“你是克里斯的同乡？”里卡多笑道，“他22岁就做了国家队队长，你们整个丰沙尔都会感到骄傲吧。”
“是的。”提到克里斯蒂亚诺，这个懒洋洋无精打采的男人头一次挺起了胸膛，笑道，“要是回到二十年前，打死我也不会想到，他会带领葡萄牙站在世界杯的舞台上。”
他语气中的真诚和骄傲打动了里卡多。他竟然莫名觉得跟眼前这个可能有酒瘾和毒瘾的男人亲近起来，还同意了他的请求，摘下口罩，和男人合拍了两张照片。
两人聊天的时候，球员入场仪式已经开始了，现场镜头扫过克里斯蒂亚诺的时候，发现他望着看台包厢，似乎有些纠结和怨念。
比赛开始，葡萄牙队踢得不太顺利。
里卡多最欣赏克里斯的一点就是他的精神属性——他的心态从来不会受到实力的制约。
哪怕是在卡卡打爆全欧洲的那一年，多少后腰后卫都认为“被卡卡过了不丢人”，但是C罗作为一个前锋，还是要坚持不懈地过来防他铲他，铲不着还要哭鼻子。
因为不管对手是神还是魔，克里斯蒂亚诺都认为自己是最棒的。
但是他的队友们显然没有这样良好的心态。葡萄牙队的球员，除了纳尼在曼联效力，佩佩和克里斯在皇马踢球，别的队员大都来自非五大联赛的俱乐部。
他们好像总是抱着一种“高山仰止”的心态在看C罗，脸上好像明明白白写着“在您面前，我算那根葱啊，也配踢球？赶紧把球给队长完事儿”。
于是，他们像是自己不能独立思考的未成年人一样，总是习惯于接到球，就开始找C罗，丝毫不管传球的时机与质量。
这就造成了一种假象——克里斯貌似经常能得到球权，但不是没追到球，就是越位了，或者被早有准备的对方后卫断球了，又或者就是勉强射门偏出门柱了。
现场解说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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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叹气：“C罗今天脚感明显不顺呀。”
电视台的媒体评论员就更不客气了：“C罗就是在浪射。”
里卡多看到他一次又一次被对面后卫铲倒又爬起来，心跟着一点点往下沉，他突然无比后悔自己因为骄傲与固执，没有在赛前低一低头去哄哄克里斯。
又或者是跟佩佩要一张包厢门票也好，至少要让克里斯知道自己来了，跟他在一起。
“Ricky，我们恐怕不能再呆下去了。”安保工作人员低声说道，示意他现场导播镜头已经连续多次扫过这片区域了。里卡多的相貌身材，显然不是一件连帽衫能够遮挡的。
里卡多点点头，随他们离开了看台。
最终这一战，葡萄牙跟匈牙利战成了0：0，成了本届世界杯开赛以来，第一支被弱队逼平的传统豪强。
赛后，多洛雷斯女士拥抱了她泪眼汪汪的小儿子：“Ronnie，我很抱歉，妈妈知道你尽力了。”
克里斯也回抱着她，擦了擦眼泪，强装无事地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南非，艾尔玛和卡蒂亚都来了吗？”
“当然。”多洛雷斯露出为难的神色，“其实……雨果也来了。我知道你不想看见他，就让他坐在看台上了，不过孩子，这是世界杯，我们都想和你在一起。”
她说这话的时候，雨果阿韦罗已经跟在两个妹妹后面，磨磨蹭蹭地进来了，低着头跟弟弟打招呼：“克，克里斯。”
克里斯瞳孔一缩：“你穿的是什么东西？”
雨果吸了吸鼻子：“你的球衣啊……哦，你说这个签名。我在看台上遇见你的朋友卡卡了，他可真是一个好人。”
克里斯勾起嘴角：“他也在看台上？跟葡萄牙球迷坐在一起？你告诉他你是我哥哥了？”
“我，我没好意思说。”雨果低着头，“因为我看出来，他好像不是很喜欢……我怕给你丢人。但是他听说我是丰沙尔人，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还是给我签了名、合了影。”
克里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拿出手机对着雨果的球衣拍了一张照片，火速发给里卡多：“我刚抓到一个口是心非的小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