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座衡桩已经完成校准。
第六座被截住。
许观潮把五组数据叠在旧主渠图上,算了一整夜。
最后圈出三个区域。
第一处,丹盟议事殿西北地下。
第二处,仙京府灵脉处内城旧库。
第三处,太衡台。
太衡台是仙京最早的灵脉观测台,三十年前便停用。如今只做灾务储备,不对外开放。
“少一根基准桩,只能到这里。”许观潮顶着两个黑眼圈,“三个区域,每个都有几百丈。若挨个挖,丹盟会先把我埋进去。”
燕归尘看完地图,也无法直接判断。
“副心十二年前被移过,我那时已经不在灵脉处体系里。”
“移动副心需要什么?”沈照微问。
“阵师、镇脉印、主渠总令。”
“还有什么?”
“你想问什么?”
“它是一座阵。搬走以后总得养。”
燕归尘愣了一下。
沈照微继续:“阵材会损,火压会变。副心既要长期接主渠,又要藏起来,十二年里一定有固定消耗。”
许观潮眼睛慢慢亮了。
“寒材。”
“具体。”
燕归尘想了一会儿。
“乌霜胶、静火砂、寒髓液。副心每三年还要换一块定衡石。”
“量大吗?”
“乌霜胶每年至少三十斤。寒髓液更多。”
沈照微把三个名字写下。
“查药。”
……
丹盟、仙京府与七家都有可能采购这些东西。
单看总账没意义。
苏绾青按三个候选区域,去查近十二年的维修与灾务供货。
太衡台公开账最少。
因为那里早已停用。
按常理,只需要少量防潮、防虫和阵门维护。
实际采购里,却每年固定出现四十斤“乌胶”。
名称少了一个“霜”字。
用途写:旧观测镜防裂。
“观测镜需要乌霜胶?”沈照微问许观潮。
“普通乌胶可以。乌霜胶太贵,也太寒。用在镜子上只会让灵面起雾。”
“供应商呢?”
“仙京府灾材总库。”
再查寒髓液。
太衡台从不直接采购。
灾材总库却每年有一批“冷却液损耗”,数量与副心所需接近。
送货路线最终都经过太衡台所在的内城北侧。
定衡石更明显。
十二年间一共采购四块。
分别在十二年前、九年前、六年前、三年前。
时间完全对应副心维护周期。
去向全部写“灾务储备”。
没有具体库位。
沈照微把四次采购与玄七治疗经费复核时间放到一起。
几乎是同一月份。
十二年前,副心可能刚刚完成迁移。
随后每三年维护一次。
玄七也在同一时间被重新评估是否保留治疗。
两条线一直并行。
“太衡台概率最高。”许观潮道。
“还要实地数据。”沈照微说。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现在去挖。”
“至少先看里面有没有长期冷阵。”
……
太衡台外围不能随便布测灵阵。
谢停云解决了第一层手续。
谢家在内城本就有一座合法测温塔,距离太衡台两条街。
“借你们一天。”他说。
“要钱吗?”
“你每次见我都先问这句?”
“合作习惯。”
“不要钱。条件是数据也给谢家一份。”
“只给公开温度数据。”
“可以。”
谢停云看着她:“你如今越来越会切权限。”
“跟你学的。”
“这句听着终于像夸。”
……
测温结果出来得很快。
太衡台地下温度常年比周边低三成。
更奇怪的是,每隔七日子时,地下会出现一次短暂升温。
持续十二息。
许观潮拿到数据,立刻把主渠自动重排记录调出来。
每七日子时。
副心都会执行一次衡序自检。
时间完全一致。
三个候选点缩成一个。
太衡台。
孟迟当场向仙京府申请封闭勘查。
这次没有立即获批。
太衡台属于最高灾备区域。
府里要求先由内部自查,再决定是否开放。
燕妄生听完只笑了一声。
“门又来了。”
沈照微看他:“这次先不砸。”
“我最近很守法。”
“继续保持。”
……
等审批的下午,裴行舟来了。
赤心阁申诉结果正好出来。
师评从丙改为乙。
被扣两成的火晶恢复一成。
剩下一成维持调整,理由是“首月修炼投入不足”。
“这个理由呢?”沈照微问。
“我认。”
“你上个月确实花了三日做回流。”
“还有两日查旧火册。”
裴行舟把新的师评规则也递给她。
赤心阁经过这次申诉,增加一条:师评可以影响资源,但单项师评造成的扣减不得超过一成;超过部分必须有火法、炉控或阁规的具体记录支持。
许观潮看完很感慨。
“你被扣一次,后面的人少扣一点。”
裴行舟道:“我还是少了一成。”
“至少理由能看懂。”
“嗯。”
他没有把这次申诉说成大胜。
只是把恢复的那一盒火晶收好。
……
裴行舟离开前,听说太衡台可能藏副心。
他沉默片刻。
“丹鼎院也有太衡台灾务备份账。我可以查公开部分。”
“补充约允许?”
“公开账允许。”
“那便查。”
“若需要内部数据,我走申请。”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一下。
“如今我说这句话越来越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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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微也笑。
“说明没白扣火晶。”
“这句很像幸灾乐祸。”
……
傍晚,第二座五和专炉完成验收。
许观潮从太衡台数据里被强行拉去看炉,嘴里一路念叨“副心都找到了还让我验散热”。
掌柜一句“八块工钱”让他立即闭嘴。
新炉第一批成丹率八成。
一百枚全部通过复检。
项目月产上限正式提高到两千五百枚。
参与药工增加到四十一人。
沈照微的改方分成比例没变,工作却第一次可以由两个炉组分别完成。
她只看关键配比、抽检和异常记录。
柳问春评价:“终于像个管方的人。”
“以前呢?”
“像全丹坊最忙的药工。”
……
夜里,太衡台的勘查申请仍没批。
沈照微刚回小院,照世镜便忽然轻轻一震。
没有开镜。
镜面自己浮出五条极淡灰线。
对应已经完成校准的五座衡桩。
五条线缓慢向同一个方向偏。
太衡台。
第六条没有亮。
所以它们还无法精准交汇。
可副心似乎已经感受到五桩重新醒来。
镜面中央,一点从未出现过的灰光轻轻跳了一下。
像某种沉睡多年的东西,在地下翻了个身。
沈照微没有立刻用神识追。
先把镜子放到桌上,取出记录纸。
灰光跳动间隔。
三息。
三息。
又三息。
随后停下。
沈青棠正好从隔壁出来。
她看见镜面,神色变了。
“以前有过吗?”
“没有。”
“我带它离开仙京二十年,也没有。”
“说明副心在主动找镜?”
“至少在响应。”
沈青棠拿一块普通黑布盖住镜面。
灰光仍能透出来。
再套隔灵匣。
第三次跳动明显变弱,却没有完全消失。
“先别开镜。”她说。
“我也没准备开。”
“这点比我年轻时强。”
母女把现象完整记下,连隔灵匣型号都写进去,第二日交外院阵师复核。
没有人拿“镜子自己亮了”直接证明副心就在太衡台。
可这份响应与五桩方向、七日升温、寒材采购放在一起,已经足够提高勘查优先级。
半个时辰后,仙京府回讯。
太衡台内部自查取消。
同意三方联合进入。
时间定在明日辰时。
同时加了一条限制。
照世镜不得带入地下核心区。
沈照微看完,反倒松了一点。
“我也没想带。”
沈青棠道:“这次他们与你想的一样。”
窗外夜风吹过。
匣中的灰光又极轻地跳了一次。
明日他们要进太衡台。
镜子却会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