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异界摄影师 > 71. 刍狗
    昏昏沉沉间,池逸分不清自己身在现实,亦或是梦中。

    那些恶毒的话语悉数褪去,可心口又一次发疼。池逸捂住心脏的部位,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他的动静被丧客纳入眼底,丧客瞄了眼一旁镇定打坐的人,他撑着下巴,不无好奇道:“扶桑啊扶桑,这人有什么好稀罕的,你偏要他?”

    扶桑未睁眼,他淡淡道:“无关你事,我明日就启程离开闽地,你当心莫要被他们抓住。”

    丧客嗤了一声:“我有些想反悔了,能让你耗费修为助我突破封印,就为了这个小子……”

    它凑近,揣度着扶桑的神情:“还是说,他身上藏了什么东西?”

    扶桑睁开眼,他冷冷道:“我可以把你送出来,也可以把你送回去。”

    丧客耸耸肩:“罢了,你这人恁得无趣,不过你不管他么?看他痛成这个样子。”

    扶桑复又闭眼:“再废话,我把你扔出去。”

    上次在幻城中和程琮正面对决已让他大伤元气,又加上帮助丧客破开封印。他正是虚弱时,幸得这处隐匿,他得以暂时喘息。

    至于池逸……

    他并不在乎人类的生死。

    池逸再有意识时,他仍在那座山中。

    山半腰云雾缭绕,山里寒气重,石阶泛着潮意。

    从他的视角看去,对面换了一人,或者说,他的视角变成了上次的人。

    因为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开了口,亲昵唤对面那人:“扶桑。”

    那人一袭青衫,半披墨发,一根青玉簪别在发间,如一位飘逸的隐士。可他神情悲怆,眼神哀怨。

    “梦君,人间便如此值得你离开这里,离开我的身边么?”

    被叫做梦君的人颔首,干笑了几声,似乎是想缓和些许气氛:“扶桑,我也不舍你,可你是否还记得多年前你我的那个赌约?”

    扶桑一滞,那时他们不过是两位小仙,自己生性散漫,却是被梦君拽着修行,才勉强维持人形。

    可在扶桑看来,人形也好,落叶也罢,一枯一荣俱是宿命,正如人的生老病死一般。

    但梦君不这么想,那时的梦君痴迷修行,而他们曾打了个赌。

    扶桑说,去了人间,入了红尘,修行便不干净了,因为沾上了俗世的业缘,又何以六根清净,专心修行?

    梦君却不这么认为,若能出淤泥而不染,身在红尘,不染尘埃,方为修行大道。

    这个赌约便这么立下了,梦君说,总有一日,他会带着更高的修为回来。

    “去人间修行几载,说不定再回来时,我的修为更精进了呢?”梦君笑道,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爽朗。

    扶桑的神情未变,他上前一步拉住梦君的衣袍,语句恳求:“留在山里不行么?你可知人间有多乱?”

    梦君拂去他的手,他去意已决:“扶桑,这是我的道。”

    池逸尚在纳闷,若小魇师是扶桑,那这幻境里冒出的梦君又是谁?

    他的视野随着梦君转过身后,幻境也随之崩塌。

    池逸的眼前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池逸睁开眼,便见丧客在他的身旁正打着哈欠。

    他的思绪尚不清明,又不得不打起精神警惕地打量这陌生的环境,他们身在一座庙里。这庙不算大,四四方方。供桌上的两抹烛光称了满室,供台上没有神像,唯有一个牌位。

    池逸眯着眼,努力辨认着上头的字。

    冷不防听见丧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端公,你醒了?”

    池逸收回视线,警觉地看向丧客:“你们要做什么?”

    丧客勾了勾唇角。它此时正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盯着池逸:“我吗?我倒是想尝尝端公的味道如何,可惜他不给。”

    说到末句时,它摆出了一个哭脸,一手指向角落里正打坐的人。

    池逸顺着它手指的方向看去,角落里有一人穿了简单的夜行衣,闭眼不闻。

    那张脸分明就是幻境中的扶桑!

    池逸一怔,又听得丧客道:“话说,你当真什么都不会?”

    池逸回过头,他有心隐瞒,便点了点头:“我只是个普通人。”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丧客听见他这句话,笑得前仰后翻,他擦去笑出的眼泪,“小端公,你姥姥要是听到这句话,会不会气得打你?”

    池逸闻言,目光登时变得犀利:“姥姥?”

    丧客挑眉:“看来真不知道?”

    “那我勉为其难告知你一下,你先看看对不对。”

    “你姥姥他们是不是住在雾滇省霖雨市下面的太常镇?”

    池逸脸色一白,姥姥他们的祖宅确实在太常镇,他紧盯着丧客:“你和他们什么关系?”

    丧客懒懒一笑:“你们家对面那个房子知道是谁的吗?”

    池逸心中一紧,他记得尉迟云和他说过,祖宅对面的那户人家住市里面,逢年过节会派人来打扫一番。

    丧客很满意他的表情:“那是我以前的住宅,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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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镇上那个小卖部老板还是我先发现他不行的呢。”

    池逸:“……”

    如果这次能出去,他定要回祖宅好好盘问一番。

    丧客继续道:“我和你姥姥也算旧识,能以这样的方式见到她的小孙子,何尝不是缘分啊,你说是不是?”

    池逸没有丧客那么好的兴致,他身形紧绷:“丧客,你当你的神灵不好么?为何要自甘堕落?”

    丧客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话,他玩味地弯起那双眼:“小端公,你姥姥在家里有没有教过你一句话?”

    “什么?”池逸问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1)丧客的语气冷了几分,“不是谁都像境主此类靠人类的供奉为生。”

    “闽地的境主大多是生前为人的,可我们不同。池逸,我不是人,你凭什么要用人类那一套来规训我?”

    “我生于天地间,一草一木凋零,或是生灵的陨落,都与我相关。”

    “人死或是花枯,于我而言是一样的。我不过是挑拨几句,那喻家人便能受我蛊惑自相残杀,可见人心也不过如此,没什么值得高贵的地方。”

    “我不过是修行,却要受你们谴责,那你们人类的发展呢?何尝不是建立在掠夺其他生灵栖息所的基础上?”

    池逸攥紧的拳头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又无力地松开。

    良久,他沉声道:“你错了。”

    *

    连墨晕染出夜色缠绵,在那夜色下,程琮一手持刀,他的身影穿梭在那群恶鬼之中。只转瞬间,那一群面容恐怖的恶鬼便化作灰烟飘散。

    陈晏姗姗来迟,无奈地倚在墙边,他没了平时的懒散,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这是行无常的工作。”

    程琮解决最后一个恶鬼,将刀收回腰侧,他扫了一眼陈晏,冷冷道:“丧客把这些恶鬼放出来,我若不斩杀殆尽,还留着它们去作恶?”

    陈晏敏锐地觉察到程琮的心情不妙,他转了转头,试图转移话题:“池逸呢?”

    程琮的身形一僵,陈晏暗道不好,转到雷点上了。

    便听程琮闷闷道:“被丧客劫走了。”

    陈晏:“?”

    陈晏无奈:“你还不去追?”

    程琮哼了一声:“用不着你管。”

    说罢,他掏出手机拨给西明,交待了一番事宜,又叮嘱他们去准备若干材料。

    听见程琮说准备颜料时,陈晏不禁侧目,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冷不丁开口:“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