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琮下意识把池逸护到身后，池逸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十一点。
外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不急不缓。
程琮凝神：“我去看看。”
池逸便跟在程琮的后头，随着他放轻脚步声，悄然朝房门的方向走去。
程琮打开猫眼，往里一瞧。
走廊上却是空荡荡，唯有廊间挂的灯笼泛着白森森的灯光。
池逸捏住了程琮的衣角，程琮回过头来：“害怕吗？”
池逸摇头，另一只手将那羽毛吊坠从衣服里拽出来：“新的护眼模式。”
程琮抿了抿唇角：“那我开门了。”
他的手搭上门把，用力往下一按。
嘎吱，门开了。
风未曾停歇，冷风刮过回廊发出凄厉的回声，酒店里只余风声。
池逸顺了件外套递给程琮，趁着他穿衣服的间隙，池逸伸着脖子往下探去，从四楼扒着栏杆看大堂，那大堂如同一张深渊巨口，漆黑不见五指。
池逸有些奇怪，这个点也不乏有其他晚来的客人，十八埔是没有夜班的工作人员么？
风渐渐平息，连那敲门声也不复存。
“池逸……”程琮欲言又止。
池逸回过身，顺着程琮的视线瞧去，却见四楼不远处的楼梯口有一人影。
十八埔的楼梯口均设有绿色的安全通道指示灯，在荧绿的指示灯牌前，立了个人。檐下摇摇晃晃的白灯笼笼在那人影上，那人就定定站在那里，似是也在看他们。
叫个寻常人来定是要吓得屁滚尿流。池逸初看时也一惊，可旋即意识到什么，护眼模式没有起作用的话，这玩意儿应该是人。
“敲门声停了？”程琮道。
“嗯，我们要去看看吗？”池逸朝楼梯口的玩意扬扬下巴。
程琮看了他一眼：“你不怕？”
池逸笑了：“你在，我怕什么。”
程琮好笑不得，池逸在他面前是愈来愈不拘着了。
“那行，抓着我衣服。”程琮说着，大步朝楼梯口走。
奇也怪也，那玩意像是听不见他们的动静一般，跟个木头似的杵着，也无半分动作。
待离得近了，池逸歪了歪头，一只手死死揪着程琮的袖子，借着灯笼勉强描摹出对面那玩意的样子。
披了头发，头发中长到肩，发色竟与那银河有些相似，穿了身小熊睡衣，拖鞋还是树袋熊的样子……
嘶……
池逸犹豫着，叫了一声：“蒋星？”
那玩意听见了声音，抬起头来，确实是蒋星！
可现在的蒋星还闭着眼，似仍沉浸在睡梦中，她的头不时点着，还没等池逸他们有什么动作，她转了身，晃晃悠悠下了楼。
“你那个助理？”程琮的声音听上去尤为生硬。
池逸“嗯”了一声。
“她这是梦游吧？”程琮干笑了声，抱着手看向池逸，“梦游来你房间？”
池逸没听懂：“这也是你房间吧。”
“呵……”程琮凉凉笑了一声，“现在怎么办？”
池逸纳闷道：“还能怎么办？追啊！”
“一般而言，梦游的人是可以自己回来的。”程琮多多少少有些别扭，于是装出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
池逸总算反应过来此鸟的不对劲，他捂住嘴低低笑了声：“程琮，你个老妖精总不至于吃人家小姑娘的醋吧？”
“没有。”程琮试图狡辩，“我吃哪门子醋，你这问题真奇怪。”
“嗯，没吃醋。”池逸眸中笑意更甚，“程庭之，我记得我说过的。若你听不懂，我换个更古意的说法。”
“什么？”程琮一时发懵。
“我只心悦你一人。”
池逸这么说着，觉得自己的脸皮当真越来越厚了，但耐不住还是脸红，他咳了一声，躲开程琮的眼神。
“我不指望更进一步，也不奢求你的答复，我只需要你知道我的心意。这便足够了。”
可我在意……
程琮心想，但在十殿承诺的记忆交还他前，他不敢给池逸任何的保证。
他对过去那段空白的回忆实在没底，于是更不愿给池逸任何的空头支票。
至少等到自己拿回记忆，至少得知道自己那时对池逸做过什么。
从此前尉迟云对他的态度来看，程琮觉得自己一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池逸的事情。
唯有自己恢复记忆，才能知道如何补偿给池逸，而若池逸也恢复了记忆呢……
万一池逸恢复记忆后，一气之下就离开了呢！
那不就完了！
“程琮？”
恍然被池逸唤回神，程琮张了张口，神色却不自然：“池逸，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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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喜欢我？”
如果有一天你恢复了记忆，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呢？
池逸垂眸想了想：“说你长得帅实在肤浅，说你性格好像是我说谎，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想到你时，总会下意识笑。”
脑补了各种理由唯独没有想到这个理由的程琮傻了眼。
如果有一天，你想到我不再笑呢？
程琮下意识想……可他看着池逸的眼睛，却又问不出来这越界的问题。
半晌，他偏过头，闷闷道：“不是要去追蒋星么？走吧。”
池逸抬眼：“不吃醋了？”
程琮一手揽住池逸，不知从哪顺来一把油纸伞。
他将伞撑开，抱着池逸从栏杆处跳下：“才没有。”
“欸！？你干什唔！”
池逸毫无心理准备，就这样被程琮带着跃下楼去。
他怕高，便紧紧抓着程琮这“救命稻草”，又担心叫出来被其他人发觉，只能死死抿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耳边是风声呼啸，程琮带着池逸，一手撑了红伞从四楼飘到大堂。
脚触到坚实的地面时，池逸差点哭了出来。
他侧身见程琮干脆利落收了伞，默默道：“下次，能不能提前说。”
程琮将红伞变小收进衣服里，终于找回了那副欠打的语气：“免费且绝对安全的蹦极体验，不喜欢么？”
喜欢你个大头鬼。
池逸内心腹诽，吐槽完，他仰头观察起大堂来。
夜里的大堂平添几分诡谲，下午来时未曾发觉，这大堂的中央挖了个中空的池子，池中盛着一弯月牙，月色散洒一池，也称得上是波光粼粼。
若是落了雨，四面檐下的水纷纷跳入这漾池水中，却与徽派的四水归堂有异曲同工之妙。
等等……
池逸抬头，见头顶繁星璀璨。
他戳了戳程琮，凉凉问道：“这大堂的顶还能自动伸缩吗？”
程琮闻言也抬头，见那一弯新月空朦，他叹道：“不能。”
又听得一阵脚步声，池逸反应迅速，拉了程琮躲在柱子后头。
借着疏疏月光，只见蒋星仍紧闭着眼，不紧不慢推开酒店的门，一闪便没了影儿。
这么晚，蒋星梦游会去哪？
池逸和程琮对视一眼。
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