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逸敛去异样的神色，他凝眉往蒋星的方向看去，又仰头看那密密麻麻的房间。
程琮一眼看出他心中所想，伸手正想揉揉头安抚一二。
他伸到半空又猛地刹住，装作理理自己的发型，方才开口：“不用担心他们，酒店里确实不干净，但似乎并没有活跃的迹象。”
池逸眯起眼，他听得一知半解。
但对上程琮从容的神情，池逸仍然选择相信他。
拿了房卡进到房间，许是双人间的缘故，房间的面积宽敞，这里自动安装了智能家居系统。
当他们进到房间时，灯光空调乃至窗帘也一应打开。
厚重的帘子徐徐往两侧退去，于是天光乍泄。
池逸走近到窗前，四楼位于高处的位置，从这里俯瞰庵州地景，只见屋宇星罗棋布，大街小巷随处可见人影。
算不上幽静的美景，却因着多了丝人气，池逸也算安了心。
程琮的行李不多，只一个登山包。
他把包放到桌上，便径直陷在床里。程琮转过头，正巧能瞧见池逸清瘦的身影。
程琮手指动了动，嘴角漾起一抹笑。
他想，再等等，就算池逸别无所求。
他也想给池逸一个答复。
池逸转过身来，撞入程琮不加掩饰的视线中。
他的呼吸乱了几分，状若无事般走到床前，随口问道：“陈晏这次是来协助十三司么？”
程琮“啧”了一声，他的声音染了些许困意：“不是，帮我们是顺便，但他自己来这想必有他的心思，我们不必管他，该他出现时自然会出现的。”
“哦……”
池逸垂眸，手不自觉抓紧了床单，何为该他出现的时候？
池逸不免回想起沈故月所说的话，又想起那时西明和陈晏如出一辙的沉默。
末了，他迎上程琮半眯的眼。
“程琮。”
“嗯？我在。”睡意渐次滋生，程琮凭着本能应道。
池逸又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沈故月说，十三司在处理案件的时候，对于那些生灵向来是只杀不渡的。”
“他说的是真的吗？”
方才蔓延的睡意霎时全无，程琮缓缓睁开眼。他侧着身睡在床上，对着池逸的问题，他忽然哑口。
床顶的吊灯落在他的眼里，衬出如琉璃般的眸子。
分明是暖色调的灯光，却显得那对招子多么淡漠无情。
“你想听什么答案？”
程琮将问题抛了回去，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卑鄙无耻。
他看见池逸脸上现出犹疑的表情，他忽地又后悔了。
若是承认的话，池逸会因此厌恶么？
池逸并不想听什么答案，他本就是抛砖引玉，可程琮在回避。
为什么要回避？
这不是程琮的作风，既然只杀不渡，为何要回避……
又或是，程琮的过去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回避这个话题？
也许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池逸抿嘴，决定换个话题。
他的视线落到程琮的背上：“我没有想听的答案，我更关心你的伤怎么样？”
程琮恍然，池逸并没有生气的迹象。
他像个侥幸逃过一劫的学生：“没事，还好。”
池逸挑眉：“还好？”
程琮难得心虚：“咳咳，你不信我。”
池逸直觉他在逞强，正欲上前强行扒衣服瞧。不料门铃声起，智能屏显示是西明。
这会儿气温略高些，西明换了件牛仔外套，对着门后道：“CC，池逸，要不要去吃饭？”
池逸收回扒上夹克的手，程琮松了口气，转而道：“你去吧，帮我带份饭。”
“你不去？”池逸一只膝盖半跪在程琮的床边，看上去摇摇欲坠。
程琮坐起身，虚虚环住池逸以防他不慎仰面摔一跤：“我补觉，一晚上没睡了。”
“行，你吃什么？”池逸没注意到他的细节，将膝盖放下来复又穿好站起身。
程琮顺势收回手撑着脸，仿佛又回到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池逸头也不回：“好。”
程琮眼睁睁见他离自己愈来愈远，忍不住道：“那么冷漠吗！连再见都不说！”
池逸回过头，略微懵逼的补充：“再见？”
程琮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
不过也挺可爱的，池逸笑了笑，打开房门，西明往里头探了探：“好半天不回应，你俩在干什么？是我来得不是时候？”
“啊？”池逸红了脸，连忙摆手，“程琮要补觉，我和你们一起吧。”
“正好。”疏桐从楼梯间走来，她剪了短发，目光凝在手机的导航页面，“听说这家的沙茶面好吃，我带你们去？”
“带路吧。”西明颔首，示意池逸跟上。
疏桐带他们来的地方像网红店，这会儿是淡季，但店里座无虚席。
热气阖闾在玻璃窗边肆意攀爬，从窗外看去，好不热闹。
店内的红木桌整整齐齐，前一桌的客人刚走，服务员便领着他们坐下。
“咱们店的沙茶面可正宗了！”小哥说，“官方都夸过呢！这沙茶汤汤底浓郁，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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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香，面条劲道弹牙，看几位是外地过来的吧？”
池逸点点头。
小哥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于是介绍得更卖力：“那来了咱们店，必得点沙茶面，甜点咱推荐芋头饼不错，欸店里可热了，几位要不来点椰子冰粥？最近刚好老板有喜事，再送几位一人一碗金鱼气泡水如何？”
小哥这一连串下来，西明忍住笑意：“就按你说得办。”
“好嘞！”小哥捏笔在菜单上唰唰写下字，转身吆喝着后厨：“十号桌，三碗沙茶面一份芋头饼三碗椰子冰粥还有金鱼气泡水儿~”
西明确认了菜单扭过头来：“这里的服务员嘴皮子倒是利索。”
疏桐点了点头，拿起茶壶承担起过一遍碗的工作。
西明坐在池逸对面，趁着上菜的间隙，她开口：“小七，你没有什么想问的？”
池逸一怔，猛地反应过来西明话中的含义，想必是关于十三司只杀不渡的做法：“能说吗？”
西明扬眉：“当然能，这没什么好瞒的。也就程司会回避……”
疏桐将茶水放到她面前，刚沏好的茶还冒着热气，西明便一饮而尽：“这事情说来话长。”
疏桐冷不丁接话：“你怎么把乌斜阑的口头禅给抢了？”
西明无语道：“别管。”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来。”
池逸笑道：“好。”
“天生万物，万物有灵。唐时贞观年间，玄鸟领命建十三司，监万灵之行，缉祟乱之首，护三界安宁。”
“十三司挂靠于司门司下，是时十三司仅有玄鸟、鸣蛇、苍鹿三者，余下均是务工的人类。”西明顿了顿，又补充，“虽挂靠于司门司，玄鸟那时却兼任了忠武将军一职，务工子弟的俸禄都从他那出。”
“初时的十三司便是考虑到万物有灵，故从未赶尽杀绝。若有其同伴或其余妖物魂灵，妖物放归，魂灵便交给行无常处理，但也因此埋下祸端，直至东窗事发。”
西明说到这时，方才的小哥端了椰子冰粥上来。
这会儿店里人正多，大家伙儿忙得人仰马翻，那头的老板索性径直唤了名字：“祝白！去拿啤酒给三号桌的客人满上！”
“欸来咯！”
小哥喘着气，也不忘对他们说慢用，随即夹着盘子小跑过去。
留着西明和疏桐面面相觑，池逸见他们神色怪异，不由问道：“怎么了？”
西明的视线跟在那小哥身后，直到池逸问话方才收回来。
她斟酌道：“纪枕椿和我们说，当年在十三司务工出事的那个人类……”
“那人就叫祝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