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建立了族群,也融入了青何的人妖共存氛围。
不久,诞下赤妩。
赤妩是个典型的狐妖,聪慧美貌。
最重要的是领导力十足。
她很快长大,意识到山林终究寂寞,在五百年前带领狐族秘密走向人间,建立妖市。
其他种族拾人牙慧,也仿其道而行之。
二百年中,妖市初具规模,依旧由狐族把持大头。
狐父狐母却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些乏味,几年后留下一个小小赤砚,复又回归山林,只和女儿时有联系。
赤砚在姐姐的照拂下长大,他天资聪颖血脉纯正,很快成为小小少年。
“她当真有那么厉害?”
赤砚四十岁时,谢清刃取得天下第一剑修的名号。
彼时狐妖小少年满是质疑。
“当然,连我也有所忌惮。”
赤妩已经是一方领主,说话做事总是考虑很多,不似后来的慵懒随意,还十分理性。
这番话激起了幼小的赤砚对姐姐的保护欲:
“姐姐放心!我绝不会让她欺负你的!”
赤妩嫣然失笑,弟弟这小团子真是有趣。
她公务繁忙,常常只有在赤砚这里才有一刻安歇,以为是童言童语没当回事。
赤砚非常自信,大胆的拦在了青何山回宗的必经之路上。
“喂!要不要和我打一场!天下第一!”
而那时谢清刃还是一个结丹不久的新秀剑修,每天应对的邀战络绎不绝。
见是一个小小少年,淡淡应允。
然后两招将他挑上剑尖,安放在竹林一侧的青石阶上。
语气清冷:
“我赢了。”
随后信步走远。
小小的赤砚却一发不可收拾。
剑君出手一贯从容,方才那一击,却是举重若轻。
或许赤砚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不甘,本就是刻在妖族血脉深处的本能。
只是再次被那段错乱打击。
她带走了温纾。
也让赤砚直视契灵这个位置。
野心早就勃发,不想屈居她下。
我要站在她身边,我要做她的道侣。
又是二百年。
她不要我做道侣。
她说只要向导。
那我就是姐姐最好的向导。
不可能放弃。
赤砚醒了醒神,谢清刃依旧抱着他的兽身,清冷无波。
指尖白皙,翻看着一张细腻竹黄纸。
纸边悬浮一块通透玉牌,正是青何宗的式样。
沈聿珩来讯:
师妹,一切安好。
可有妖灵消息?
短短两句,简明扼要。
谢清刃却觉得这句安好多余,浅浅瞅了一眼,随即回信。
她指尖为笔,轻点几下写了个大大的“无”字,竹黄纸化作一只纸鹤,飞进玉牌随即消失。
玉牌闪了闪光,向下坠落。
谢清刃眼疾手快,一手接住塞回交领中的暗袋。
赤砚却已经重整精神,掐好时机问到:
“剑君,可还记得那几句诗?”
谢清刃答道:
“自然记得。”
“金鹤栖岩观野市,木蛇藏巷鹿临溪。
火雀栖坪徒解意,轻问昔日纾叹息。”
“内有五行。”
赤砚点头:
“没错。”
“我来做剑君的向导,先从第一句找起如何?”
见赤砚征求自己的意见,谢清刃没有反驳,捏起他的后脖子利落起身:
“金鹤栖岩……想来在高处。”
“我们走。”
赤砚心中自有谋算,老老实实的被提溜着一起出发。
狐狸脑袋却高高昂着,迎着风看向那冷淡剑修。
她眉目极简,生着一双淡淡的碧色眼瞳。
倒不是瞳孔的颜色有多淡,只是无事或在思考时,总是一望空空。
“赤砚。”
“妖市可有悬崖?”
赤砚脑袋歪了歪撇过头,避开她突然投下的目光。
“有。”
“叫落日崖。”
“此处确实崎岖险峻,常人难以行走穿越,小妖们也很少涉足。”
“但落日时风光极美,落日圆澄,是不可多得之景观。”
谢清刃很少在意那些风景,山川河流星辰大海,与她而言都不是停下的理由。
“烦请少主带路。”她礼貌应答,全力进入专注状态。
赤砚对这个有些客气的称呼有些不太习惯,但是此刻正急,不好停下来抗议。
明明有那么多人叫过自己少主。
明明这个少主都已经当了一百多年。
此刻却变得无比酸涩。
狐狸的身子越来越沉,脑袋也不再高昂,四只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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耷拉着,耳朵撇下盖住毛茸茸的小脸,几根胡须细长,随着谢清刃走路带过的风轻轻摇摆。
谢清刃越走越急,却不得章法。
“少主。”
“我迷路了。”
赤砚听她说话,挣扎着抬起头艰难看向前方。
外面确实是通往落日崖的最近路途,但……
前面厚厚一堵墙壁,正是死路。
眼见谢清刃已经幻化出宝剑,赤砚忙大声喊道:
“剑君不可!”
他当然知道那剑威力十足,真真害怕要是劈下一道重记,整个妖市都要一起灰飞烟灭。
她却只是将剑缓缓钉住墙壁。
见到听寂行进的轨迹只是慢吞吞的在画半圆,赤砚放心不少。
死胡同里,剑声铮铮再无其他。
没有赤砚起话头,谢清刃也就不愿开口。
她还记得上次自己问他为何不做契灵,场面非常尴尬。
为何不找修士一同修行?
当然是被耽误了啊。
赤砚实在不习惯这无人开口的氛围,他身边总是热热闹闹的。
只好趁着当下有空,重申刚才没说出口的请求。
“剑君为何平白唤我少主?”
谢清刃却缄默数息。
赤砚内心已经开始懊悔自己找错话题。
她却缓缓答道:
“我见她们都如此称呼。”
赤砚却心下一凛。
她总是一个人,连称呼也是从别人处模仿习得。
赤砚回想起她面见姐姐。
明明姐姐告诉她“我是赤妩”,她也只是回称“狐尊大人”。
她该不会从来没叫过别人的名字吧。
赤砚当即开口:“清霄剑君?”
谢清刃侧目?
“我叫赤砚。”
“这样叫我就好。”
“在你这里,我不能一直做‘少主’。”
谢清刃有些疑惑。
师父在世时常常教导自己,要尊师重道。
出门在外,称呼别家道友要体面。
这样才不至于在切磋胜利时还让对方道心破碎。
她为此学了许多尊称,只为达偿所愿。
叫本名?
她却也没有犹豫,张口道:
“赤砚。”
发音微微带起嘴角,声音里有些迷茫。
赤砚却第一次见到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