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志羽痛到神志不清,柳洵之的声音透过阵阵耳鸣声传来:“别对狐妖动任何心思,能记住么。”
剑刃从他的锁骨下面穿过,虽没穿透骨头,但刺穿了他的肺脏,洪志羽大口喘着气,血沫顺着他的嘴角溢出。
不知缓了多久,他才从一片模糊中重新恢复视线。
柳洵之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在等他回答。
与那双漆黑的双眸对视,洪志羽忽然感到阵阵寒意从骨缝深处渗出来,漫卷全身。
玄山里头到处都是毫无自保能力的灵妖,所以狐妖会为了玄山的安宁选择息事宁人,只是吓唬吓唬他,但柳洵之不同。
洪志羽意识到如果自己不按柳洵之说的做的话,柳洵之可能真的会杀了他。
心中的恐惧甚至淹没了痛感,洪志羽弱声道:“记,记住了……”
柳洵之还在看着他。
“我不会再对狐妖动任何心思。”洪志羽出声有些艰难。
“……”
“我保证,我发誓,以后不管在哪,我只要遇上他我都绕着走。”
“……”
“……我也不会再靠近玄山半步,玄山的妖我也不会再动他们一分一毫!”洪志羽受不了了,柳洵之身上阴森可怖的压迫感几乎将他浑身血液都冻住了,他嘶声地喊,“行了没!够了没!”
剑刃带着血色抽了出来。
洪志羽手脚发软跌落在地,他向后靠在巨树上,迅速在自己身上点了几个穴位止住血,又忙从怀中掏出疗伤丹药往嘴里倒。
柳洵之甩了甩剑上的血珠,似乎心情不错:“以后看见狐妖不用绕着走,跪下来拜见狐大王就行。”
洪志羽咽下一堆丹药,闻言都惊笑了:“怎么,柳洵之,堂堂仙门首座大弟子,现在是沦落到给狐妖当打手了?”
他其实想说走狗,但柳洵之手上还玩着剑,他不敢,怕柳洵之再给他一下。
“不是打手,”柳洵之皱眉看他,“你懂什么?我是他男宠。”
洪志羽这回连喘气都忘了,瞪大眼睛盯着柳洵之。
“你疯了,有病吧你。”
他随手撕了块布包扎伤处,恨恨开口:“你敢这么对我,就是得罪了整个云霄门,我爹知道了不可能放过你。
“说起来咱们同属修真界,云霄门与你们归明宗也算有点交情,你就不怕我说出去,你柳洵之为了一只妖反过来害自己人,败坏了你的名声?”
“恐怕你爹更在意名声吧?”柳洵之一个剑花把剑收了,“你和邪修勾结,喊邪修师父的事你爹知道吗?”
洪志羽愣住。
“就算他知道,你问问他介意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吗?”柳洵之挑眉,“你们云霄门不是出了名的爱做面子功夫?”
“闭嘴!”洪志羽吼道,“你别血口喷人!”
“且你伤害桃花妖在先,挑衅玄山狐大王在后,这事往大了说就是在挑起两界争端吧?真出事了把你们整个云霄门灭了都赔不起。”
柳洵之嫌弃道:“我路过看见你这个草包做事这么不知轻重,替你爹教训教训你也是应该的。”
洪志羽气得目眦欲裂,柳洵之转身回了玄山。
……
回到石殿时天刚擦黑。
寝殿大门敞开着,里头已点上光亮,暖黄光带如绸布般一直延展至殿外石阶。
柳洵之踏阶而上,尚未进门便看到一抹立在石桌旁的鲜亮身影。
岑镜手里举着他们两人今日白天写的字,正一脸骄矜地向赤尾金耳展示自己学会的新本领。
赤尾和金耳分别凑在狐大王两侧,鼓掌声不断,夸赞的话也叽叽喳喳不重样,柳洵之听得直想笑。
岑镜一直留意着殿门方向,瞥到柳洵之的身影后,他顿时收起被夸美了的神情,将手中长卷不轻不重拍回桌面上。
赤尾金耳被这一下拍得一愣,然后默契看向殿门方向,看到柳洵之后他们再默契地相视一眼,之后迅速将石桌整理干净溜出去了。
“你去哪了?”殿门关上,狐大王看向柳洵之眯了眯眼。
柳洵之朝他走近:“在结界附近看到一个长势不错的梨树,我给你摘梨去了。”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三五颗个头不小、体型圆润的黄梨,挨个放在狐大王面前的石桌上。
岑镜迅速垂眸瞅了一眼,看着的确不错。
他神色稍霁,但还是有些不高兴:“关键时刻,你不留下来一睹本大王霸气的风采,瞎跑什么?”
他盯着柳洵之,手上比划了一下:“我能变出比树还大的爪子,那时候你看见了没?厉害吧?”
“看见了,”柳洵之眼角眉梢染上笑意,“太厉害了,吓我一跳。”
“我错了大王,下回再也不乱跑了。”他挤到狐大王和石桌中间,靠在桌沿上面对着狐大王道,“不过大王的威风还用我看么,玄山都传遍了,说大王是最好的大王,是他们的大英雄。”
柳洵之端详着岑镜还蕴着些许不满的脸颊,实在是手痒想捏一捏,但他的手刚伸过去便被一掌拍开。
不知道又是那句话没讲到大王的心坎上,狐大王再次皱起眉来:“谁说的?谁在胡言乱语,本大王明明是坏妖,全妖界最坏的妖!”
柳洵之略一挑眉,尚未说什么,那只手忽然又被人捉了回去。
岑镜把他的手指拿到鼻尖下面闻了闻,眸色一冷:“怎么有血味?”
柳洵之:“……”
这到底是狐狸鼻子还是狗鼻子?他明明都用了三遍清洁术法了,怎么还能闻得到?
柳洵之神色不自然了一下,岑镜已握住他的胳膊,让他在原地转了一圈,视线在他周身上下扫过:“你怎么回事,摘个梨也能受伤?”
“不是。”
柳洵之无声叹了口气:“我摘梨的时候碰上一只受伤的……野猪妖,顺手给他治了伤,应当是那时沾上的气味。”
“野猪妖?”岑镜不解。
“对啊。”
柳洵之面不改色:“你们玄山不是什么都能成精吗,野猪妖有什么好奇怪的。”
“也是。”岑镜顿时没了疑心。
只是他没见过野猪妖而已,不代表没有。
“我去洗洗吧。”柳洵之说。
“快点。”岑镜催他。
……
寝殿后方有一处天然温泉,蕴含灵气,柳洵之就是在那里洗的澡,还用了狐大王最常用的那瓶香料。
等回到榻上,他身上再无任何血味,只剩与狐大王一模一样的馨香。
两人在榻上躺得乱七八糟,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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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岑镜躺得乱七八糟,柳洵之仍如往常仰躺着,岑镜脑袋枕在他胸膛上,两脚刚好抵上里侧的墙壁。
亏是这石床足够大,才能让狐大王如此任性地舒展身躯。
他如今已随意多了,不再只是拘泥于腹肌,渐渐觉得柳洵之的胸膛啊手臂啊枕着都不错。
暂无睡意,狐大王就今日事件发出感叹:“你们修真界负心男真多。”
柳洵之半边肩膀被他散落的墨发淹没,手也是,他便捻着狐大王的发梢玩。
听到这句,他顿了顿:“是啊,他们修真界的负心男真多。”
“……”
岑镜仰起脑袋看他:“你不是啊?”
柳洵之垂眸,唇角带着笑:“我已是狐大王的人,自然不是。”
岑镜略一思索:“有理。”
他继续仰头,又问:“可你来自修真界,可会负心?”
“你问我?”
柳洵之手指绕着他的发梢,在狐大王白净的脸侧扫过:“难道不是该我担心大王有一日意兴散去,会厌烦我抛弃我?”
他说这话岑镜就要恼了,干脆一翻身,以手肘撑床认真盯着他看:“你何出此言?本王说过了,这辈子已认定你,只你一个。”
柳洵之胸腔里的动静不受控制地乱了套,他心道幸好狐大王这会儿没枕着他,不然听见了肯定又要好奇地问东问西。
他不动声色稳住气息,语气一如寻常:“是因为狐族传统规矩,还是大王心中就是这么想的?”
岑镜被他问晕了,他一个狐狸从未思索过如此深奥的问题。
“自然是我们狐族一贯如此,”他皱着眉,颇为不解,“这两者又有何区别?”
柳洵之又开始玩他的发梢:“没什么。”
狐大王将自己的头发扯过来,不给他玩:“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会不会变心?”
柳洵之在心中叹息。
这只狐狸是不是忘了他是被强行掳来的啊?
他静了片刻,出声:“只要大王不变心,我自不会。”
这个答案还不是狐大王心中想听的那个,不够干脆。
但也算勉强满意吧。
天色已晚,岑镜哼哼两声,化作白狐团在了柳洵之身侧。毛茸茸的脑袋搁在柳洵之胳膊上,白狐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柳洵之动作轻缓翻身侧躺,一时手痒,捞起狐大王的尾巴往自己身上搭。
怀中白狐喉间忽然发出撒娇般的哼唧声,接着就是狐大王的怒吼:“别动我尾巴!”
说是怒吼,但这其实是柳洵之第一次听到狐大王这么柔软黏腻的嗓音,他无措了一瞬,手中托着云朵般蓬松的大尾巴,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干什么?”白狐睁开眼瞪着他,凶巴巴问。
“我盖一下。”柳洵之如实答。
白狐不满:“你盖了我盖什么,这是我的尾巴。”
“你有我抱着,还用盖尾巴?”
白狐上下看看,倒也是,柳洵之的怀抱颇为结实,还暖烘烘的,他很喜欢。
“……好吧。”他勉强道。
柳洵之心情大好,如愿将狐大王的尾巴搭在了自己腰上。
他手臂一揽,将白狐往自己怀中团得更紧,轻笑地哄:“大王请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