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狐妖决定掳走男主 > 2. 第 2 章
    岑镜从前也做梦,但从未有哪场梦境能如此清晰而真实。

    他孑然立于漆黑而无尽的虚空中,一张巨大卷轴在他面前缓缓展开,成了唯一的光亮。

    水墨画般的场景不断浮现变幻,呈现的是三年前岑镜与柳洵之一同被困于一方洞窟之中的画面。

    画面极为还原,连柳洵之衣摆上的几滴血渍与白狐沾了灰尘的耳尖这样的细枝末节都分毫不差,令岑镜感到十分惊诧。

    很快,围绕着柳洵之的画面越来越多,似乎他才是画轴要展现的主要人物。

    在与狐妖相遇之前,本就天资卓越的柳洵之就已经拜了修为最为强大的归明宗识微仙尊为师,修为在短短不到十年间突飞猛进,是整个修真界无人不晓的天纵奇才。

    当年与狐妖一同被困于洞窟,柳洵之之所以一直昏迷不醒,原是因为不慎受了重伤。

    在狐妖离开的第二天,柳洵之就很快醒转,也迅速找到出口离开了洞窟。

    卷轴画面继续专注于柳洵之。

    从洞窟出来回到宗门后,柳洵之不再只是埋头修炼,而是开始频繁下山,四处捉拿行凶作恶的妖魔鬼怪。

    不出三年,柳洵之更加名声在外,他不仅是归明宗引以为傲的首座大弟子,还成了深受百姓赞颂与追捧的侠义之士。

    如果故事到这里停下也就罢了,毕竟他柳洵之如何辉煌与狐大王并无干系。

    但接下来的画面简直令岑镜怒火中烧。

    画轴继续铺展,修真界原本一片祥和。

    但有一天,任性妄为的玄山妖王岑镜忽然率领众妖去抢夺归明宗的地盘,玄山与归明宗由此爆发大战。

    柳洵之才是主角已确凿无疑,因为大战最终妖王岑镜惨败,死在了柳洵之的剑下。

    柳洵之斩杀妖王,结束了生灵涂炭的战争,维护了归明宗乃至整个修真界的和平,从此愈发声明大震。

    而这一切的一切,居然还只是这篇故事的开始。

    身为主角的柳洵之从此平步青云,一步步登顶飞升,而玄山妖王岑镜,不过是在故事之初的一个毫不起眼的垫脚石罢了。

    真是岂有此理!

    岑镜气得整只狐狸都从床榻上弹了起来,漆黑梦境陡然中止,白狐翻身落在锦被之中,四只爪子狠狠抓破了身下的锦缎。

    他呲着牙,气得尾巴炸成了一棵巨大的蒲公英。

    想他狐大王身为群妖之首,已坐拥整个玄山,归明宗那片光秃秃的云山又丑又破,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白给他都要掂量几分,遑论是去抢?

    真是好一个欲加之罪,简直是荒谬至极!

    岑镜坐在榻上,抱着自己炸毛的尾巴慢慢梳顺了。一刻钟过去,他仍是胸口不断起伏,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聪敏如狐大王,他已然了悟,梦中那副画轴定然就是不慎让他窥到的天机。

    至于为什么会让他窥到,这不是需要追究的重点。

    重点是不出意外的话,他接下来一定会被无形中的力量所控制,去抢什么归明宗的破地盘,给主角柳洵之当垫脚的炮灰。

    何其过分!

    可怜他堂堂狐大王,想要什么没有?偏偏对这个柳洵之用情至深,明明都已经思念对方到了睡不着觉的程度,却仍顾念着人妖殊途,百般克制不去打搅对方。

    不想这个柳洵之却要利用他不说,还要取他的性命!

    既然如此,他还委屈忍耐做什么?

    一只雪白的毛绒爪子往榻上重重一拍,岑镜当即做下一个决定。

    如若他当真无法抵抗命运的安排,会落个惨死在柳洵之剑下的结局,倒不如他现在及时行乐,先将这个柳洵之捆来玄山。

    他要将柳洵之困在这方床榻之上给他当男宠,起码能在死前痛痛快快枕上腹肌睡个好觉。

    思及此,白狐眼中冒出兴奋的光彩。

    他想干便干,立刻化身成一道白影,冲出层层纱幔消失在寝殿之中。

    ……

    归明宗开宗立派已有数百年,凭其清正而修洁的门风成为修真界当真无愧的第一正派。

    宗内戒律严明,强调门下弟子以勤俭质朴、严于律己为本。

    在归明宗,无论内门外门,弟子院皆是返璞归真的茅草房,统一发放的弟子服皆由从山下织户家中购来的粗糙耐磨的粗麻布制成。众弟子平日只吃粗茶淡饭,不得私藏外物,不得身着华服,不得擅自离宗,不得宵禁未归,不得贪慕虚名相互攀比……

    宁若竹等人刚拜入宗门没几年,还没有习惯如此严苛的门规,又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人,正是贪吃贪玩的时候,所以在和大师兄混熟后,就隔三差五厚着脸皮跑到大师兄的院落中蹭吃蹭喝。

    他们的大师兄柳洵之身为归明宗首座大弟子,已飞升上界的识微仙尊的唯一亲传弟子,年仅二十三岁便已炼至元婴后期的旷世奇才,协助掌门处理宗门事务的左右手,早已可以不将那些啰里吧嗦的门规放在眼里。

    而且自识微仙尊飞升后,琼木峰竹院便成了大师兄的独院,他人不得擅进,即使是掌门也要先打声招呼。

    所以他们在这里偷吃不容易被发现。

    琼木峰环境清幽,一片青绿。

    苍翠竹院隐于草木与薄云之间,不算繁复,胜在舒适宜居。几个少年人在院落中奔来窜去,顿时打破这份清净。

    庭院一侧的连廊处搭了一方竹亭,亭下置一圆木桌,一软竹躺椅,三两只矮板凳。

    桌上茶香袅袅,宁若竹搂起衣摆坐在一只矮凳上,宝贝似的捧着一杯茶水,先闻再喝,发出感慨:“大师兄这儿的茶都这么香。”

    毕竟他们平时只能喝寡淡无味的泉水。

    桌的另一旁,一袭白衣的柳洵之正仰躺在竹椅上闭目养神。

    宁若竹又仔细拿起一块糕点,咬上一口,顿时热泪盈眶:“比我家里厨子做的还好吃。”

    宁若竹出身大富大贵的名门望族,是自小锦衣玉食吃香喝辣的少爷,但归明宗不许探亲不许送东西,怎样的出身都是白搭。

    他扭头喊:“元笃,你不来吃?”

    另一身穿弟子服的少年掀开院子角落的一口空水缸,从中摸出两三册话本,席地而坐翻开书页。

    他闻言只摇了摇头,眼都未抬:“你吃吧。”

    元笃出身书香门第,嘴馋于他是次要,他最大的嗜好是读话本。

    可归明宗只准许弟子阅览藏经楼内的书册,禁止私藏外书。为躲避寝舍长的每日搜查,元笃只好将偷买来的话本藏在大师兄这里,也只敢找机会来这儿看。

    宁若竹就着茶水将点心吃完了,捡起掉在衣袖上的碎渣抿进嘴里,轻叹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下山透透气,世间过于太平,咱们都无妖可抓了。”

    “慎言。”

    元笃板着脸抬头看向他:“世间太平你还不满意了?”

    “错了错了。”

    宁若竹连忙摆手,笑着拍打一下自己的嘴:“我绝不是那个意思。”

    不过他口中的无妖可抓倒是所言不虚。

    因为他们这两三年高强度捉妖,现在有歪心思的妖听见他们的名号就跑。

    他们二人在说些什么,柳洵之没听。

    他正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他真是活够了。

    现在的日子真是乏味至极。

    柳洵之十二岁拜入识微仙尊门下,此后将近十年唯一做的事就是修炼。

    他遵从师尊的教导,没日没夜地炼,然后再像所有修行弟子一样报名参加各种各样的宗门大比、修真界大比。

    与其他弟子不同的是,回回都是他拿第一。

    生活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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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重复。

    修炼,突破,拿第一,继续修炼,继续突破,继续拿第一……

    日复一日,柳洵之真的受够了。

    他早已对这种滋味心生厌倦。

    直到三年前,师尊忽然渡劫飞升。

    那时柳洵之因为身受重伤未能及时出现在雷劫现场,他数日之后才匆匆赶到,最终只在山巅的一块巨石上找到师尊留给他的一则讯息。

    内容如下:

    “徒儿洵之,上界果真是人杰地灵,大能云集,为师的修为到了这里竟好似一粒尘埃。上界机遇与危险并存,为求生机,为师不得不每日刻苦修炼,真是既有压力又有动力,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徒儿亦不可懈怠,务必早日飞升,来与为师一同精进!”

    “……”

    柳洵之读完后,凝神片刻,抹平巨石上的刻痕,以剑为笔给师尊回了一句:“师父,您先练着,我就算了。”

    那之后,柳洵之再也不敢刻苦修炼了。

    他怕真不小心炼飞升了,还得去上面接着卷。

    但不修炼的日子实在无事可做,柳洵之只好选择降妖捉怪。

    他天天抓,闲着没事就下山抓,掌门师伯让他带带师弟师妹,他就带着他们一起抓。

    如此两三年过去,归明宗方圆几万里都没有妖邪愿意作怪了,柳洵之便又陷入了无聊至极的境地。

    他身形稍动,将一只手臂枕在脑后。

    宁若竹见了,凑上前问:“师兄,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想死。”柳洵之没睁眼,说。

    “师兄又在胡言乱语了,”宁若竹忙拍木头桌子,“呸呸呸。”

    又一少年忽然从数丈高的大树上跃下来,稳稳落在地面,他半张脸都沾了果子的汁水,抱着满怀红果跑来。

    他名叫丰茂,婴孩时期被父母遗弃在山林,由山中猴群带大。

    虽言语呆笨了些,却是个修行的好料子,两年前被柳洵之顺手捡回宗门。

    丰茂把一颗最红最大的果子递到柳洵之面前:“师兄,不死,吃果子。”

    他手上亦沾满鲜红汁水,滴落在柳洵之的雪白衣摆上,颇为显眼。

    柳洵之随意拂去,打发他:“师兄不想吃,你自己吃去。”

    “哦。”丰茂抱着果子蹲树下面吃。

    “你们出去吧,我清净会儿。”柳洵之道。

    宁若竹忙收拾了桌子,元笃恋恋不舍将话本藏回空水缸,丰茂把果子给他俩分了分,三人很快向柳洵之行礼道别。

    叽叽喳喳的少年人一走,整个竹院便安静了下来。

    只是这时,似乎安静得有些异常了。

    风声消失,簌簌摆动的竹叶也陡然凝固。

    柳洵之眉间微皱,嗅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妖气。这妖气纯粹而澄澈,竟比不少修仙大能的灵气还要干净。

    不待他有所动作,一道强劲妖力来势汹汹将他压入竹椅,身上忽然一重,一张极为俊美的面庞逼近眼前。

    来人一身红衣,约莫二十来岁的青年模样。

    他身姿纤细,墨发柔软飘逸,一双琥珀色眼眸如星石般璀璨透亮,此刻正牢牢盯着柳洵之。

    貌美青年伏在他身上,以膝抵腹压制住他,一手扼上他的喉咙。

    对视间,柳洵之辨认出青年的真身是一只白狐。

    妖风大作,一道捆仙索自青年袖中钻出,从四面八方逼向柳洵之。

    柳洵之稍有挣扎之势,一记手刀已经狠狠劈在他颈后。

    “……”

    好歹毒的狐妖,劈他一掌居然还不把他劈晕,疼得要死。

    柳洵之吃痛之际,捆仙索迅速收紧。

    岑镜将被他五花大绑的归明宗首座大弟子往肩上一抗,如履平地穿过传闻中整个修真界最森严的宗门大阵,回了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