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大理爱情事故 > 3. 「一条鱼的事故」
    在戚悬冬已知的社交法则中,在别人伸出手来想要和自己握手的时候,当作视而不见,是一种不太礼貌的行为。

    于是。

    在之后的十秒钟内。

    她虽然将手掌蜷缩在腰后,却也在犹豫,是否要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去握住对方友好善良的手掌,用以彰显自己并非没有家教。

    毕竟她还要在这里住十天。

    第一天就和人搞砸关系,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幸好。

    这个叫作祝以青的女人似乎并不斤斤计较,在她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谢谢”之后,便慢悠悠收回自己伸出来的手掌,笑着回应了她,“嗯,不客气。”

    戚悬冬松了口气。

    她居然没有觉得她奇怪。

    缩在腰后的手指蜷了蜷。基于这一点,戚悬冬觉得自己至少对对方的慷慨有所回应,便有些局促地冲祝以青点点头。

    祝以青笑了笑,“一个人来的?”

    “是。”晕机后的反应使得戚悬冬头重脚轻,她想要尽快前往自己的独立空间。便一边回答,一边低头看向房卡。

    只是还没看得清房卡上面写的是什么。

    啪嗒啪嗒啪嗒。

    一条大狗突然从侧边咕噜噜踏进来,接着冲撞到了什么东西。

    由于当时戚悬冬在努力看清房卡上写的字,所以情急之下,她只听到祝以青厉声喊了句“耳朵”。

    然后下一秒。

    一个湿漉漉的、滑溜溜的东西,以抛物线的方式落到戚悬冬怀里。

    戚悬冬缓慢低头。

    与一条带着浓重腥味的、正在跳动的、活生生的鱼,进行了一场自认为较为漫长的对视。

    室内异常安静,没有人说话。

    戚悬冬呆呆抬头。

    愣怔间看向客厅里的、另外两个没有和陌生鱼发生碰撞事故的、干爽的人类。

    阿佩瞪大双眼。

    “你……”而祝以青貌似见多识广,冷静下来率先向她靠近,只是声音听上去极度诧异,“你没事吧?”

    鱼腥味使得戚悬冬的头晕目眩加重。庆幸的是她最大的优点是擅长忍受。最需要学习的事情是接受未知。

    眩晕中她愣愣看着女人走到自己面前,与陌生人靠近的不安使她努力保持清醒,“哦,我没事。”

    可惜地转天旋,原本她试图先将怀里活蹦乱跳的鱼还给对方,但实在没能撑住,只好在晕倒之前礼貌而简短地说,

    “抱歉,接一下你的鱼。”

    -

    这不是戚悬冬近期的第一次晕倒。但仔细想想,第一次见面就被一条鱼吓晕倒,大概会让这两位陌生人产生某种恐慌和误会。

    于是在晕过去前,她想要解释,虽然她对很多生物和食物过敏,包括但不限于猫、海鲜、芒果……可其中并不包括淡水鱼。

    她之所以会在这条鱼面前狼狈晕倒,纯粹是因为,她对飞机餐中的坚果制品过敏,加上胃口不佳,于是没有食用午餐。

    然而长途飞行又让她有点晕机。再加上她很不喜欢鱼腥味……一系列连环小事才引发了这场事故。

    只是可惜,她没有机会在晕过去前说这么多话。

    醒过来后。

    戚悬冬发觉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空间,视野极度模糊。

    白的天花板,木色家具,绿的窗户,还有一大扇木的窗户……

    以及在窗户旁边抱腿坐着的、一个格外模糊的人,和缩在她腿边的一条大狗。

    比起花白的狗,这个人身上的色彩很丰富。

    被摘下来放在腿上的棕色牛仔帽,裹住小腿的棕色长靴,看起来十分不规则散落在腿边和靴边的白色裙袂,还有……

    她的头发原来是红色的。

    一种隐秘的、不太明显的红棕色调。在窗边算是充足的光线下才透出的一点,却足以令人想起从石榴中流出来的汁液。

    色块模糊。

    拼接了视野中姿态完全放松的女人。

    戚悬冬还没完全清醒,对着视野中模模糊糊的影子发了会愣。

    “你醒了?”头顶突然传来阿佩的声音。

    刹那间色块中的女人也往这边转过头来。

    视线差点相撞。

    戚悬冬心惊,连忙将自己不合时宜的视线挪到天花板。

    双手继续维持在平放小腹的姿势。

    木着脸盯紧纯白的天花板。

    “你没事吧?”阿佩的声音继续传过来,“真是抱歉,让你第一天过来就晕倒了。”紧接着。

    便是阿佩探到视野中,模糊却也仍然显得操心的脸,“你晕鱼吗?”

    祝以青没有急着说话。但她好像也在看着这边。

    戚悬冬抿了抿干涸的唇,仍然觉得有些头晕,产生某种意识飘离身体的错觉,“不是。”

    “我只是没有吃午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虚弱得像薄薄的鬼。

    “你饿到现在?”阿佩惊讶,“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戚悬冬不知道怎么向陌生人解释自己的众多过敏物。

    因为偶尔,连熊小禾都会觉得她啰嗦。

    踌躇之际。旁边传来格外松弛的一句,“那你吃鱼吗?”

    戚悬冬模糊中去看,便看到窗边那个朦朦胧胧的影子。

    女人低着头,她似乎只是在专心致志敲打那只犯了错的大狗。

    她刚刚是在和她说话吗?

    戚悬冬抿唇。

    “吃。”阿佩热心替她回答。之后比了个小喇叭神秘兮兮地说,“我们老板很会杀鱼的,也很会做鱼。”

    戚悬冬明白了她们的意思,虚弱眨眨眼,“不用麻烦了……”

    “不过现在嘛。”阿佩抢先一步,大概是看见她的脸色,比较操心地摸摸下巴,“我先去给你找点东西填填肚子。”

    “你等——”戚悬冬下意识张口。

    但没说出来合适的理由。阿佩便已经风风火火地跑出去。戚悬冬只好重新闭紧嘴巴。

    热心肠的人走掉,房间内只剩两个人一条狗,却变得莫名安静。雨停了,之前那种淅淅沥沥的、可以缓解陌生氛围的雨声也听不见了。

    只剩下大狗被教训时,时不时发出的低吼声。

    没人说话。

    戚悬冬不知道是自己先坐起来劝她不要再教训无辜的大狗,还是等祝以青先出去。

    为难之际,她盯着令人眩晕的天花板,抬起下巴,压了压盖在身上的被子。

    应该是她晕倒的时候她们帮忙盖的。

    上面有一种独特的花香,闻不出来是什么花。

    但程度刚刚好,不会加重戚悬冬的头晕。

    “是栀子花。”女人的声音忽然飘过来,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

    戚悬冬缩了缩下巴。

    视线慢吞吞往窗边挪了一点。

    朦胧中祝以青似乎对她笑了下,“我猜你可能会好奇。”

    戚悬冬顿了顿,不知道被陌生人猜中心中所想该作何回答,“是挺好闻的。”

    也不想让自己的接话显得太过僵硬,瞥到女人放在腿边的牛仔帽,便灵机一动,“你很喜欢鲜花吗?”

    朦胧间祝以青看过来。

    戚悬冬解释,“我看院子外面养了很多花。”

    “嗯哼。”祝以青低头摸了摸老实下来的狗,似乎又笑了。

    嗯哼。

    这也算是回答吗?

    戚悬冬很少听见有人用这种语气词。因为通常,这种词语会让一个人显得轻佻而不够稳重。但祝以青应该是很习惯使用这类词语的人。

    她轻佻吗?

    “那你怎么不觉得那是阿佩种的?”答案没有想出,女人忽然又说了一句。

    戚悬冬愣住。

    她意识到自己的确先入为主,便揪紧被角慌忙解释,

    “我……我看你的帽子上也有。”

    “逗你的。”

    祝以青突然笑出声,她的笑声是那种慢悠悠的,放松的,戚悬冬身上不会有的。甚至笑得身影在窗边摇摇晃晃,“是我种的。”

    声线飘飘,“也是我喜欢花。”

    戚悬冬唇角平直。她想这个女人可能的确有点轻佻。

    “抱歉。”结论刚刚落下,祝以青却忽然正色起来。她拎着狗站起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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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绳紧紧牵在手里,

    “耳朵刚刚吓着你了。我罚它今天晚上不准吃饭好了。”

    “不用了。”戚悬冬立刻出声拒绝,她撑着起身坐起来,靠在床边,看了看缩在女人腿边可怜兮兮被称作“耳朵”的大狗,摇摇头,说,“不吃晚餐太严重了。”

    祝以青歪头。

    戚悬冬解释,“她现在的年纪,不吃饭对身体很不好。而且我并没有出什么事。”

    “不是她的错,是我胆子太小了。”这么说着,戚悬冬左右看了看,觉得稍微恢复了些力气,打算撑坐起来找眼镜。

    也勉强坐直了些。

    靠在床头。

    稍微喘了口气。

    才注意到祝以青很久没说话。

    对方拎着狗朦朦胧胧地站在那里,貌似还在注视着她。

    “怎么了?”戚悬冬不太习惯被注视。

    大概是怕再次吓到她,祝以青低头控住乱动的大狗,

    “你是兽医?”

    为什么这么问?

    “不是。”戚悬冬说,“是我小时候也养过一只大型犬。”

    祝以青点点头,“你的眼镜放在旁边。”

    她好像完全知道戚悬冬在想什么,“床头柜上,拿得到吗?”

    “谢谢。”戚悬冬还是不太习惯心底的所有想法都被猜到。

    她在模糊中往旁边的床头柜伸出手,可能是头晕,她在摆放整齐的物品中费力寻找,好一会,没有找到疑似眼镜的物品。

    就在她眼花缭乱之际,一只手将床头柜上的眼镜拿起,递给她,“在这里。”

    “谢谢,谢谢。”戚悬冬像接过救命稻草一样接过眼镜,匆忙戴上之后,视野重新恢复清晰。她感到好受不少,也因此忽略了镜腿在耳朵上歪斜的弧度。

    于是旁边传来一声笑。

    “怎么了?”戚悬冬没明白。

    下一秒。

    柔凉触感略微擦过耳边。她听到女人声音出现,

    “眼镜戴歪了。”

    清晰的世界被扶正。

    戚悬冬因此得以看清女人的脸。

    那张她在相框里看过的觉得模糊的脸,和她晕倒之前被帽檐阴影盖住的脸。

    原来她的脸上不止一颗痣。

    “那你吃鱼吗?”祝以青的声音重新出现。

    话题出现的时机太过突然,以至于戚悬冬下意识回答,“哦,吃。”

    意识到之后,她又赶快低下目光,也及时改口,

    “不吃。”

    她是闻不惯鱼腥味的。

    祝以青笑出声。

    这次笑得有些夸张,可能是因为她是一个很爱笑的人。她笑起来的时候,颧骨的上小痣也跟着她晃来晃去。

    戚悬冬被她笑得脸庞发热,意识到自己又在盯着祝以青看,匆忙间转移视线,摸到自己晕倒前握在手里的房卡,锋利的边缘硌紧手心,让她觉得放松一些。

    “你很怕狗?”然后祝以青拎着狗后退一步,“还是怕我?”

    “不怕。”戚悬冬下意识否认前者,也否认后者,

    “我的意思是,我都不怕。”

    “嗯哼。”祝以青语气轻松。

    她又在摸狗了,仿佛刚刚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戚悬冬嘴角平直。

    总觉得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她抬头,再次去看祝以青。

    祝以青注意到她的视线,同样抬头,坦然回视,“怎么了?”

    “我没有怕你。”戚悬冬强调这个事实,尽量注视着她的眼睛。

    停顿几秒。

    却又有些无措,只好加上正确的称呼,“祝以青。”

    这个名字是这么念的吗?

    祝以青又笑了。

    笑完之后,她弯着眼点头,“嗯哼。”

    她好像很喜欢使用这个词语来偷懒。

    貌似狡黠,貌似不驯,仿佛只要说出这两个字,别人就会继续说下去似的。并且说完以后完全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避开。

    因为她是大方的,慷慨的,美丽的,和戚悬冬完全相反的。

    “那我的名字好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