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太宰与栗子漫游小记 > 21. Chapter.21
    深夜。

    静谧的空气开始流动,厚重的窗帘被吹起,时不时泻出一点莹白的月辉。书架隐隐震动,一双金色的眼睛骤然睁开。

    瞳仁竖立,流光跃金。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一个人影缓缓坐起身。深色的短发,纤长的脖颈,窗帘的影子在赤裸的脊背上飘荡。

    灵体彻底弥合的一瞬间,一切都发生了变化。栗子的感知力不受控制地扩张,方圆五百米内的事物都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

    面包店里有一只蟑螂,店主老奶奶正拿着扫帚驱赶,小公寓的二楼,学生正在奋笔疾书,街上有醉酒的人在唱歌;静谧的公园里,三花猫坐在一块雕刻成书本的石头上,静静地望着夜空……

    仿佛冲破了一层薄膜,澎湃的灵力贯通全身。停滞的修为重新开始增长,她的身体膨胀、变幻,逐渐化为人形,又控制不住地要妖化。

    如果在这里妖化,整栋房子都会被撑破。栗子终于清醒过来,控制住身体的变化,逸散出的灵力化作微风,悄然融入空气中。

    她微微喘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时隔一个月,终于恢复了全盛状态。如果还在原来的世界,现在的她就该重新捡起执行者的工作了。她应该在森林与城市中奔跑,追寻任务对象,捉住并带回会馆,再去寻找下一个。从两年前开始,这就是她的日常生活。

    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休息了这么久。在这段维持着猫形态的日子里,她仿佛也回到了幼年时期那段懵懂的岁月。

    栗子伸出手,凭空抓出一套衣服。绛红色的短衫,玄色束腿裤,那是她作为执行者的制服。

    她穿上衣服,控制书架和散落的书籍归位,又将摔落的花瓶放回小圆桌上,坐进临近的沙发,打开台灯。

    *

    ‘太宰治’这个人在这之前是不存在的。没有过去,一片空白。直到现在也没有多少人听过这个名字。

    出走的那一天,青森在下雨。他裹着斗篷,隐藏在拥挤的人群中,坐上火车,看着电线杆一根又一根地往后撤。从白天到黑夜,从一片山林到另一片山林。雨雾模糊的玻璃窗映着朦胧的光,夜里降温了,室内的玻璃也结出薄薄的水雾。他从斗篷底下伸出手,在水雾上画了个圈,正好圈出自己的眼睛。

    那只眼睛——形状固然是美的,大人们时常夸赞它。此时他盯着它,却觉得那里面有什么古怪的东西,像昆虫的口器一样吸住了他的思绪,他竟一时无法挪开眼,连带着整个人都被它吸住了。

    那只眼睛盯着他,缓缓眨了一下。

    你要杀死我。

    是的,我要杀死你,抹除和你有关的一切。从今往后,你再也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

    既然你已经死了,那此时此刻的注视着你的我又是谁?

    他思考着这个问题,一直到火车到站。

    他走上月台,看着喧嚷的人群,湿漉漉的瓷砖地,惨白的路灯下飘扬的雨丝,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仍在青森。

    直到走上陌生的街道,他才有了一点离开那个地方的实感。

    他慢慢地行走,换下精致的和服,穿上从旧衣回收箱里找来的衣服。那些衣服宽大、粗糙,泛着淡淡的霉味,不知被什么人穿过。但这样才像一个流浪儿。他将一头黑发抓得凌乱,把积攒的钱藏进腰包里,路过转角镜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么,就叫太宰治吧。

    ……

    深夜,蜷缩在床上的男孩恍然睁开眼睛。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摸,没有摸到毛茸茸的东西。他又往上摸了摸,把猫咪常睡的几个角落都摸了个遍,最后爬到床脚。

    “……栗子?”太宰撑起身,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在黑暗中寻找猫咪。

    没有回应。

    沉重的黑暗包裹着他,眼前时不时闪过破碎的画面,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仍在沉睡。

    在那已成过去的许多天里,也是在这样的深夜,他在公馆里最后一丝灯光也熄灭时,悄悄爬起身,打开台灯,在一本日记上书写。

    他写着一个渴望走向死亡的孩童的内心,写他在家塾的压抑,对表演的厌倦,对无聊生活的厌恶。本来只是想捏造一个合理的人设,用以将公馆里的人引向他投河自杀这一设想……为此他还故意加入了大段对那条河宁静美丽的赞美,对河底精怪的畅想,以及通过河水走向三途川的神往……但不知不觉就加入了很多真实的部分。怪不得文学家们总说文学从生活里来,日记里的这个“他”,就是他书写的第一个人物。

    但他并不像作家一样爱自己的人物。“他”只是计划中的一环,是那场死亡表演的主角。

    光有日记还不够。如果想让那些人尽快发现并意识到他是“自杀”,必须给出更明显的线索。于是他在决定离开的日期上画了个红圈,撕掉了那之后的所有日历。

    他又画了一张从公馆到小河的地图,压在书架的最底部。

    在那之后,每过一天,他就用红笔在日历上画叉。

    终于到了那一天。他带着积攒的钱离开家,先去了小河,故意让监控拍到自己萎靡不振、郁郁寡欢的模样。进入河道周边的树林,监控就拍不到了。他将早就备好的皮鞋放在河岸,把“遗书”夹进去。那也是个凌晨,周围一片漆黑,只能看见月色下滚滚翻起的雪白浪花。他借着浪花的亮光,拿起鹅卵石,在地上拼了一串字母。

    Goodbye。

    ……

    太宰打着哈欠下床,一只手突然撑空了,膝盖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某个硬物。他忍着疼痛往旁边挪了一点,另一只脚在地上探了一阵,一不小心又把拖鞋踢到了床底。

    “……”

    他坐在原地,盯着那张空荡荡的单人床,莫名有些委屈。

    “不穿了!”

    他赌气似的嘟囔了一句,拖着步子往外走,又揉了揉眼睛,打开卧室门。

    微弱的光线照亮了走廊和客厅,有人打开了一楼书店的灯。

    太宰转头看了眼客厅的挂钟。

    凌晨三点。

    ……为什么大晚上不睡觉,要偷偷跑下楼?都不跟他说一声,害他找了好久。

    他扶着楼梯,慢慢走下楼,一边走着,脑中已经攒了许多埋怨,就等抓住贪玩的猫咪再一股脑倒给它。

    顶灯、壁灯全都没有打开,只有小圆桌上的台灯亮着。昏黄的灯光穿透灯罩,照亮了周围的陈设。透过书架,隐隐可以看见一个人影。

    那人有一头深褐色的短发,穿着古风上衣,脊背微弯,垂头望着桌面。

    太宰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呆呆地看着那个人影,而她忽然转过头,视线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一时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远古巨兽盯上了,那金色的竖瞳冷淡而锐利,仿佛能直接看穿他的魂灵。

    下一瞬,那种威压又尽数消退,竖瞳变圆,瞳仁里的金光也逐渐褪去,变为一种介于翠绿和淡金之间的颜色。

    是栗子的眼睛。

    太宰不自觉地捂住嘴。

    栗子……说可以变成人……这个人就是栗子……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慢慢走过去。遮挡物一点点减少,他也逐渐看清了她的模样。

    滚圆的眼睛,纤挺的鼻梁,柔润的脸颊。头顶还有两只毛茸茸的猫耳,一只是橘色,一只是黑色。一切都和那只同他朝夕相处的猫咪一模一样。

    被那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太宰只觉得耳根发热,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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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竟想直接回到楼上,藏进被窝里。

    但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他忍着不自在坐进沙发里,抱起腿,故意用控诉的目光看回去,以此掩饰心里那一点微妙的情绪。

    “你……什么时候的事?居然不告诉我。”

    栗子抱歉地笑了笑,说:“本来准备等你醒来就告诉你的。刚才吵到你了吗?”

    在灵体受损的状态下,修为是停滞的,灵体弥合的一瞬间,灵力流转的路径会骤然贯通,本能地引动周边的灵质,逸散出来的灵力会化作劲风,引发不小的动静。这天晚上,栗子预感到自己要突破了,便提前来到一楼。

    没想到还是把他吵醒了。

    听了栗子的解释,太宰的心情莫名好了一点。原先那些埋怨自然是不再有用武之地了。他干脆靠在沙发上,打量起四周。

    有几个书架移了位,许多书籍也换了位置。地上有一滩水,应该是打翻了花瓶造成的。瓶中插着一株新鲜的玫瑰,大概是栗子刚刚催生出来的。

    到处都有风的痕迹。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草木香。

    他往沙发里缩了缩,又忍不住悄悄看她。

    变成人的栗子看起来就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孩。连体型都很相似。

    仔细一看,似乎没有见到人类的耳朵。视线上移,落在那放大了数倍的猫耳上,它们看起来柔软又温暖,察觉到他的目光,还微微抖了抖。

    太宰收回目光,垂下头。

    “我是自己醒的。”他小声回应道,“没听到有什么风声。”

    “……你还好吗?”栗子的目光里含了点担忧。

    “……”太宰抓过扶手上的毛毯,裹住自己。

    他垂眼望着桌上的玫瑰,忽然说:“之前你给我的那一朵已经枯萎了。”

    栗子愣了一下,想起先前立在瓶中的黄玫瑰,点了点头。那已经是两周前的事了。

    “我只能加速生长,不能延缓枯萎。”她解释道,“不过我随时可以弄出新的。你更喜欢黄色吗?”

    男孩咕哝了一阵,用毛毯盖住小半张脸,“白色的也好。”

    栗子抿唇笑了。虽然黄色更适合书店的色调,但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她伸手一点,又一株玫瑰从花瓶里长出来。

    两朵玫瑰靠在一起,安静地沐浴着灯光。

    太宰又看了她一眼。

    “……感觉栗子变成人之后有点不一样。”

    “是吗?”栗子抬起头,动了动耳朵,“哪里不一样?”

    “就是……感觉不一样。”太宰的声音小了一点。

    栗子想了想,说:“可能是还没有习惯我的人形?”

    “……确实有点不习惯。”太宰承认道。

    “那你多习惯一下就好啦。”栗子站起身,朝他张开双臂,“来~”

    “诶?”

    “不是说要习惯吗?”栗子歪着头看他。

    “……意思是要用这种方式习惯吗?”这怎么看都是拥抱的动作吧!

    虽说栗子还是猫咪的时候,他天天抱着她,可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这叫他怎么习惯?

    太宰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直起身,轻轻回应了她的动作。

    二人的体温一触即分。

    “怎么样?”栗子愉快地竖起耳朵。

    太宰沉默片刻,突然伸出手,毫无预兆地抓住她的耳朵。

    “——诶诶?”栗子吓了一跳,耳朵上的毛发纷纷炸开,脸颊也一瞬间涨红,“这是在干什么?……不要突然这样!”

    太宰莫名有种扳回了一局的感觉。他淡定地收回手,露出轻松的笑容:“那我先回去睡觉了哦。”

    哼,谁让她突然变成人吓唬他。这下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