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宰抱着栗子回到书店所在的街道时,警察已经赶到了现场。他们拉起警戒线,给仍旧昏迷的黑.手党成员戴上手铐,将地上散落的枪械搬进防暴车里。居民们终于敢从家里走出来,店铺也重新开始营业。
太宰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叫住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士,问道:“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围在这里?”
“哎呀,你不知道吗?”女士把手挡在嘴边,小声回应,“是黑.手党,港口黑.手党啦!”
“港口黑.手党?”黑发男孩歪着脑袋露出困惑的表情。
“没错,就是他们。”一位大学生模样的青年加入了谈话,“小朋友,你真该庆幸自己是黑发,否则就要被他们盯上了。”
“为什么?”太宰问。
“红发少年清洗令,你住在这一带,没有听说过吗?”青年回答,“说是有一名红发少年在他们老大的车上乱涂乱画,他们就打算把这条街的所有红发少年都杀掉。”
太宰的脸色变得凝重。
那位名叫谷崎的孩子就有一头橘红色的短发。
一个黑.手党组织,派了九个持枪的壮汉追杀两名七岁的孩子,仅仅是因为有红发少年在首领的车上涂鸦。这种事就算是拍到电影里都会被人吐槽吧,哪里有这样儿戏的反派,难道他们还生活在奴隶制时代?
太宰忍不住问:“政府都不管这些吗?”
“政府……”青年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眼里冒出学生特有的义愤,“他们怎么管得了?打又打不过,还有人暗地里跟那些犯罪分子有往来呢……”
青年这么说着,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正在跟一个小孩子讨论这件事。
“你……你问这些做什么?你家里人没跟你说过吗?”
太宰眨了下眼睛,说:“我刚搬来这里没多久,还不太了解。可以再跟我讲讲吗?我以后会注意躲着他们走的,拜托您了!”
“当然可以。”青年是个热心肠,当即给太宰介绍起来。
港口黑.手党是最强大的组织,靠近港口的这些街区都在他们收保护费的范围内。本来他们只要上交保护费就可以得到港口黑.手党的庇护,不受其他组织的侵扰,但最近几年,港口黑.手党的老大不知发了什么疯,居然开始施行残暴的专制。
“你知道吗?就在几个月前,那边有栋公寓的居民因蓄水池遭人投毒,全部死亡,原因就是和他们敌对的一个组织的干部很有可能藏在那里。所以……”青年摊手,以这个动作表达未尽之言。
“你们一家刚搬来横滨对吧?”他又说,“一定不要住在这几条街区。宁可多花费一点,租到青叶那一带。”
太宰连连点头,向他道谢。两人又聊了几句,青年便告辞了。他在附近的大学读书,还要去赶课。
栗子抬起头,轻轻地喵道:【你要搬到他说的地方吗?】
太宰一时没有出声。
警车已经列队离开了,人群也散了许多。街道依旧阳光明媚,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地上也遗留着弹头。
有胆大的小孩子跑到街上拾取弹头,将它们藏到口袋里,又一溜烟跑走。烤面包的香味远远地传来。
太宰望着这样的场景,说,“如果港口黑.手党真如那个人所说得那样残暴,很可能会对这条街展开报复。”
【我可以留在这里保护他们。】栗子说。
“万一对付不了呢?”
“喵……”栗子想说,人类世界一般很少有能威胁她的东西。可她忽而又想到,让她在穿越之前差点死掉的敌人就是人类。
原世界的人类能研究出对付妖精的武器,这个世界的人类也有可能做到。毕竟这个世界也存在灵质。
“所以,果然还是要先留在这里吧。”太宰歪头想了想,说,“毕竟敌人是黑.手党,如果不想处于被动的境地,只能主动收集情报。”
【去哪里收集?】栗子问。
太宰望向街道尽头,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现在的他对横滨和黑.手党的了解都太少了。就算有心调查,也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
“要不……先去那栋据说被投了毒的小楼看看?”
*
太宰和栗子来到青年所说的小公寓。
公寓一共有五层,每一户都带有朝向街道的小阳台。这些阳台都很空旷,没有居住的痕迹。看来,自从蓄水池投毒之后,一直没有新的居民搬来这里。
栗子本来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中,此时忽然抬起头,看向三楼的平台。
“又有熟悉的灵吗?”太宰问。他对栗子的一些反应已经很了解了。
栗子点了点头,说:【是一只橘猫。我昨天才见过它。】
他们一起上楼,来到橘猫所在的房屋门前。栗子伸长脖子,发出响亮的喵叫:【莱卡,莱卡,是你在里面吗?】
房屋里立刻传出回应。
【栗子?】橘猫的喵声里充满不可置信,【你怎么来了?】
【我跟我的朋友来调查一些事。】栗子说,【可以请你帮我们开一下门吗?】
【我不知道怎么开这个门。我是从阳台进来的。】橘猫回答。
栗子便回头对太宰说:【我先进去开门,你在这里等我。】
“好的。”太宰说。
两只猫交流的时候,他只能听懂栗子的话,但也大概能知道它们在聊什么。
门很快就打开了。一只雪白的毛爪子伸出来,朝他勾了勾。
太宰走进去,入目是一个布置温馨的单人公寓,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墙角放着猫砂盆和猫爬架,单人床上趴着一只消瘦的橘猫。
橘猫看见太宰,顿时站起身,弓着背发出威胁的吼声。
【莱卡,这就是我的朋友。】栗子介绍道。
莱卡身上的毛一下子落回去。
他注视了太宰几秒,慢慢地走到太宰面前。
男孩朝橘猫伸出手。
莱卡嗅了嗅他的手指,又对他轻轻喵了一声。
【莱卡说,初次见面,他叫莱卡。】栗子在一旁翻译道。
太宰扬起微笑,说:“你好,莱卡。我叫太宰。”
莱卡友好地晃了晃尾巴。他从小和人类一起生活,基本能听懂人类的语言。
栗子走到他身边问:【你的爪子好点了吗?】
【好多了。】莱卡翻开爪垫,给栗子看爪垫上的藤蔓。药草的苦香从藤蔓下散发出来,而他的爪子也已经能自如伸展。
但他还是很虚弱。昨天吃了栗子分享半只鸽子之后,他没能再找到食物,只在公园的水池里喝了一点水。
【这里以前是你的家吗?】栗子问道。
橘猫喵呜一声,垂下尾巴,情绪很明显地低落起来。
【是的。我从两月龄开始就住在这里。有一天,主人喝了有毒的水,死掉了。她的家人带走了她的遗体,但是没有带走我。】
他走到床边,伸出爪子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叼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女孩抱着幼小的橘猫,笑得十分开心。
【那些人把主人的东西也带走了,把我和主人的很多合照也带走了。】莱卡说,【我把这张照片藏在猫砂盆里,他们没有找到。幸好人类不喜欢猫砂盆。】
栗子看着这样的莱卡,本来想好的问题都问不出口了。对这只年轻的橘猫来说,那一天的经历一定很痛苦。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是走上前,安慰地碰了碰莱卡的鼻尖。
【你们要住在这里吗?】莱卡问。
【不,我们是来调查黑.手党的。】栗子说,【就是那群朝蓄水池里投毒、害你的主人死去的人类。】
【他们啊。】提起那些人,莱卡那双琥珀色的眼里迸发出浓浓的哀伤,【我真是想不明白,我的主人那么好,他们为什么要杀死她?】
【我们听说,黑.手党毒死了这栋楼的所有人。】栗子说。
莱卡甩了甩尾巴,说:【我不认识其他住户。但是我偶尔会看见一个戴眼镜的人类幼崽,他好像对这栋楼发生的事情很感兴趣。如果你们想知道那些人的事,或许可以去找他。】
栗子意识到这是一条重要信息,便将莱卡的话翻译给太宰。
两只猫交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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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太宰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正望着那张蒙尘的照片出神。
听了栗子的话,他轻轻地一点头,说:“人类幼崽……大概有几岁,莱卡能看出来吗?”
橘猫喵呜一声。
栗子说:【比你大一点,可能快要成年了。】
橘猫又喵喵几声。
栗子说:【戴着棕色的贝雷帽,披着棕色披风,拿着一个放大镜,眼睛是绿色的。】
太宰记下这些特征,接着问道:“栗子,你能找到那个人吗?”
栗子摇头。
【这栋楼里没有其他人类的灵。他上一次来应该是很久之前了。】
“那就之后慢慢找吧。”太宰敲定了方案,“如果那个人也在调查黑.手党,我们总有一天会遇见。”他看向床上的橘猫,又问:“莱卡,你以后还打算留在这里吗?”
莱卡愣了一下,低下头。
【我不知道。】他低低地喵呜着,【我只想和主人在一起。】
*
太宰去临近的宠物店给橘猫买来一袋猫粮,又往饮水机上装了一大桶水,便告别了莱卡,和栗子一起离开小楼。他们没有再去旧书店,而是直接回到了夏目提供的临时居所。
一路上,栗子想着莱卡和他的主人,心里有点难受,便沉默着,闷闷地窝在太宰怀里。太宰也没有说话。
他们用冰箱里的鸡蛋和面包做了一顿简餐,草草解决了午饭。
做完这一切,太宰瘫倒在沙发上。
“好累啊,栗子。我下午不想出门了。”
栗子跳到他身边,低头蹭了蹭他的手。
【那就在这里休息吧。】
“可是还得去调查呢。”
【我帮你去查?】栗子提议道,【我可以试试去找那个有绿色眼睛的人。】
“诶——可是栗子不会累吗?”太宰把脸一偏,拖长了语调问道。
【不会哦。】栗子在沙发上跳了几圈,展示自己矫健的身躯。
太宰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翻身朝向沙发窝,又扯过毛毯,把自己从头到脚地盖上,只露出一点卷翘的黑发。
栗子在沙发上又转了两圈,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那个组织太可恶了。因为这一点理由就要杀掉整栋楼的人——为什么这里的人类不一起反抗呢?】
“唔……”毛毯底下传来男孩闷闷的声音,“应该有很多人盼着那个组织倒闭吧。”
【其实我也挺擅长暗杀的。】栗子冷不丁地说。
太宰微微一愣,拉下毛毯,看了身边的小猫一眼,发现它一脸认真,神色也很平静。
“……栗子以前做过这种工作吗?”
【没有。】栗子摇头,【但我参加过训练。】
“那还是不要贸然行动了。”太宰认真地看着猫咪,“人类的社会很复杂,很多时候不是死一个人就能解决问题的。杀死了一个,可能还会来另一个。”
【那就全部干掉。】栗子喵呜道,【管他来多少个,只要不使没见过的招数,就是一座城的黑.手党我都可以对付。】
“我还是更倾向于别的手段哦。”太宰耸了耸肩,“我不知道……或许对栗子来说全部杀死更方便吧。可是,如果想要尽可能地规避风险,最好的选择还是深入他们的世界。不过……”
他又一翻身,瘫在沙发上。
“这种事一听就很无聊啊……把自己的余生和这种事业捆绑,还不如死掉算了。啊啊……如果有人能自愿干掉港口黑.手党的boss并当上老大就好了……”
【要去找这样的人吗?】栗子歪着脑袋看他。
“不要。”太宰扯过抱枕盖住脸,“我感觉好累。”
栗子“喵呜”一声作为回应。太宰没再吭声。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窗帘随风飘动,午后的日光也随之轻轻晃动。
太宰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扶着枕头。他的呼吸听起来很平缓,但栗子知道他还没有入睡。
栗子走到他身边,低下头,温柔地碰了碰他的手腕。
【需要我帮你拉上窗帘吗?】
“……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