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疼痛而产生汗水浸湿了被褥,魏帝已经喝下麻沸散,疼痛稍有减退,可是却不能全部消失。

    泪水溢出眼眶,从脸颊上滑落下去。

    好疼,真的好疼,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在被碾碎,他从来没有这么疼过,疼得他感觉自己像是生不如死。

    原来生孩子这么痛的吗?

    那么当初母后生自己肯定也有这么痛?!可能还更甚,毕竟女子的疼痛敏感度比男子要高些。

    人疼到极点的时候,身体是没有什么力气的,魏帝能感觉身下的液体还在往下流,他真的很害怕肚子里的小东西出事。

    这可是他的孩子啊!在他的肚子里慢慢长大到如今的大小!

    这是他的血脉,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魏帝的喉咙有些哽咽,他的眼眶发红,瞧着李太医认真道:“一定要保住他!”

    “李太医,我求你……一定要保下他!”

    他的脸色很苍白,大汗淋漓,看着李太医的眼神像是孤注一掷的母狼,瞧的李太医心惊胆颤的。

    “臣会尽全力的,陛下别激动!”

    李太医看过也接生过许多孕妇生产,他比魏帝要清楚早产的婴儿存活率,若是九月产的婴儿,只有好好养着,基本都能存活,八月产的婴儿,必须要好好养着,就算耗费了大量的银钱,存活的概率也只有三,四成。

    而陛下的孩子连八月都未满,存活的概率又要折掉一半,相当于只有一,两成的概率,如此低的概率,其实在他看来是必死无疑的,可是他说是不敢这样说的,在如今这样险要的情况下,他要是实话实说,他怕陛下也跟着孩子一同离去。

    李太医下刀的手很稳,他虽然年纪大了,可是他每天都会进行锻炼,一口气爬一座山都不在话下,再加上他自从得知魏帝怀孕后,他就开始勤练刀工与缝针。

    男子的尻骨与女子的尻骨不一样,要更狭窄些,想要靠自然产下可以说是不可行的,很容易难产,所以他们很早就做好了决定,要进行剖腹取婴。

    初初从睡梦中醒来,隐约间听见了外面杂乱的声音跟脚步,他还不明所以,就感觉自己所处的极为温暖的地方被打开了。

    紧接着他就被扯了出去,一双大手稳稳的抱住了他,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可是心里有了一些猜测,还没来得及细究,疼痛就袭来了,有人用力的打了他几下,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哇……”

    比寻常婴孩还要细弱的啼哭响起。

    魏帝听到了,在他看来还可以哭就是好事,代表着他的孩子还活着,甚至还有力气可以哭!

    初初并非是个白痴,他听着自己的哭声,要是再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觉得自己就真的是个白痴了。

    所以自己这是投胎转世了吗?

    但是投身转世的话不是会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吗?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有上辈子的记忆?

    他小小的脑子有些想不明白,在废土他接受的教育不多,大多数都是他的父母在还没有逝去的之前教他的,但是他还没有学多少父母就在一次灾难中逝去了。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初初是个文盲也是可以的,让一个文盲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实在是难为他。

    他能知道自己是投胎转世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初初没有哭几声就睡了过去,他觉得自己好累,明明在母亲的腹中的时候他从未觉得累,可是从母亲腹中出来之后,他就累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魏帝腹部的伤口已经缝好,李太医的手上全是血,他的缝针技术还是很不错的,皮肉上的针线相当整齐。

    已经被重重叠叠裹好的初初被放到已经睡熟的魏帝身边。

    魏帝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刚刚出生的孩子,他喝的麻沸散里有助眠的效果,可是由于他一直担心孩子,就一直强打着精神。

    直到听到哭声,放下心来的同时,睡意也袭来了,睡意来势汹汹,他连抵抗都抵抗不了,眼睛一闭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大亮,应该是正午时分。

    魏帝醒来的第一眼看的就是自己的肚子,看着自己已经平下来的肚子,他的心里头有一种空虚感,他已经习惯了孩子在自己肚子里,现在突然没了,第一天怎么都习惯不来。

    他的身上盖着厚被子,春天里的天气古怪的很,时不时就降下温来,外面的天色虽亮,可是却也让人感觉到一丝阴沉。

    孩子放在了床里面靠墙的位置,魏帝稍稍转过头,就看到了他,皮肤红彤彤的,瘦瘦小小的,才比他的手大一圈,太小了,小的他根本就不敢触碰,怕轻轻一碰就坏了。

    他想离孩子近一些,身体稍微移动,腹部的伤口因此扯动一下,疼的他的眉心瞬间皱了起来。

    动是动不了,他把手指伸到孩子的鼻下,呼吸落到手指上,确认好孩子还活着,他的心放下了一些。

    可是他觉得自己的孩子太小了,他见过别的刚出生的孩子,两个孩子相对比,自己的孩子简直小得有些过分。

    李太医进来时看到魏帝已经醒来,就让清水把药端进来。

    房间内的血腥气还是挺重的,可是药端了进来后,药味直接将血腥气给压住了,苦涩的味道弥漫在鼻腔,魏帝脸上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他稍微坐起来些,药已经放温,他直接接过一饮而尽。

    腹部的伤口换完药,李太医收起药包,才想起来陛下似乎不知道孩子的性别。

    “陛下,是个男娃娃。”

    男孩还是女孩魏帝都不怎么在乎,虽然男孩可以更好地继承他的皇位,没有什么人会反对。

    女孩是要相对来说麻烦一些,老古板们若是知道他的打算肯定不会接受,可是这并不能够代表他不能够办到,对他来说很简单就可以解决,只要把制造麻烦的统统都解决掉,不就没有麻烦了吗?

    “男娃娃还是女娃娃朕都不在乎,只是他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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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魏帝垂眸看着他,脸上的温柔溢都要溢出来了。

    “小主子还未满八月就出来了,比寻常婴儿小是正常的,臣已经给小主子喂了一些滋补的药,只是现在看着是还好,可是臣还是要跟陛下实话实说,不敢有所欺瞒,以小主子的身体在臣看来恐怕是难活过一岁。”

    李太医也不想打击魏帝,只是魏帝作为生下孩子的“母亲”,关于孩子的情况肯定是要知晓的,这种事他不想对一个母亲欺瞒,就算是好意也不行。

    这样的情况其实是在魏帝的意料之中,只是知道归知道,能不能接受就是另一回事。

    “朕会让他活过去的,不论前路有多艰难。”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张小脸,孩子的小脸温热,触感柔软,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的碰着。

    魏帝的血气消耗的大,整个人都很疲倦,他不想听李太医说的这些话,气愤是有的,他生气李太医为何不能够说些好话,生气他自己为何没有让孩子在自己的肚子多待些日子,多待一天都会增加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李太医哪能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是可以让魏帝砍他头的,可是他都已经这个年纪了,话是活够了,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而且若是因为怕死就选择对病情知情不报,在他看来是对自己医者身份的侮辱。

    他看着魏帝与那个在襁褓里小巧的孩子,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本医书,里面有说过孩子母亲的初乳对孩子是有很大益处的,可以提高孩子的身体素质,他在想,是不是可以让小主子喝初乳?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出来,这种话他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主要是怕魏帝觉得他这个老头子是个变态。

    但是他这也确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男子并非是不能够产乳,只是需要用些手段加药物辅助,李太医办法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有尝试过。

    魏帝视线从身旁孩子的身上移到了床旁,久久不动的李太医身上,他看到李太医欲言又止,似乎有话想说,可是有所顾虑,不敢说出来的模样。

    “李太医有话直说,朕不会怪罪你。”

    他要是真想怪罪李太医,刚刚在李太医说出他的孩子活不过一岁的时候就会怪罪,将其赐死,而不是会留到现在。

    魏帝觉得自己的生机已经牵连上自己的孩子,恐怕等自己的孩子凋零的那一天,他自己也会随着一起凋零。

    得到魏帝不会怪罪的话,李太医顾虑消失,敢大胆发言了。

    ………

    魏帝:“………”

    李太医的话,让魏帝觉得不是自己疯了就是李太医疯了!

    他是说了不会怪罪李太医,可是这并不代表着李太医就可以在他面前胡言乱语。

    身为一个男子,怎么可以产乳?!

    只是在听到或许可以让孩子存活下来的几率增加后,魏帝又迟疑了。

    在他的心里,只要能让自己生下的孩子好好活着再长大,不论什么后果他都是可以承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