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兄弟二人,师从……汤老先生。老先生对我兄弟因材施教,可谓是耗尽心力,悉心培养。我自小喜舞文弄墨,正恶儿时则颇为活泼机灵,我们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当真称得上老先生……心爱之徒。”

    “先生常道,人之初,性本善。为我取名至善,为兄弟取名镇恶,希望我们学了本事,在这艰难世道依然能守住本心,扬善惩恶。”

    “老先生用心良苦。”谢清辞轻轻颔首,目光落在汤无善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至善、镇恶,这名字取得好,可见老先生对你们寄望之深。”

    汤无善的指尖微微一顿,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仿佛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里藏着什么答案。过了片刻,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声音却平静如水:“是啊,这般好的先生,能遇到先生,已是难求的幸事……可是先生走了。一群流民饿红了眼睛,不知怎么摸到了先生住处……他们砸了先生的门,毁了先生的园,抢了先生的粮,夺了先生的命……等我与正恶赶到的时候……先生已经不行了……”

    “先生临终前改了主意,说这世道,至善难存,镇恶难行。他为我改名无善,为兄弟改名正恶,是让我们明白——在这乱世之中,善未必能行得通,恶也未必能镇得住,唯有不执于善恶之名,方能在这乱世中真正走下去。”

    “先生让我们不要寻仇,他说,杀他的不是这些人,只要这乱世不终结,便会有无数屠夫前赴后继。他让我们不要恨……”汤无善哈哈干笑两声,“我怎能不恨!”

    “然,先生说的对……”汤无善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与兄弟二人飘零多年,纵使竭尽毕生所学也无济于事,这世道,个人智勇,渺小如沧海浮萍,唯有站的更高,方能实现抱负。然天下有抱负之辈如过江之鲫,平庸之人比比皆是,唯有主公……”

    汤无善深吸一口气,看着谢清辞,正色道:“我愿救尽天下当救之人,杀尽天下应杀之人。主公,我兄弟二人,非良善之人。”

    谢清辞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抿了一口刚添上的茶水,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无碍,如若善行难行,也可行一些手段。”

    汤无善追问:“如何手段?”

    谢清辞答曰:“不择手段。”

    汤无善闻言一怔,随即仰头大笑,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痛快,几分感慨。他笑够了,才拱手道:“主公此言,无善,铭记于心!”

    【叮!检测到人物好感度提升!】

    【人物:汤无善,好感度95。】

    【人物:汤正恶,好感度90。】

    见形势大好,林越趁机抽离了意识。

    他观察了一会儿,看几人定下行程和随队人员。

    此处距离魏都过千里,路上需要半个多月的时间。几人可在定南开好身份路引,一路上走官道,能快上些许。

    几人对着羊皮地图商量了半个时辰,最终定下来:燕回暂留定南,南陈蠢蠢欲动,军中不少部将又认他、信他,借此时机,他可改换门庭,再练出一支精锐来;此去行路艰难,老翁、小童当留在此处,无论是在军中安排个打杂的职务,或是做个安稳的平头百姓,都随其心愿;谢清辞带着汤家兄弟,进入魏都站稳脚跟后,可寻求机会结识达官贵族。

    至于苏晚,汤无善建议她可以女扮男装,扮作随行的书童或侍女,长路漫漫,谢清辞这幅娇贵的公子身体,路上需要有个人贴身照顾,到了魏都,身边如若没有个把贴身伺候的丫鬟小厮,便会显得格格不入。

    林越听到此处,彻底放下心来。

    林越此人,做事认真,当他专注于某件事的时候,时常会忽略其他的事情,就像他在经营载体一二号的行动时,从来也不想着去三号那里看看。

    既然谢清辞这边已经安排妥当,他便准备抽身去查看一下苏禾的进展,没什么问题就直接转到载体三号那边,接下来就重点经营三号的行动。

    【系统,切换到苏禾。】

    【确认切换,载体二号苏禾。请宿主放松,做好切换准备。】

    意识迅速沉进黑暗,转眼的功夫,林越便切换到苏禾的身体里。

    于是,他便没听到汤无善的正经发问。

    “主公,这天下乱了许久,到处都是白骨,想要让这世道变一变,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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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山脚下喊是没用的,只有摸到权力漩涡的中心,影响得了那些说了算的人,才能慢慢把这局扳回正道。”

    “正是此理。”

    “然,前去魏都之前,无善有一问,主公此去,有何依仗。”

    谢清辞坦白道:“我一无权无势的公子,除了有点钱财,有点识人断物的本事,可以称得上一穷二白。本意是进邺京后根据情况再行打算。”

    汤无善的手指扣着木案的纹路,指节都泛了白:“如此行事,需有机缘,若不提前打算,恐怕难以成事。”

    “无善所言不无道理。”

    汤无善沉默了片刻,继续开口:“我等此去邺城,需借势、用势、造势。借他人之力为己用,用规则之隙破局,造时势之机成事。为成此事,需得使些手段。汤某,略懂一些手段。”

    “愿闻其详。”

    “主公可知,您优势在何?”

    谢清辞最大的优势,从来不在明处,他手指敲桌:“无善可有赐教?”

    “赐教不敢当。”汤无善盯着谢清辞的脸,字斟句酌,“闻主公言,若难行,可不择手段,不知,此话可当真?”

    “当真。”

    “主公之美貌,世所罕见。”

    燕回猛的起身,拔刀,咬牙切齿:“汤!无!善!”

    燕回拔刀的动作太快,刀锋几乎贴着汤无善的脖颈掠过,削断了他颔下几根短须。

    汤无善纹丝不动,只是直直看向谢清辞。

    谢清辞抬手,轻轻按住了燕回握刀的手腕,力道不大。

    燕回顺着力道放下了刀,全身紧绷,凶厉地盯着汤无善。

    谢清辞没有任何恼怒之态,一派自然,甚至笑了,他一笑,恰如冬雪初融,又如拨云见日,整间屋子仿佛都亮了几分,他看向汤无善,显然对这个说法有点兴趣:“汤先生,您且说说?”

    尤是汤无善也无法直视主公这张倾国之容,他低下头,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果然是,最高端的战场,总是用最朴素的方式呈现。

    忙碌了一天的谢师傅,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