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重启吧!人生!》录制后台。
化妆间内,许安桃一脸严肃地咬着指甲,眉头紧拧,来回踱步。
最终,还是没忍住看向了徐友娜。
“娜姐,咱们真的要让宝珍姐那样上台吗?”
用手支着脑袋,徐友娜盯着角落里,那个盖着红布的道具箱,眼神空洞而麻木。
“她要那么搞,我们劝有什么用?”言毕,又深深叹了口气,“随她去吧......她开心就好。”
许安桃本想再说些什么,化妆间的门却在此时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宝珍兴高采烈地拿着一踏签名照跑了进来。
“桃子,娜姐!你们猜我拿到谁的签名了!”
“于洪安老师!”
“我爸可喜欢他演的朱重八了。等我把签名给我爸,那老头不知道能高兴成啥样!”
宝珍一个人激动的手舞足蹈,完全没有即将要上台的紧张感,因此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此刻愁眉苦脸的许安桃和徐友娜。
许安桃刚想上前,就被徐友娜一把给拉住了。
她朝许安桃摇了摇头。
“时间差不多了,直播应该要开始了......安桃,去把电视打开。”
“宝珍,你也坐下,消停一会。”
没过多久,一阵欢快的开场音乐便在化妆间内缓缓响起。
三人齐刷刷地放下手头的事,抬头看向墙上的挂壁电视。
《重启吧!人生!》五个大字缓缓在频幕上浮现。
浑厚的男声开始介绍起本期的主题——乡土之音。
随着他的解读,一只赤色蜻蜓出现在镜头中。它震动着翅膀,轻盈地飞过田野、群山、小桥流水,最终,穿过淅淅沥沥的雨幕,落在了小池边,一双正剥菱角的手上。
画面渐渐暗了下去。
弹幕也随之在屏幕上刷了起来。
【啊啊啊啊终于开播了!】
【特意蹲点来看,期待ing】
【快开场!】
......
随着一声泠泠的琵琶语,聚光灯亮起,打在了舞台正中央,那抹清丽的身影上。
像一株含苞待放的荷,温灵一袭藕色旗袍,怀抱琵琶,端坐于古木圆凳之上。
周围是手执油纸伞,身着翠色衣裙,舞动翩翩的伴舞。
镜头拉近,落在了温灵那张出水芙蓉般的脸上。
朱口一开,婉转清脆的语调缓缓流淌。
“香莲碧水动风凉,水动风凉夏日长。”
“长夏日,碧莲香,有那莺莺小姐唤红娘。”
【我去,美晕我了......】
【omg,果然好看的都上交国家了吗!】
【姐姐性取向卡死吗?我好像坠入爱河了www】
【真的和神仙一样,好有神性!!!】
【让路宝珍那个冒牌货好好看看,什么叫真千金】
弹幕刷得飞快,几乎快把画面淹没了。
与此同时,化妆间内,许安桃一把抱住宝珍的双腿,哭出了一双疯狂往外滋水的荷包蛋眼。
“宝珍姐,算我求你了,还是换回原来的节目吧!”
“咱真丢不起那个脸了啊呜呜呜呜——”
最后,还是宝珍和徐友娜联手,才费劲巴拉的把许安桃从宝珍身上扯了下来。
气喘吁吁的站定,宝珍苦口婆心的劝她:“怎么能叫丢脸呢?人家可是乐器之首啊,那红白喜事哪次没它?”
“可是、可是姐你都没学过......”
“学过的还不一定有我厉害呢!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有底的。”
说完,宝珍拍了拍许安桃的脑袋,没再理会她的哼唧。
将目光重新转回直播画面,她的神色慢慢沉了下去。
说起来,自从看见了系统给温灵派发的任务后,宝珍便一直觉得费解。
毕竟,偷摸更换别人曲目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像是主角会干的。
难不成是因为她之前没按剧情走,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温灵的表演很快便结束了。抱着琵琶,她以手抚胸,微微欠身行礼,弹幕又刷了满屏。
“好高的收视率啊。”
看着后台还在不断跃升的波动曲线,宝珍砸了咂舌。
“毕竟是第一个出场的嘛,很正常。”徐友娜安慰她。
破冰特辑里,艺人的上台顺序是按照官宣顺序来定的。待艺人展示完,将进入观察室等候,待全员到齐后,再开启下一轮环节。
宝珍自然而然的排在了最后一个。
后面的艺人上场,弹幕同样刷的很满,可都不及温灵那样空前绝后的盛况。
打开微博,热搜已经出现了温灵相关的词条。
#神仙姐姐温灵【爆】
#《重启吧!人生!》评弹【爆】
宝珍一边刷热搜,一边看节目直播,偶尔瞟一眼后台的实时收视率,直到化妆间的门被工作人员敲响。
“路小姐,可以过来准备了。”
“好嘞!”
像是被解开了什么封印,宝珍猛地站起了身。
淡黄色的小礼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弹了一弹。
跟在宝珍身后,看着一身公主范的女人,许安桃实在难以想象之后舞台上会出现的画面。
不过,事已至此,许安桃也只有两眼一闭往前冲的份。
在宝珍的催促声中,她抱起盖着红布的道具箱,小跑着跟了上去。
等候区。
硕大的摄影棚内,十几架摄影机,从上到下,将舞台团团围住。
舞台上,少年清瘦的身影格外醒目。
没有伴舞,没有繁复的布景,仅仅一架钢琴,一把麦克风。
钢琴声缓缓响起,舒缓缠绵。不多时,微哑的男声进入,与琴声糅合,像是爱人间呢喃的絮语。
听见这声音,原本还丧眉耷眼的许安桃立马支愣了起来。
“这......萧也?他咋会唱这首歌?”
宝珍闻言,挑了挑眉:“你很了解?”
“他跟我追的团有过合作,不是这种风格啊!”
二人身边,还站着一个略显疲态的中年男人。
黑西装,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听见她们的对话,男人看向了二人,微笑着朝她们颔了颔首。
似乎是萧也的经纪人,宝珍也礼貌地点头回应。
宝珍站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见导演组的后台大屏。原本走低的收视率,却在萧也开嗓的一瞬间猛地上窜,直逼温灵创造的收视率高峰。
宝珍并不意外。
萧也毕竟是男二。
目光移到另一个大屏上,弹幕更是疯狂。
【好帅我的天......】
【看过好多他的颜值向剪辑切片,有没有粉丝愿意给我安利安利?】
【宽肩细腰薄肌,你就粉吧,一粉一个不吱声】
【一群肤浅的家伙,只知道帅不帅,我们宵夜创作也很牛的好吗?都给我来听宵夜的新歌!】
......
很快,箫也的演唱结束了。
收视率的峰值最终停留在最高峰下两个点,屈居第二。
走出摄影机外,少年瞬间收起了舞台上的温柔缱绻,周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疏离。
不过,不同于那股带着刺的冷冽气质,萧也的眼形偏圆,眼尾微微上挑。
硬要说了话,像猫。
与宝珍擦肩而过的瞬间,少年甚至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就好像根本没看见她似的。
宝珍也无意与萧也扯上什么关系,就他之后和温灵的酱酱酿酿与对自己的重拳出击,她巴不得离他八百米远。
然而,就在宝珍侧身避让的刹那,头顶冷不丁传来了一声淡淡的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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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轻、极快,仿佛是她的错觉。
愣了一下,宝珍下意识回头去看,却与身后的许安桃撞上了视线。
“看啥呢姐,到你了!”
“啊,噢......”
转过头,宝珍稀里糊涂的上了台。
由于她下一场也要用到钢琴,所以台上的那架三角钢琴并没有怎么挪动位置。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宝珍坐到了钢琴前。
与导演确认完,头顶的灯光瞬间熄灭。
眼前漆黑一片,宝珍恍惚了一下,这才有了些许紧张感。
手心微微出汗,掌心的软肉有些粘腻的贴在那根金属管上。
成败在此一举了。
一声嘹亮的吆喝,划破了原本寂静无声的氛围。
紧接着,喜庆的鼓声和铜擦声响彻整个舞台。
灯光一亮,宝珍身着小礼裙,闪亮登场。
而她的手中,正拿着一把被擦的锃亮的黄铜唢呐。
导演:?
嘉宾:?
屏幕上也立马跟着飘过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问号。
【我看错了吗?路宝珍手里是不是拿着个唢呐?】
【这BGM什么鬼???】
【路宝珍这八婆要干嘛?】
【炒作来的吧...她不经常干这种事吗】
【丑人多作怪。。。】
急忙切停音频,导演和场务手忙脚乱的切镜头找补,整个摄影棚都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然而,在这兵荒马乱的嘈杂中,宝珍却不紧不慢的将唢呐举到了胸前。
重心下沉,气沉丹田,深吸一口气,宝珍用嘴唇抵住铜碗,腮帮子用力一鼓!
高昂嘹亮的唢呐声登时如凤凰鸣叫般,穿透了整个舞台。
霎时,所有人都顿住了。
【不是,她来真的啊!?】
【是录音吧,一定是录音吧?】
【唢呐配礼服?怎么想到的?但别说还有点萌(?)】
【大俗即大雅,但这也太俗了吧!】
场务本想招呼摄影赶紧切掉镜头,却被导演一把摁了下来。
后台的实时收视率,那条起伏跌宕的数据红线,正以不可当之势急速飙升。
循着上辈子的回忆,宝珍吹了一曲《百鸟朝凤》。
那叫一个惊天动地、荡气回肠。
说起来,这吹唢呐的手艺,还是一个戏班子的老师傅教给她的。
当时的宝珍不过七八岁,放了学便被家里人赶着去放牛了。为了打发时间,宝珍用空竹子给自己做了一把小竹笛,没事就滴滴答答地吹。
后来,她便遇见了戏班的唢呐师傅。那老师傅听她吹笛,觉得她有天赋,便和她约定,每日在这里教她吹唢呐。
宝珍就这么跟着老师傅学了好几年,直到东窗事发,被家里人发现了。自此,宝珍再也没见过老师傅,而老师傅临走前,送了她一把黄铜唢呐,最终也被家里人卖了,供耀祖买了几身新衣服。
虽然已经许久未吹过唢呐了,但当宝珍触碰到那管冰凉的铜身,手指便像有了记忆一般,不自觉的落到了该落的位置。
等候室内,五位嘉宾的表情也是精彩纷呈。
主要,路宝珍实在是太惊喜了。
坐在一旁,温灵表面上波澜微惊,但藏在暗处的手,却紧紧地攥成了拳。
就在宝珍吹得忘我时,她出现频段的收视率已经超越了温灵。
甚至,拉了温灵一大截。
等宝珍从舞台上走下来,众人看向她的眼神全部从同情,变成了敬佩。
不明所以,宝珍尴尬地眨了眨眼。
一转头,许安桃正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
“怎、怎么了,桃子?”
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许安桃一把拍在宝珍的肩膀上。
“宝珍姐,你牛大了。”
“微博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