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宝珍觉得自己好像离死不远了。
恢复记忆的那会儿,她正被自己的小姐妹撺掇着,去找温灵的麻烦。
站在宴会厅的二楼,宝珍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大厅内推杯换盏的人群,目光落在人群正中央,那个身着旗袍的温婉女子身上。
她就是温灵。
这场宴会,是专门为她举办的接风宴。
“宝珍,你真甘心让那个野丫头抢你的位置吗?”
递给宝珍一杯橙汁,小姐妹靠在她身边。
“你在路家待了这么多年,叔叔阿姨肯定是偏向你的。那丫头是真女儿又怎么样?还不是从乡下来的,一脸穷酸相。照我看,你就得好好给她立个规矩,免得她之后给路家丢脸。”
就像小说里专门跟在恶毒女配身边,出馊主意拱火的配角npc,小姐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话里话外都是对宝珍的奉承以及对温灵不加掩饰的嫌弃。
抿了一口橙汁,宝珍却只是兴致缺缺地“嗯”了一声。
因为她根本就没这想法。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资格有这想法。
99.99%亲缘关系的亲子鉴定,外加温灵那张与路家祖母极其相似的面容,就差把“路家真千金”五个大字写脸上了。
这么一搞,宝珍这冒牌货的身份也坐实了。
这种情况下还要去挑衅,那简直就是茅厕里打灯笼——
找屎!
见宝珍不为所动,一旁的小姐妹似乎并不想就此罢休。
咬了咬唇,她又往宝珍身边凑了凑。
压低了嗓音,她煞有介事地附在宝珍耳边说道:
“我上次看见她和晏庭哥走在一起!”
哒。
是指甲猛磕在栏杆上的声音。
不知怎的,“晏庭哥”这三个字一出来,原本还与世无争的宝珍,便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电打了一下似的。
头皮发麻,心脏咚咚直跳,全身的血液也跟着沸腾了起来。
等宝珍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到了温灵的面前。
手中还莫名多出了一杯红酒。
宝珍从不喝酒。
看着自己面前气势汹汹的路宝珍,温灵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
尽管已经猜到对面来者不善,但她还是向宝珍露出了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怎么了吗?宝珍。”
宝珍冷笑了一声。
“你个贱人。”
话音一落,她便一酒杯泼了过去。
“呀啊——”
尖叫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撒了气,照理宝珍应该神清气爽,顺便再甩几句狠话,潇洒离场才对。可是,看着眼前满身红酒的温灵,宝珍却像一只坏了的木偶,目光呆滞,表情木讷。
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宝珍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想起来了。
卧槽。
*
路宝珍是一个穿书的。
穿书前,她不过是农村一个重男轻女家庭中的长姐。
为了供家里的耀祖上学,她被迫辍学外出打工。整日劳劳碌碌、拼命工作,终于,在她22岁生日那天,突发性脑溢血,猝死了。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宝珍许愿,下辈子一定要出生在一个有钱的独生女家庭,再也不用看人脸色活。
等她再睁眼,便丧失了所有记忆,降生在一个与她同名同姓的女婴身上。
不知是不是上天有眼,听见了宝珍临死前的祈愿,这一世的宝珍家境殷实、生活优渥。
父亲在商界颇有名望,母亲则背靠百年世家,身为独生女,宝珍自打出生起便是人人宠爱的小公主。
人生中唯一吃过的苦,怕也只有生病时,被母亲哄着吃下的那几口药。
宝珍就这么衣食无忧的活到了上辈子死去的22岁,然后在今天,“咚”的一下,恢复了全部的记忆。
她是个穿书的。
穿进了之前,打工认识的暑假工朋友推荐给她的小说里。
《折花江南》,一本从头爽到尾的真假千金小说。
女主温灵,身为路家真千金,却因幼时的一场意外流落孤儿院。几经辗转,被苏城的一户人家收养。
养父母对温灵视若己出,温灵则从小跟老师学习苏绣、评弹。她生得出挑,天赋又高,没几年便将这两门手艺学得有模有样,举手投足间尽是江南水乡养出来的温婉灵气。
本以为日子会这么幸福的过下去,可惜天不遂人愿,养父母意外车祸去世,温灵又成了孤身一人。
没了靠山,温灵很快被家里的亲戚惦记上,想让她嫁给自家儿子当媳妇,只不过还没得逞,温灵便受启蒙老师的引荐,上了一档由总台创办的,国民级非遗类节目。
一首《春江花月夜》惊艳四座,在加上那一张清冷脱俗的绝美容颜,让温灵瞬间在网络上爆火。
“神仙姐姐”、“江南一枝花”等等夸赞温灵的词条层出不穷。社媒上几乎随便一刷,都能刷到温灵怀抱琵琶唱评弹的切片。
这一火,也让温灵被路家看见了。
温灵的真实身份也随之水落石出。
原来,她才是路家真正的女儿。
温灵回来后,身为假千金的路宝珍不干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见不起效果,路宝珍便开始处处针对温灵,不分场合的给她使绊子,铁了心的想把温灵赶走。
养了路宝珍二十多年,路父路母总归对这个假女儿割舍不下。不过,再浓的爱意,也招架不住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无理取闹。
终于,在故事的最后,路宝珍为自己的恶毒和愚蠢付出了代价。
在男主的推波助澜下,路宝珍被路家断绝关系,赶出家门,最终病死在了一间狭窄的廉价出租屋内。
回忆完毕,宝珍登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她就说她咋总是不受控制的干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呢!
合着是受了剧情的影响。
不过现在,宝珍恢复了记忆,自然也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路宝珍!”
不等宝珍琢磨完,一声愠怒的喊声便猛地打断了她的思路。
循声望去,一个眉头紧拧的清隽青年正大步朝这边走来。
白衣素净,佛珠绕腕,身姿清瘦挺拔。
薄唇、挺鼻,眉眼疏朗清寂,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染俗尘的寡淡气息。
看见他的一瞬,宝珍脑海中便立刻浮现出了“清冷佛子”这四个字。
而青年也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宝珍的小姐妹为了激将,而附在宝珍耳边提到的“晏庭哥”。
顾晏庭。
宝珍眯了眯眼。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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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这个顾晏庭,在小说里也是个十分重要的人物。
他就是那个协助女主把自己赶出家门,并最终与女主白头偕老的男主。
原著中,宝珍与顾晏庭青梅竹马,二人从小便定了娃娃亲。
不过,不同于满心满眼都是顾晏庭的路宝珍,顾晏庭只把她当妹妹看待。
甚至,面对路宝珍的表白,脸上的厌恶都快溢出来了。
但是现在,此宝珍非彼宝珍了。
恢复记忆后,宝珍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就没多喜欢顾晏庭。
虽说顾晏庭确实长得有几分姿色,但谁又会喜欢一个天天臭着个脸,对自己爱答不理的人啊?
之所以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也不过是因为剧情设定罢了。
腹诽间,剧情便紧跟着安排了上来。
“路宝珍,你发什么疯?”
扶起地上的温灵,顾晏庭居高临下的看着同样跌倒在地的宝珍。
宝珍这才想起她刚刚泼了温灵一身红酒。
有错在先,她立刻麻溜地爬起来认错。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无理取闹!我该死!我不是人!”
宝珍一边九十度鞠躬,一边道歉,说得情真意切,像是真的认识到自己错了一样。
将温灵护在自己身后,顾晏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又想干什么?
见温灵没反应,宝珍以为是自己的道歉不够真诚。余光瞥见路过的应侍生,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拿过托盘上的红酒,直接浇到了自己头上。
“宝、宝珍!”
姗姗来迟的路母看见这一幕,差点吓晕在路父的怀里。
顾晏庭也愣住了。
“你……”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宝珍压根不理他,抬手便把他推到一边去了。
宝珍的目标很明确,只有温灵。
什么男主男配的,离了女主屁都不是。
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块手帕,宝珍殷勤地为温灵擦拭起了脸上未干的酒渍。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这裙子我赔你,我的裙子也都给你挑,你要是心里还不舒服,打我两下也行,千万别生我气……”
宝珍边擦边碎碎念。明明自己头上也满是红酒,情况甚至比温灵还要糟糕,可她却全然不顾,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
被吓得脸都白了,温灵愣是一动不敢动,任由宝珍给自己擦脸。
最终,还是路父出手,结束了这场闹剧。
等宝珍换完衣服打算出来时,却被守在房间门口的保镖给拦住了。
“老爷说了,在宴会结束之前,不准小姐出房间。”
路父的命令也不无道理,耸了耸肩,宝珍只好乖乖退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宝珍等的都快睡着了,她的房门终于被敲响了。
打开门,保镖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小照顾宝珍的阿姨。
她满脸忧愁:“小姐,老爷叫您下去。”
等宝珍到了楼下,温灵正拿着一方刺绣的手帕,泪眼婆娑的坐在路母的身侧。
而在二人面前的茶几上,正搁着那件被宝珍拿红酒泼毁了的旗袍。
宝珍突然想起了这段剧情。
这件旗袍,是温灵......
“路宝珍,你给我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