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大雨倾盆。
宁万般被困在警局。
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眺望远方。
秦理阳看她那么紧张,还是动用权限,帮她查了一下:
林书遥,曜海人,12岁跟随父母移居树城(首都),18岁入学森港大学医学院,20岁肄业,参加偶像选秀节目出道,团体解散后继续以独立艺人身份活动,直到签售会上遇袭意外身亡,享年27岁。
那父母呢,她的父母还在吗?
资料显示,林书遥的父母于2023年相继去世。
林书遥死了。
她的父母也不在了。
欢迎来到,十年后的世界。
眼睛里的光熄灭了,女人沉默蜷缩,宛如行尸走肉,悲观地漠视这眼前的一切。
秦理阳出来给她送伞,看见她坐在台阶上发呆,默默地坐到她身边。
“你为什么,对林书遥这个人,这么关心?”男人的目光犀利。
“如果我说,我就是林书遥,你会不会相信?”宁万般嗤笑一声,“这是穿越,是平行世界!所以我全都不记得了,我没办法帮你们破案,对不起……”
“少鬼扯了。”秦理阳也笑了,“什么穿越,什么世界,老子才不信这个邪!”
“那为什么,我的记忆会是林书遥的?”宁万般哽咽了,“林书遥和宁万般,明明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也许是,双重人格什么的,电视里经常这么演。我们也接触过很多精神分裂的案子……”秦理阳有些担心,他问她,“要不要考虑,去看看精神科?”
宁万般把头埋下:“去精神病院?那还不如被任枫关在家呢……”
“任枫……”秦理阳默念这个名字,“我劝你,还是小心点这个人吧。”
宁万般死人微活,她有点疑惑:“为什么?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我们干刑侦的,看人最准了。”秦理阳说,“为富不仁。老祖宗传下来的金句,多少还是有些道理。没有点残忍傍身,是完不成原始积累的……”
白光一闪,轰隆隆。
口中议论的男人,竟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任枫举着伞,嘴角含笑:“老婆,我来接你了。”
秦理阳赶忙站起来,他有些尴尬,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听到了他说的话。
“你怎么来了?不是要上班吗?”宁万般也站起来,背上小挎包。
“现在是午休时间。”任枫吟吟笑着,“听大正说,你出门没带伞,我怕你被困在外面。果然,你还在这儿呢。”
“那你们走吧,我不打扰了。”秦理阳晃了晃手中的伞,附和着笑。
“秦理阳!”意外地,任枫直呼名讳,他收起伞,走上两级台阶,仰起头看他,眼神却是轻蔑,“台风天都要传唤证人,您可真是敬业。可破案不能老指望别人,尤其是我们这些,‘为富不仁’的家伙!我们走——”
说完,他撑起雨伞,搂住宁万般的腰,堂堂正正走入雨幕。
“切——有病!”秦理阳的目光变得阴冷。
可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码事:
千万不要是你啊,任枫!
……
宁万般坐进副驾,雨刷左右摇摆。
任枫启动车子,谨慎地,缓慢上路。
“你的人不就在外面看着吗,还至于亲自跑一趟?”宁万般靠着玻璃,在雾气上画了个爱心。
“秦理阳,秦队——早上就是他给你打电话的?当着我老婆的面,说我的坏话,反了他了!”任枫还在气头上,“我们是高中同学,上学的时候他就跟我不对付,明里暗里找事。没想到工作这么多年,他还是对我这么大成见。我就是要亲自会一会他!”
“喂,任枫。”罕见地,宁万般也喊了他的全名,她侧过头来,看向左侧的男人,看到他暴怒的样子,目光闪烁,“你是好人吗?”
没有回答。
哐当——哐当——
雨刷器有节奏地左右弹响。
绿灯亮了,身后的喇叭催促,可任枫还愣在远处。
“总之,我不是坏人,我不会伤害你。——你知道这个就足够了。”任枫目视前方,在滴滴声中,踩下油门。
他不愿意正面回答,宁万般心里打鼓。
她想起秦理阳的话:“没有点残忍傍身,是完不成原始积累的……”
你也会对我露出残忍的獠牙吗?
杀死冯美娟的人,会是你吗?
任枫,我还可以相信你吗?
胡思乱想间,车子开进公司的地下车库。
任枫说,雨太大了,走远了会出危险,先回公司躲躲好了。
宁万般头一回来任枫工作的地方,看哪里都新鲜。
“这就是白领工作的写字楼吗,好气派啊!”
前台大大的LOGO:凝峰制药。
“新鲜吗?也对哦,毕竟,你一天班都没有上过。”任枫领着宁万般走进大办公室,打开空调。
宁万般扒开百叶窗偷看外面,灯都黑着,工位上一个人都没有。
“台风比预报中来的早了一些,就通知大家提前回家了,所以整层楼就只有我们。”任枫从背后抱住宁万般,亲吻在她的后脖颈。
脱掉外套,气越喘越急。
狂风呼啸,就好像,到了世界末日。
今晚就会死亡,明天的太阳不会升起。
窗外的雨滴,噼里啪啦,敲打在玻璃窗上。
两个人交叠着,陷在柔软的皮质转椅。
“为什么骗我?”宁万般轻声问。
“我骗你什么?”任枫反问。
“我们明明没有结婚。你还不是我老公。”
“……”男人沉默了,许久,他似是有些愤怒,贴在她耳边质问,“不过是一张证书而已,你就那么在乎吗?”
“既然不重要,那为什么不能去领呢?”宁万般戳穿他的虚伪。
指尖颤抖,任枫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像是终于稳定了情绪,长出口气:“如果我们结婚,就必须要绑定对方的命运。由此引发的后果,我无法承担。”
宁万般为他的坦诚发笑。
“你会离开我吗?”男人眼睛红红。
女人捡起地上衣物披在身上,走到窗边,注视着雨点,和城市的阴霾,忧伤地回答:“除了依靠你,我不知道还有哪里可以去。”
男人又一次走到女人身后,用力抱紧她。
“宝贝,我爱你。”那好像,是他第一次对她说爱。
闪电,然后是好大一声雷鸣。
宁万般紧张地闭上眼睛。任枫还抱着她。
他凑在她耳边沉吟:“别怕,有我在。”
台风过境。
云散了,雨停了。
任枫送宁万般回家之后,说他想起来还有些事情要做,又开车走了。
有什么事情,白天不做,非要晚上做?
你还有另一个家吗?是那个“小柳”吗?
宁万般想问清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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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她又有什么资格过问呢?
生活起居,什么都要依赖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躺下刷短视频吧!
……
阴暗的地下室,渗水,墙根长满霉菌。
高大的男人,被铁链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衣衫褴褛,满目疮痍,血液结成褐色的痂,吸引来苍蝇盘旋。
“还不肯说?”任枫把椅子搬到男人面前,落座,缓缓点了支烟抽,吐出层层薄雾,“无脚鸟是谁,他有什么特征?”
面前的男人垂着头,和死人也没什么两样,可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是他吗?还是她?”任枫展示出照片,一张又一张,那些面孔,都是和宁万般接触过的。街坊邻居,连秦理阳都在里面。
重伤的男人还是不肯说。
他死死瞪着眼睛,咬紧牙关,身体微微发颤。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你玩儿。”任枫走到墙角,戴上手套,从小瓶里抽出一针药剂。
“我不能说,真的不能说!”男人啐了一口血痰,声音变得洪亮了些许,“他们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如果我告诉你,亲人朋友,全都要遭殃!不如给我个痛快,求你了,枫哥,你杀了我吧!”
“亲人朋友?”任枫冷笑一声,“那宁万般,是你的亲人还是朋友啊?”
“你接近她,和她结婚,不也是为了完成任务吗?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开车撞过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会死??”
“这是公司研发的新药。”任枫自说自话,他一边说,一边把针头插进男人的静脉血管,“享受一下浑身瘙痒、四肢溃烂的感觉吧。如果30分钟之内,不注射解毒剂,就会感染致死。我倒想看看,你能撑多久!”
任枫丢掉针剂,用黑布罩住男人的头。
他翘着腿坐下,又点了根烟抽。
时间流逝,黑暗无声。
被剥夺了感官,每一秒都变得煎熬。
意志一点点消磨,未知是最残忍的审判。
“任枫,任枫!”
看着面前的人发疯,他只是淡定地弹了弹烟灰。
“我也没有见过他……”重伤之人浑身发抖,失禁的尿液滴在水泥地上,声音透过黑布,听不太清楚。
任枫揭开黑布,让他大点声说。
面前的人涕泗横流,他哭着说:“我也没有见过他,真的……我们之间一直都是邮件联系。我只知道,他的智商很高,每次升职都是破格提拔,所以年纪应该比我们小。”
“还有呢?”
“是个男人,应该是吧……”
“应该?”
“因为他说话总是很不客气,从不寒暄,都是直接发号施令,又不喜欢用一些语气词,标点符号也不规范,所以……”
“还有没有?快点想!时间不多了!”任枫抬手看了眼时间。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再问我也只能瞎编了……”男人几乎到了极限,浑身抽搐,“快,给我打解药!枫哥,你答应过我的……”
“解药?你以为拍武侠片啊?”任枫嗤之以鼻,“关你几天,怕你饿瘦了,我给你打的是葡萄糖!”
一口气卸下来,男人拼命地喘,嘴上还骂骂咧咧。劫后余生,没有半点真实感。
“刚才这些,我全都拍下来了。现在你已经回不去了。就算我放你出去,你也只能做我的人。听懂了吗?”任枫揪起男人的衣领,居高临下。
那声音如恶魔低语:“回答我,游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