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看着他，缓缓开口。</p>
“文若此断，稳如磐石。”</p>
八个字落下。</p>
堂中气息顿时一松。</p>
这不是一句随口夸赞。</p>
更不是轻飘飘揭过。</p>
这是曹操亲口定性。</p>
瞒报之罪，到此为止。</p>
这局棋的功劳，也到此落定。</p>
荀彧缓缓直起身。</p>
他脸上没有喜色，只是拱手深深一拜。</p>
“在下谢主公。”</p>
曹操松开手，转身回到案前。</p>
他的脸色比方才缓和了许多。</p>
可眼底那点冷意，并未彻底散去。</p>
荀彧能稳住江东。</p>
这是大功。</p>
但荀彧敢留中不发。</p>
这也是事实。</p>
曹操不会在此刻发作。</p>
可他也绝不会忘。</p>
权谋局里，最怕只看眼前输赢。</p>
真正厉害的人，从来都是把今日功劳和来日隐患，一并记在心里。</p>
郭嘉站在旁边，看了曹操一眼，又看了荀彧一眼。</p>
他没有多嘴。</p>
这事能落到这一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p>
再多说一句，反倒像是逼曹操表态。</p>
那就不美了。</p>
荀彧显然也明白自家主公的心思。</p>
他又站了片刻，似乎还有话未尽。</p>
最后，荀彧轻轻叹了一声。</p>
“不瞒主公。”</p>
“依彧本意，原也想书信一封，速报主公。”</p>
曹操眼睛一眯。</p>
“哦？”</p>
“莫非其中另有隐情？”</p>
荀彧点头。</p>
“正是。”</p>
“那信使来时，彧正筹措一批粮草，欲发往官渡。”</p>
“恰逢主公来信，说前线缺马。”</p>
“彧苦思对策，便去寻澹之商议。”</p>
曹操微微颔首。</p>
这事他自然知道。</p>
当时前线马匹吃紧。</p>
若处理不好，危害未必比孙辅那封信小。</p>
官渡之战，看似是兵马争锋，其实每一斗粮、每一匹马，都能压死人。</p>
荀彧继续道：</p>
“澹之定下由钟元常说服马、韩二人献马之策后，我便快马加鞭，命人将消息送往官渡。”</p>
曹操再次点头。</p>
这一步没错。</p>
甚至做得极稳。</p>
荀彧又道：</p>
“不料第三日，孙辅使者便到了。”</p>
“彧观其信后，觉得此事须立刻决断。”</p>
“若允了孙辅，派人接应，江东势必内乱。”</p>
曹操没有否认。</p>
那时孙权正出兵讨伐李术。</p>
江东外有战事，内有宗室，稍有不慎，就是一锅乱粥。</p>
孙辅若趁机起事，孙权必然焦头烂额。</p>
可江东一乱，未必全是好事。</p>
乱世之中，棋子一旦自己滚起来，谁都说不准会砸到哪一边。</p>
荀彧继续说道：</p>
“若是回绝，又恐孙辅心生怨愤。”</p>
“他日若真夺了孙权兵权，反而会因此记恨朝廷，为主公树下一敌。”</p>
曹操眼神沉了沉。</p>
这话也对。</p>
前车之鉴，就在数月之前。</p>
孙策曾上表请求封赏。</p>
曹操拒绝后，孙策便起了发兵奇袭许都的心思。</p>
若非陈元龙及时来报，又有澹之定策，只怕许都后院早已起火。</p>
郭嘉在旁边补了一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