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经敲定。</p>
曹操斟酌良久，才抬头下令。</p>
“今日忙碌，不再见客。”</p>
“若逢外间军情，文若定夺处置便是。”</p>
立在下首的荀彧长拜及地。</p>
“彧领命。”</p>
他直起身，抬手理平宽大的衣袖。</p>
没有多说半个字。</p>
依循古礼，荀彧先倒退两步，随后才转身跨出门槛。</p>
脚步声沿着长廊一点点远去。</p>
曹操端坐主位，靠着椅背，定定望着那扇大开的厅门。</p>
郭嘉立在矮榻旁，垂着眼帘。</p>
一主一臣，都没说话。</p>
屋子很宽。</p>
可这一刻，像被无形的帷幕压住了。</p>
不说，不是无话可说。</p>
而是有些话，一旦出口，便再也收不回去。</p>
荀彧方才那一言，明面上是君臣之礼。</p>
可落在曹操耳中，却像一根钉子，钉在了官渡大捷的功劳簿上。</p>
......</p>
过了半个时辰。</p>
司空府后侧的角门，吱呀一声，推开一条狭缝。</p>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缓缓驶出。</p>
褪下玄色大朝服、换了一身寻常灰布长袍的曹操，靠在木壁上。</p>
郭嘉坐在对面。</p>
车轮碾过许都的青石板街，车厢随着石板纹路轻轻颠簸。</p>
街市正热闹。</p>
商贩扯着嗓门叫卖。</p>
酒肆里传出饮客的喧哗。</p>
巷口几个稚童追逐嬉闹，笑声清脆。</p>
这些寻常百姓并不知道，这辆挂着陈旧麻布帘子的马车里，正坐着当朝最能搅动风云的两个人。</p>
郭嘉屈起两根手指，将车窗帘布挑开一线。</p>
冷风钻进车厢，带着几缕市井烟火气。</p>
他往外看了几眼，又收回手。</p>
布帘垂下，车厢里重新暗了几分。</p>
有些话，做臣子的没法劝。</p>
荀令君那番话，放在朝堂上，是堂堂正正的大义。</p>
放在主君耳朵里，却是实打实的敲打。</p>
主君心头扎了刺，谁去拔，都要见血。</p>
郭嘉知道轻重。</p>
这个时候，劝不如陪着。</p>
枯坐，也比乱开口强。</p>
马车就在街市的喧闹里，缓慢而沉重地向前挪去。</p>
……</p>
林府门外，那株老槐树的枯枝在风中横斜。</p>
门房老王听到声响，探出半个身子。</p>
待看清马车上下来的两人，他脖子一缩，转身就往院里跑。</p>
没多久，林阳披着一件布袍，大步迎了出来。</p>
“子德兄，奉廉兄，快请进。”</p>
林阳抱拳行礼，曹操和郭嘉连忙回礼，三人先后踏进门槛。</p>
刚转入后院，一股异样的气味便迎面扑来。</p>
那气味很特别。</p>
有松脂的清苦，也有肉脂化开的咸香。</p>
混在冬日干冷的空气里，慢悠悠地打着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