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想象中的危险并没有来临。
反而是熟悉的动作，对方突然凑近剪秋萝。
剪秋萝来不及退避，便被抬起下颚，眼睛睁得圆不溜秋的。
她再次问道，肯定道：“我额间的红痣是你的目的吗？”
彼时，她将额头上的碎发撩开，让红痣完全暴露在冷空气中。
顺势一闭眼，棕黑色的瞳孔瞬间变成金色。
本打算看看对方什么弱点，她却什么也没看见。
圣人并没有多余表情，像是映了这落雪，是冰雕子。
剪秋萝还在思考对策间，对方两根手指已经覆上了她的一只眼。
她流出生理性泪水。
“你什么时候修炼的金眼？”圣人问道。
剪秋萝怀疑道：“圣人，您对这个好奇做什么？”
对方并不回答，反而有些不开心道：“你换个称呼罢。”
剪秋萝道：“换什么。”
圣人并未收起手，道：“真要喊，唤我阿都吧。”
剪秋萝颦眉更紧几分。
阿都再道：“你继承金氏一族唯一后人的位置，并不好。”
剪秋萝一眨眼，觉得对方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了这双眼睛，付出了多大代价。
也没明白金氏一族是何意。
随即，她感受到腰间的灭魂剑一抖动，很快从她手上飞了出去。
阿都将剑放到了桌上，那苍白的手指上还沾着剪秋萝的泪水。
“眼睛我可以帮你摘了，剑我希望你扔了。”
剪秋萝不敢置信。
她甚至可以说根本没反应过来。
剪秋萝内心都要笑出声，她觉得对方有这个耐心陪她兜圈。
她一脸无辜，眨眼间那蓄满的泪顺势滑落，道：
“摘了我的双眼？那我不就成瞎子了。”
阿都道：“可是你还可以活着。”
“我不摘也还活着。”剪秋萝反嘴道。
她见对方没多说，又问：“人人都想的剑，我为什么要扔？”
阿都道：“如果是因为现在这把神剑，你不应该有成为殉道者的想法。”
剪秋萝纳闷道：“您当的什么官，管这么宽。”
确实，连她脑子里想什么都要管。
僵持不下间，剪秋萝也是敏锐察觉到对方对自己没恶意，才会这么说。
也突然的，一阵刺骨的风将窗户彻底吹开了。
等一片有棱有角的雪融化在她脖颈，她才恍觉现下有些冷了。
阿都看剪秋萝打了个冷颤，缓缓道：“关窗罢。”
剪秋萝一瞥对方又坐下了，安静去关窗。
她瞧见窗外的屋檐飞角上站着只麻雀，又见其打了个喷嚏。
剪秋萝没立马合上窗户，靠在窗台上，外头早是白茫茫一片。
她道：“圣人不......阿都喜欢雪吗？”
阿都没立马回，他道：“你喜欢？”
剪秋萝轻笑，道：“我问你喜不喜欢，你答复我喜欢，还是不喜欢就成了，
你好奇我喜欢不喜欢作甚？”
阿都直言道：“我的喜好很重要吗？”
剪秋萝道：“没什么重要不重要，自个儿觉得重要便重要。”
阿都不言。
剪秋萝见沿路对角有个黑乎乎的枯瘦人影，她又道：
“你既然问了我喜不喜欢，我便回答你吧。
我一点、也、不、喜欢。
雪天有太多不好的事情了，伐薪烧炭，路有冻死骨......”
她低下头看着那晃动的人影，竟然在剪秋萝脑海中忽闪成了火影。
以前不明确的感受，真孤身一人了，反而明确起来。
剪秋萝转头道：“将灭魂剑给我罢，就当是为了他们，大家不能白死了。”
在剪秋萝没注意到的时候，麻雀飞走了，可又来了只不胖不瘦的黑猫。
见猫极其用力地伸了下腰，矫健走在屋脊上，一跳“嗷呜”出声。
剪秋萝警觉向下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只黑猫掉在了楼下屋檐上，还望着她闪着墨绿色的眸光。
“哪来的小煤球？”
剪秋萝本想逗下对方，再把猫捞上来。
等她手往下够的时候，猫猫邪魅一笑，一个起跳将她手上的玉镯叼走了！
那刻她本能还要抓猫，见那尾巴翘上天了，自己也摸不到。
剪秋萝又惊又气道：“哪来的死碳猫？！”
彼时她也没留意被抓伤的手，心上也根本没受伤这回事一般。
她紧紧望向那猫，眼里也只有那猫，对方的步伐又妖娆又六亲不认的。
她刚刚一用力，要双手用力跳出窗户，又一扭身要拿上桌上的剑。
要碰到剑身时，剪秋萝抬眼看向阿都，谁知道对方眼眸下仰，也在看自己。
剪秋萝内心一摸鼻子。
在她摸上剑的时刻，阿都开口了，语调平缓道：
“通晓轻功么？”
剪秋萝也不知道对方葫芦里蒙了什么药，摇头道：
“不通晓。”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等剪秋萝跨步到窗台前时候，居然见那猫还回看自己。
剪秋萝有些咬牙切齿。
冬风凛冽。
她低声道：“好猫，这是怕我跟不上来啊！”
“气息乱了。”阿都不客气打断，“屏息凝神，凝气。”
剪秋萝还是觉得对方的调调更冷一些。
这倒是让她不合时宜想到了京霜落，却也不一样。
阿都沉着的声音，更能让剪秋萝冷静下来。
见剪秋萝跟着阿都的提示做，也还是有些悟性的。
阿都再道：“深呼出浊气，运气起跳。”
“这猫叼了我手镯，还跑我跟前挑衅？”剪秋萝看向黑猫。
那猫见剪秋萝还在屋里，居然又灵巧跳回刚刚那块台子上了。
剪秋萝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翻窗跳下去了。
谁知道木板并不结实，“哐当”一声掉到了雪地中。
那猫翻了个跟头跑了。
剪秋萝晃晃有些晕头转向的脑子，也支撑着发抖的双腿。
一张黄符起飞，熟练咬破手指，给自己画了张千里马符用。
阿都瞥一眼这边，道：“没朱砂吗？”
“没钱，不方便。”剪秋萝道。
她这面色看不出情绪，只是眼睛步子都跟着猫转。
剪秋萝又虚心请教道：“跳了之后呢，阿都。”
等片刻不见声音，她追着猫跑着，那猫已经再次跳上了屋顶。
剪秋萝随意道：“我没听错吧，您叹气上了。”
“和方才一样，注意运用灵核中的灵气，感受身姿轻盈之感。”阿都道。
说到这，剪秋萝确实注意到，对方刚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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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都没有声音。
现在她才注意到，阿都已经没奔跑在她身侧了。
而声音是从灭魂剑中发出的。
剪秋萝不可置信“啊”了一声。
来不及细想，那猫停下了脚步，原因是剪秋萝尝试了好几次，运用灵核之力都以失败告终。
这次停下，在雪顶中央，由双脚托出长长的凹痕格外显眼。
而她居然感受到了轻微的脚腕疼。
最终猫猫呼出口白雾，再来回在“白瓦片”上跳跳，伸了个懒腰。
剪秋萝道：“这猫看着是困了？！”
这完全是赤裸裸的挑衅。
阿都也道：“开金眼。”
剪秋萝熟练两指划过双眼。
待金眼开启，剪秋萝如有神助，几乎是一下就领会要领。
这如有神助不光能明白对手的弱点，还能提升自己天赋上的不足。
除了事后折磨精神这块，没什么不好的。
剪秋萝起飞到半空中，阿都说出接下来的关键词——
“借力化力——下落时屈膝缓冲，脚尖先着地，将冲击力通过膝盖、腰胯化解。”
“空中转向——在空中通过扭腰摆臂改变方向。”
剪秋萝此时做出的动作，如同脑海中想象般丝滑。
宛如是阿都牵丝耍上傀儡戏了。
见着剪秋萝能在屋脊上小跑，黑猫退步站在屋檐一角。
猛地一个打滑似要坠落，它转身就跳到了另一个屋檐上，还不忘回看剪秋萝一眼。
剪秋萝觉得这猫在耍自己。
然后又听阿都说道：“这个民间轻功需要循序渐进的练习才能达到踏雪无痕的境界。
现在也只能让你身轻如燕的弹跳跑走而已，勉强入门。”
她一一照做，她笑道：“没事呀，我爹说了，要知足常乐。”
剪秋萝乐不乐，没人知道。
但有两个人明摆着不高兴了。
崔月萤环胸靠在一木墙上，微着的眼神，看着姜愉欢。
不明白对方睡得好好的，突然跳身下床，还溜到剪秋萝房门前了。
崔月萤问这傻狍子一样的人，也是啥话不说，就闷着。
也为了打消这小子的一切念头，也是灵核上的疼痛减轻几分，他看向姜愉欢的眼神才没那么阴郁。
崔月萤见对方敲的实在是用力匆忙，有种生怕隔壁屋听不见，试探这小破店的隔音一样。
本以为是对方担心蒋秋空半夜搞偷袭，结果两人出门时，差点和蒋秋空撞个照面。
等对方出自己屋里出来，彻底下了楼，姜愉欢才缓了口气。
而见敲门这么久没动静，就算是猪也应该醒了吧。
姜愉欢一心觉得对方出了事情，要破门而入的时候，手被安娘叫停了。
姜愉欢看向崔月萤，道：“你又什么时候喊的她来。”
细看安娘眼里还有红血丝。
崔月萤摆摆手，一口气没上来咳嗽出声，姜愉欢皱眉。
崔月萤道：“安娘，小生家仆怀疑家里妹妹丢了，您开个门吧。”
宵禁制度解除不久，盛京中的百姓都有些不习惯，更别提小地方的老百姓了。
他们只会更怕，防着盗窃和夜间游荡的鬼神等，比宵禁前还狠。
安娘开了门，三人环视一圈屋内陈设——
只有窗户开着，被吹得咿呀咿呀响，窗台下也积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