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执剑拈符才不会哭 > 1. 初闻杨柳村 劣子戏顽女
    正月将到小年的样子,落雪似乎飘散了一点,棉靴子踩在雪地里嘎吱嘎吱响。

    盘山路崎岖,枯枝纵横,这路并不好走。

    而一道黄符秘密悬在半空,散发出热量,让她们不至于感到太冷。

    剪秋萝心在晃,暗中操控符的手在抖,汗浸湿背又觉得凉,她身下有个哥哥。

    她在崔月萤背上一颠一颠地趴着暗想。

    “崔哥哥好像不是原来那个崔哥哥了,虽然模子还是那个模子,可……”

    她细细感受着对方呼出来的每次热气,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顿顿的,像割不开猪肉的绣刀,一直磨。

    特别是……对方明明一开始是要至自己为死地的!

    “啊!”

    剪秋萝惊叫出声。

    崔月萤顿住,脚印深埋雪里,语气平平:“你吓到我了。”

    在一片死寂中,他的声音极其清晰。

    他也早注意到了身后的悬空灵符,哪怕是像埋没的热碳那样低的温热,在极黑极冷的夜里也极其显眼。

    崔月萤不拆穿她想隐瞒的秘密,又道:“……你的手好凉,可是还怕?”

    “没事……你继续走吧,但其实也不用一直背我。”

    她不敢动,一直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像尸体。

    崔月萤继续走起来,看着眼睛也不眨不像累了的样子,只是声音虚弱。

    “倒也没什么。”

    接着他叹气:“只是你胸口的这把剑不能放侧边吗,硌得我慌。”

    “不好意思!”

    她极速将剑抽出,能感觉到身下的人忍了一口气,待其咽下才卖着可怜真情讲道。

    “只是……离家……逃亡的突然,这又是父亲交代的遗剑,我时时刻刻摸着才放心。”

    “我也并没有带太多东西……”越往后说,她越发语无伦次起来。

    崔月萤无奈。

    李家十二秘剑之一“灭魂”竟然秘密流落到了民间,他是不想再卷入什么群雄逐鹿当中去,她却时时刻刻拿着,但让她毁了这把承载其父亲遗念的剑,剪秋萝肯定不愿意。

    至于其父的遗言交代,明明是她主动揽得这份责任吧!暂且不提,接着崔月萤没好气说。

    “那你刚刚嚷什么?”

    她犹豫道:“没有……我……”

    “哪有没有,分明就有。你心口不一,是对我有很大偏见?”

    剪秋萝显然被对方强硬的态度一吓,心中的慌张随叶影碎光酝酿。

    崔月萤又再次顿住:“说起来,这林子里没有鸟?刚刚你那一嚷后还是这么安静。”

    剪秋萝有些哽咽,轻轻道:“这周围好黑……而且我能感受到,之前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去。”

    “是已经走了很远了。”崔月萤回。

    晨雾将散,破晓将至。

    “崔哥哥你还是放我下来吧,我没有很害怕了。”

    不久动作下来,她草鞋到地还没踩实,身子酥麻向旁边的人倒去,人家倒是也没躲开。

    崔月萤偏过头,耳根微红:“前面就有一个小镇了,很快就可以休息了。”

    “谢谢崔哥哥,不过你扶着我的手在抖哦。”

    剪秋萝离开松开的怀抱,调侃一笑。她是有些对其抱有“不确定性”的不安感,可她也确实偶尔嘴欠。

    “不要笑了……”

    崔月萤叹气,瞧对方雪面玉雕般的脸顿时没了脾气。

    “亏我照顾了你一路,小没良心。”

    她伶牙俐嘴说:“这可不是取笑哦,是在关心你嘛。”

    “看你这么活蹦乱跳的,刚刚眼泪滴我脖子上的肯定不是你。”

    剪秋萝面色一僵。

    “死劲抱着我不撒手的,断不能是你。”

    她真仔细、正面看着这张两颊有麻的脸,还是会恍惚。

    “啼哭叫魂舍不得爹娘的,更不可能是你呀。”

    剪秋萝安静下来,对方的话是刺,刺入她的心口。

    她哆嗦了下,要退开其身侧,却因为下意识怔住,本能做不出反应。

    “崔哥哥……”

    崔月萤靠她很近,几乎侧脸贴她耳边,莞尔一笑说:“是不是你呀?”

    “才不是……现在的我才不会这么说!”

    她赌气娇蛮说,她虽生活在农家,也是一根独苗被爹娘全心呵护着长大的,而且因为容貌出众到哪也是众星捧月,不时会有吃的玩的主动送到她手上,她还不一定稀罕呢。

    现在的情形和以往大相径庭,她思考后不久,自然收敛下脾气。

    “而且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不是……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吗……”

    那片一望无际的火海再次点燃在她眼中,好几个时辰下来,稍一动心思也会让她窒息。

    这事已经种在她脑子里了。

    她拥抱住身旁的人。

    她声音轻飘飘的像自言自语,她闭紧双眼,那片火海就出现在她脑海里。

    “如果,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我们逃到舅舅那了……他们就不会追上来了吗……”

    崔月萤觉得这孩子实在是神经敏感,可转念一想她本来就是十二三岁的孩子,又一夜之间被一场火毁了全家,也就由着她闹腾了。

    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他看着对方耳后的红痣斟酌。

    “这回你可得睁大眼睛仔细看了,我的脖子现在很痒,因为你落的泪。”

    “我……我才没有哭!”

    原来泪水早已经蓄满眼眶。

    崔月萤直起身的一刹那——

    剪秋萝一把推开对方,谁知道对方一点重心没有就坐地上了,此时额间干了成痂的血有些诡异。

    “他不会碰瓷吧。”她向后退了退,又摇了摇头。

    “真正的崔哥哥已经溺死了,可突然出现的,拥有和崔哥哥一样外貌的他,到底又是谁呢?或许他真没死,或许他被人夺舍了?谁都不会假冒崔哥哥吧……而且很明显,他对我没有明显恶意,甚至有时候会陪我和‘往常’一样打打闹闹……”

    而真正明白自己没有家人了,她又会多么绝望,她想不明白也就先放下,可越想放下越放不下,磨着磨着就焦躁不安。

    “你那么慌干嘛,我又没不许你哭。”他就地而坐,斜笑道。

    “我没有哭!”

    这一声破天喊的惊叫,也让她愣住。

    崔月萤面对对方的反复强调,解释说:“世人总道哭泣是软弱的表现,可在我面前,我允许你发泄情绪,所以别压抑自己,好吗?”

    他又嘟囔道:“不过真疼啊……”

    剪秋萝尝试憋住眼泪,可风一吹就掉了。

    她眼睛往别处看:“我拉你起来,对不起。”

    也是此时,周围隐隐约约亮起了荧火,是萤火虫,它们聚起来成了光。

    她目光看向一只又一只萤火虫:“这……路上倒是有几只,现在怎么多起来了?”

    崔月萤咳嗽了几下,不语。

    他身上的罩衣早脱去了,剩一间单衫,湿水很快就干了,风吹起来轻盈得很。

    这个身子绝大程度上是崔月萤本人,剪秋萝肯定了这点。

    借着幽静气氛,她胆子也大,脑子一热就委婉问了。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剪秋萝心里有股疯劲,浑然天成。而这一问,泪更是莫名止住了。

    她想:“如果是假的崔哥哥肯定回答不上来。”

    说来,有些话和行为她也是细想后才明白多不应该做,比如现在面对不确定的对方,她也敢直接试探,当然,这也只是为了满足她某些不良邪恶才“不经意间”做的。

    “什么日子?是你生辰还是我生辰,还是哪个贵人的生辰或忌日?”

    剪秋萝看他随意得很,装都不想装,试探变成棍子乱打结果打到了自己,面上像吃了脏东西难受。

    而今天,也本就是很普通的一个日子。

    她不明白了。

    她白了一眼,撒谎道:“今日你的生辰都能忘,我替你记着倒是逾矩了。”

    “逾矩?说来我这个生辰吧,太晦气。”崔月萤挑指,一萤火停在指尖,他看着它飞走,“这成大家的忌日了,我的八字怕是还没硬到能抗下这么多条命。”

    “虽然你是我姨哥,可到底是男女授受不亲。”剪秋萝气得一跺脚,又鼻子里一笑,“你知晓自己的八字么?可别在将来讨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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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乱扯,做什么不负责的事来,惹人笑话。”

    “你想挺多,也挺远。”崔月萤看她环胸抱手的样子,觉得好玩。

    “脑子转挺快的,那我来考考你,你的八字是?”

    “我才不告诉你,你也别激我,这种事情我才不会乱说,万一你对我做什么邪门歪道的事……”

    “甲午丁卯葵未卯午。”崔月萤在树下坐定,“可有遗漏?”

    “你怎么知晓!”

    她顷刻呼吸停住,他们素不相识,他怎么会知道。为了掩盖这份极度慌张,她面色不动,像叫她出去买东西总会对父母撒谎调高价格,自己多买些零嘴吃一样,转移话题道。

    “你晓得还问我!就是纯想捉弄我!”

    她是不敢指着人家鼻子说道,也不敢进一步挪位,只用力团了个很圆很圆的雪球扔到了他脚边,想象炸开的雪是其本人。

    “半斤八两,怎么好意思说我。看你年纪尚小,脸皮如城墙厚,想必很抗冻吧?”

    她手上握了雪,初冷后烫。

    “你还是打一辈子光棍好了,怕你给媳妇下毒。”

    她无力摇摇头,脑子昏昏沉沉的:“周围的萤火虫要散了,冬天还有如此多的萤火虫,好奇怪啊,而且我现在还可以闻到血腥味……”

    她看一眼周围只是紧盯了一会,眼眶浸满泪水,又觉得累。

    这一路上“杨柳村”村民的鬼魂一直跟着她们……只有她可以看见而已。

    她真的活着离开那个一夜之间火光漫天、尸横遍地的村子了吗?

    而且她现在终于看见了自己想见的人……崔月萤?!

    “这种萤火小把戏维持不了多久……”

    “崔月萤”呼吸沉重,吐字却清晰。

    他能感受到这具身体还不是他的,比如说他还没有知觉,他的原主还想回来哪怕已经自愿献身。

    “崔哥哥……”

    为什么她能看见他的死魂?!真相摆在她面前,却步步退后。

    “唤我?”

    他缓过神来,与这具身体的契合度加深不少。

    “不要离开我……”剪秋萝眼角噙泪抽噎,慢慢退远两个人。

    他唇角微勾:“你在嘀咕什么?这召唤萤火的小把戏是我少时、小时……小剪,这只是以前怕黑哄自己玩的。”

    “崔哥哥还怕黑吗……最近你变了很多,特别是你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了……”

    她声音渐渐弱下去,月光下,他的脸一黑一亮,恰巧伤疤在亮处。

    “小剪也变得爱哭了呀。”

    他进她退,步步惊心,她背抵枯树,无处可退。

    剪秋萝要嚷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无济于事。

    “而怕黑嘛……不要说出去哦,这只是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小秘密。”

    这时崔月萤身旁站着的熟悉身影,脸上浮现出她所熟悉的爽朗纯净微笑,并摇了摇头。

    不一样的笑,不一样的人,确是同副躯体,唯一和她一样存活下来的人,确又要自己接受已经改变的事实。

    漫天流萤下,和她闪烁的眼,而真实动人的泪是滚烫的。

    “我或许还在杨柳村吧,大家都在身边。”

    剪秋萝眼前朦胧一片。

    大家也停在去天武镇的路上,给予了她深切祝福,剪秋萝再也支撑不住这股力量,昏睡过去。

    金眼完全关闭——

    “怎么说睡就睡?”崔月萤扶好她,目光柔柔切切。

    而他在剪秋萝紧挨在自己肩上时,打量她——看她较为圆润的侧脸轮廓……

    毫无血色的唇瓣……

    紧皱的眉头或许是因为害怕吗?

    这一切都在他慢抚她的左耳后的那颗红痣时进行。

    他不由自主,喃喃道:“娇娇……”

    待神色平静下来,崔月萤抬眼看向身侧的人:“崔月萤,既有缘同名,还用了你的身体,你想守护的人,我会按照承诺去做的。”

    他折槐枝,为其赋灵,装看不见那人的震惊,有人特意靠修炼金眼见鬼,有人血脉里就有遗传。

    叶面经络发起光亮,又因为灵气供应不足减淡。

    “说出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