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不及防的动作令沈复宁一顿,垂下的眼眸中多了丝自嘲的意味,却真的不明白谢明榆在为什么道歉。
若是在为之前总是跟踪自己的事情而道歉的话,沈复宁觉得他有点冤,那是自己早就知道的事情,甚至都记不清利用了对方多少次了。
可若是为了算计她的这件事情道歉,那更是无稽之谈了,这几次经历加在一起,看的她都无聊了。
沈复宁又不是真的傻,周围人的动作,多多少少都能感觉到一点,目的是什么,虽然还不清楚,总归是伤不到她的。
更何况,面前这个人,一点算计她的心都没有。
她抬眼看向早早松开手的俞时逢,发自内心的问:“你在为什么道歉?”
“为……”俞时逢像是在思考,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沈复宁,想要在她眼睛里面看到哪怕只有一瞬间的委屈,抑或是愤怒。
很可惜,对方的眼睛依旧清澈的一眼能够望到底,以至于,除了那赤裸裸的好奇,什么都没有看见。
“为什么?”沈复宁眼中的探究欲愈发强烈,不同的是带上了一点对俞时逢卖关子的不满。
完全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此刻有些阴暗地在想,什么时候她的眸子中能漾起与平常全然不同的情绪,要是那个情绪完完全全是因为自己而起的就更好了。
沈复宁眉间多了两道褶皱,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了,颇为不满地开口:“两次了,俞时逢,仅仅今日。”
俞时逢非但没有因为因为沈复宁愈发严厉,甚至有些生气的语气感到愧疚,甚至笑了起来,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确实。”两次了,一次是擅自将她阻止她靠近玄榆,一次是说了一箩筐莫名其妙的话。
做了,说了,也就算了,只要给出个理由,沈复宁都不会生气,问题就是一次不给理由就算了,但从两人坦白到现在,俞时逢做的几件事情,没有一件是能说出缘由的。
到了现在,依旧装模做样,饶是沈复宁宽宏大量不想计较,这次也忍不了了,抬脚朝他踹了一脚,转身往回走。
俞时逢“嘶”了一声,沈复宁用的力道不可谓不重,他看着自己腿上多出来的脚印,随意拍打了两下,也没管究竟是不是拍打干净了,跑着追上了沈复宁。
“不是要去买衣裳?”
沈复宁看他一眼,没说话。
俞时逢忍俊不禁,接收到沈复宁的眼刀又强压下去,解释道:“我猜的,就是不知道猜的准不准。”
沈复宁给了他个白眼,默默加快了脚步,彻底不理他了。
最后,停在一家裁缝铺,外面卖成衣的店铺都屈指可数,沈复宁对能在这里找到更是不抱希望,在城里面转了这么久,也只见到了这一家裁缝铺。
沈复宁带着希望走进了这家店,幸好,这家店并没有因为这座城与世隔绝而与众不同,里面还是有不少成衣做样衣的。她想的很好,买几件成衣,若是尺寸不合适,也能立刻改一下。
令她没想到的是,等她想要去铺子深处喊店家的时候,看见了明明应该呆在客栈的几个人。
她眼中的诧异毫不掩饰,剩余几人倒是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
沈复宁不解,看向楚予,想让她给个解释,毕竟每到一个地方第一时间会去买衣裳的只有不爱收拾东西的沈复宁,这几个人啥时候有了这习惯了。
尤其是正在跟人商量的花雾姒,这位不是只穿她们韶韵阁的云裳坊做的衣裳,其余的只要穿了就感觉不适的。
“行了。”楚予往她怀里面扔了两件衣裳,“看看,满不满意。”
瘴城的衣裳没什么可挑选的,布料中带有的草木味清晰可闻,应该是经玄榆的汁液浸泡过,剪裁宽松,衣身绣着榆枝暗纹,腰间缝着个布袋,比起瘴城大多数人穿着的暗沉,楚予扔给她的这两件颜色明亮许多。
入乡随俗嘛,沈复宁也不挑,却想逗逗她,“要是我说不满意,能换吗?”
“能啊。”
意料之外,没想到楚予能答应,沈复宁睁大了眼,还没回绝,楚予剩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只是,等你拿上你满意的衣裳之时,我们大概已经不在这里了。”
“啊。”沈复宁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花雾姒,这才听清楚花雾姒正在跟你交流的是衣裳布料和款式的问题,那气势,看起来,就差现在派个人去韶韵阁喊个云裳坊的人过来,从布料开始,让人给重织件衣裳。
可惜的是,人家店主手里拿着个尺子正认认真真的在给姜柳依身上穿着的衣裳上比划着什么,姜柳依打开更里面的一间门,走了进去,再出来,手里面拿着刚刚穿着的衣裳,递给了店家。
店家将衣裳放在一旁,对着姬齐结重复刚刚在姜柳依身上的动作。
听着花雾姒的话,姜柳依扶了下额头,拿出个丹药,趁对方还在说话的时候,给塞了进去。
“咳咳。”花雾姒扶着姜柳依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声音嘶哑,“你给我吃的什么?”
这声音太过熟悉了,小时候姜柳依不止一次喂给她吃过这个哑风丹,甚至可以说是这丹药就是姜柳依为她研究出来的,服下丹药者,能够说话,只不过声音变得嘶哑难听,效力只有一刻钟。
对一般人没什么杀伤力,但对花雾姒来说,这一招还不如杀了她,来得痛快。
就比如现在,大小姐明显没有想死的打算,阴沉着脸,右手微微一转,一根笛子出现在她手中,冲着姜柳依勾了下唇,冷笑一声,将笛子拿了起来。
姜柳依有所感一样,立刻捂住了耳朵,却没想到,人家从精神攻击变成了实体攻击,拿着笛子朝她头上重重打了一下,那声音——令在场的所有人倒吸了口凉气,除了那位已经眼冒金星的当事人。
见姬齐结从房间里面走出来,看了眼店家放衣裳的地方,除了花雾姒还没去试,应该就剩下她和俞时逢了。
正准备拿着衣裳往里面走,楚予拉住了她,对她讲,“你不用试?”
“嗯?”
“这件衣裳正好是你的尺寸,我试过了。”
“哦。”正好省事了,挑衅一般,看了俞时逢一眼,又问楚予,“你们怎么都出来买衣裳了?”
楚予看了她一眼,将目光转向正在劝说花雾姒不要多事的尤璟,缓缓说:“你走了没多久,客栈掌柜对我们过几天他们会举办荫守遴选,若是感兴趣的话,最好换上同他们一样的衣裳,能更好感受氛围。”
“这样。”沈复宁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问:“他们总是在说荫守遴选,那究竟是做什么的?”
“那可是我们瘴城的圣会。”正为给俞时逢裁量尺寸的店家说。
“圣会?”
“对啊。”店家一边记一边解释,“这圣会可是我们能够在这里安稳生活的基础。”
店家给他们介绍,荫守遴选是玄榆木伺的择选仪式,到了一定时间,玄榆树下便设下遴选台,凡是城中人皆可报名,经过比试之后再由玄榆选择与它最为匹配的几人,便能成为木伺,受玄榆庇佑,习得抵御瘴气的本事,守护整座城池。
店家介绍的时候,眼中明显冒着光,最后说完,想到了什么,“多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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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城主,当时研究了这个法子,才能让我们过了这么久的安稳生活。”
沈复宁听着他的介绍,对这个荫守遴选更感兴趣,问他:“那你们这个荫守遴选多长时间进行一次?”
“五年。”店家让俞时逢去将衣裳换下去,走向终于换上衣裳走出来的花雾姒,说,“但近几年不知为何瘴气再次隐隐有了弥漫的迹象,跟上次相比,三年未到,城主就决定再次举办了。”
“木伺一般都是做什么的?”
“一月一次与玄榆交流,净化瘴气,若是城中有人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病,让木伺带着去玄榆底下,施个法也就好了,很厉害的。”
“确实厉害。”听出来店家语气中的骄傲,沈复宁笑了笑。
“我听说你们城中之前有个人得了病,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找了许多大夫还没治好,最后就是靠着木伺施法治好的?”
听到沈复宁说的,店家脸上多了几分唏嘘,“当时确实是好了。”
店家说了这么一句,就没再往下说了,沈复宁皱眉,“当时好了,那现在呢?”
店家脸上多了几分空白,“那我就不知道了。”说了,又像是想到什么,感叹了一句,“那可是我们第一任木伺呢。”
“第一任?”沈复宁想不明白了,百年前瘴城的瘴气便因为玄榆的存在而被净化了,可具这位店家所说,瘴气早早便有过复苏的情况,可为什么没人记录。
她看向还趴在桌上缓神的姜柳依,瘴城愿意归属药王谷,占很大原因的是药王谷能够给他们攻击清瘴丹,能够保证哪怕有瘴气的存在也能够与外界交流。
但是,从他们来到瘴城,不论是以物换物的生存方式,还是他们不敢随意离开瘴城的想法,无一不透露药王谷已经许久管过瘴城了。
沈复宁看向店家,又问:“你们启用荫守遴选多长时间了?”
“五六十年?大概是吧,也就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都记不清了。”店家摆了摆手,随意的说。
沈复宁暗暗算账,五六十年,也就是说哪怕往最好的方向想,药王谷也已经五六十年没给他们提供过清瘴丹了。
“药王谷早早就将瘴城放弃了。”
“你怎么知道。”沈复宁看向俞时逢,各大仙家可能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师父说过。”俞时逢坦然地说。
这样就说得通了,虽然目前还不知道俞时逢的师父是什么人,但他的厉害是连自己师父都自愧不如的。
刹那之间,沈复宁想到了什么,问他,“我见过你师父吗?”她之前去过青屏山,可对俞时逢的师父没有任何印象。
俞时逢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其实也不知道,“应该见过吧。”
“应该?”沈复宁蹙眉,不满意他这个答案。
俞时逢笑着说:“师父与太初宗关系匪浅,平时闲着没事喜欢到处游荡,据他所说,除了青屏山,呆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太初宗了。所以是应该,当然,他肯定见过你。”
“他肯定见过我,但我未必见过他。”沈复宁低头喃喃道,灵光一闪,突然抬头,看向俞时逢,“所以,算计我的是你师父?”
俞时逢神色一滞,倒是没否认。
“谁算计你。”楚予突然应声,尤璟一个人应付不了矫情起来的花雾姒,在沈复宁与店家交谈的时候,跟着去劝花雾姒了,盯着花雾姒将所有程序做完之后,一出来,看见的就是自家师妹跟俞时逢挨得极尽,低声商讨的样子。
皱着眉凑过去,也就听清了个“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