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嫁给断袖公子后 > 8. 新妇敬茶
    一夜不曾安生。

    温华今日本该休沐,可临时有事,天不亮就上朝去了,他走时在黑暗里摸索着替元氏掖了掖被角,低声道:“别起,多睡会儿,今日季公子那身份,多半不会来敬茶,你好好歇着,仔细身子。”

    元氏哪里睡得着。

    泪流了一夜,这会儿眼眶干涩得发疼,脑子却异常清醒。

    那件事荒诞得像一场没醒透的噩梦,她多希望自己只是听错了。

    直到丫鬟搀着她走进院子,满眼红绸喜字在晨光里刺目地铺展开来,她便是想安慰自己一切是梦,也安慰不了了。

    她站在廊下,正伸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皮,就听见一声清脆的“祖母”。

    大儿媳苏氏搀着温寿,领着孙儿温暖,一家三口从院门进来,是来同母亲一起见温碌小夫妻的。

    元氏下意识地放下手,嘴角往上一弯,弯出一个慈爱的弧度,然后蹲下身,张开双臂。

    小孙子炮弹一样扑进怀里,那股热乎乎的、带着奶香的小身子撞上来,元氏心底那一团又冷又重的东西,竟被撞得松动了些。

    她眼眶又有些发热,却只是笑着,把脸贴在孙儿柔软的发顶。

    温暖从她怀里仰起头,刚要撒娇,忽然定住了。

    “祖母,您的眼睛怎么了?”小家伙歪着头,胖乎乎的手指头就要往上戳,“像两个红桃。”

    元氏一怔,还没来得及答话,苏氏已经快步上前,将温暖从她怀里抱了下来,轻声斥道:“手脏,别碰祖母。”

    温暖被拽到温寿腿边,小嘴嘟得老高,一双眼睛又委屈又不服气,气哼哼地扭过头去。

    元氏直起身,朝苏氏勉强牵了牵嘴角。

    “这回莫说温暖,他不是顽皮,”她嗓子哑着,声气却温软,“他是真心疼他祖母。”

    说着,她缓缓抬起脸来。近前的苏氏与温寿这才看清——母亲双目已是通红如桃,显然哭了许久。

    两人皆是一怔。

    “娘,这是怎么了?”温寿将躲在腿边的温暖交与苏氏,上前一步搀住元氏的臂弯,语气里透出急色。他深知父亲素来以母亲为尊,莫说叫母亲受委屈,便是高声一句也未曾有过,怎的竟将眼睛哭成了这副模样?

    苏氏微蹙眉头,也是同样的疑问。

    元氏看了看大儿子方正清秀的脸,又瞧了瞧站在一旁端庄的苏氏,瞬间又红了眼眶,老大一家昨日歇得早,还不知道温碌的亲事出了岔子,她正要说明缘故,院门口,温芙也顶着两只核桃眼进了芳芷院。

    温寿一惊,“小妹,你怎么也......”

    温寿一问,温芙的眼眶也跟着红了,天知道二哥那样的婚事,以后让她如何出门?她和母亲怕是要成这汴京圈里的笑话,以后她是都不敢出门了。

    温芙扁了扁嘴,泪珠便从眼角往下流。

    温寿与苏氏见状,愈发心慌,彼此对了个眼神,莫非是新进门的那位郡主不好相与,给了母亲和小妹气受?

    温寿想着,转身打算先去半日闲找二弟聊聊,至少今日的敬茶,不能让郡主太过火了,可才迈开腿,他被元氏开口叫住了。

    “寿儿。”元氏在身后唤住他。

    温寿顿住步子。

    因方才气急,面上血色褪了三分,额角隐隐浮起青筋。

    苏氏忙上前一步扶住他手臂,指尖轻轻按了按,又抬眼望向元氏。

    元氏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先随我回后堂。”

    温寿不愿,“娘,你就先让我去吧,先让我提点提点二弟,免得一会儿敬茶,那老二和老二家的又惹您不快。”

    他说完,猛咳了两声,强压下身体的不适。苏氏看得心疼,忙从怀中取出两粒药丸给他吞下,这才将咳嗽稍稍压住。

    元氏抬手让温寿莫急,“你不用去,今日他们不会来敬茶。”

    话一出,温寿和元氏同时愣住。

    新媳妇过门第一日,哪有不敬茶的道理?

    元氏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引他们往后堂去。温寿与苏氏再次对视一眼,微一点头,带着温暖跟上。

    到了后堂,温寿和苏氏仍是一脸迷雾,可屁股才挨着椅子,门外的丫鬟就匆匆进来,通报说二公子和......和......丫鬟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不知该称呼季珞什么。

    但温寿知道这是二弟带着媳妇来给母亲敬茶请安了,刚还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喜色,想来二弟也不是那么顽劣,还是说动郡主来给母亲请安了。

    一旁的苏氏也缓了口气。

    可二人一抬头,瞧着上首位的母亲和下首位的小妹脸色都瞬间苍白如纸......

    “娘......”温寿轻唤了元氏一声。

    元氏颤着唇角,紧紧的闭上了双眼,心道:即便是她再不想认,该来的也还是来了......

    抗旨不尊,那就是拉着全温家去死......罢了,罢了,“快,请他们进来吧。”

    话落,温寿和苏氏转过头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温暖也好奇地探出脑袋,张望着。

    昨日二叔成亲,他还没见过新娘子长什么样呢?不知是不是比隔壁的周满还好看。

    后堂的屋门被缓缓推开。

    丫鬟低着头在前头引领,身后,两个人影自门槛迈入——一样的大红喜纹长袍,一样的红绸束发,两双腿修长笔直,身姿飒然的齐步进入后堂。

    元氏虽早做了心里准备,但看到两人这样成双成对的出现,心还是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温芙和元氏一样,心里也有准备,可两人进来时,她的眼圈再次微红了,悄悄的低下头,不想再瞧。

    而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温寿、苏氏小两口,这会儿瞪着的双眼露出了大半部分眼白,嘴巴张得老大,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什么,说好的郡主,现在怎么是个男人。

    “二弟......你这是......”一向稳重的温寿,此刻尾音发颤。

    温暖则眼带童真、惊奇的瞧着他的新‘婶子’,歪着脑袋,把季珞上上下下打量个遍。

    这会儿一阵春风也像是挤着看热闹般,从洞开的大门穿堂而入,将季珞和温碌两人头上的束带高高吹起,红色的绸带随风而扬,衬得两人气质出尘,风姿绰约,但这样的二人落在元氏和温家人的眼里,却变得异常扎眼。

    后堂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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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陷入一片寂静。

    片刻后,温碌悄悄看了看母亲,见元氏只是脸色苍白,还不至于昏倒,转头笑着回大哥的话。

    “大哥,怎么了吗?”温碌笑问,然后想起什么接着道:“哦,大哥你还没见过珞兄吧?”

    说着,他左手拉起季珞的手腕上前一步,这一幕看得温寿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但到底温碌和大哥没仇,不然他还打算勾肩搭背地跟大哥介绍他的媳妇儿呢。

    “大哥,我给你介绍,这位就是昨日咱俩一路敲锣打鼓接回来,咱温家明媒正娶的,你的弟媳,珞兄,季珞。”

    温寿傻眼,满脸不可置信,苏氏也震惊的打量着季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人都知道二弟最喜玩笑,他说的话他们本不肯信,但缓缓转过头,却见元氏与温芙一脸悲苦,竟没有丝毫否认之意,又想起母亲和温芙昨日许是哭了一晚,便也不得不相信温碌刚刚说得话。

    “荒唐啊,怎么会这样?”温寿道。

    元氏把昨日事由拣要紧的说了几句,语声低而虚,像是每个字都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温寿夫妇听着,惊骇一层叠一层,到最后,只剩下长久的沉默。

    苏氏轻轻按住温寿的手背,指尖冰凉。两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什么也说不出口。

    官家压下来的旨意,便是再荒唐,也由不得他们说不。

    温寿缓缓起身,拖着步子走到温碌面前。他抬起手,重重按在幼弟肩上,“二弟......”他哑声开口,眼眶隐隐泛红,“事已至此......”

    温碌却倏地笑了。

    那笑意清朗得像檐角乍破的晨光,半点阴霾也无。

    “大哥,你是想说,事已至此,就像个汉子一样挺直脊梁受着?”他朗声一接,顺势将身旁正欲退开的季珞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话音里带着三分豁达七分顽劣:“大哥放心,昨夜我与珞兄已将这事翻来覆去捋了个通透。日子嘛,横竖要过,哭丧着脸也是过,笑着说也是过,那何不笑它个痛快?”

    “不信,你瞧,我媳妇儿不是一大早就按规矩来给娘敬茶请安了么?”说着,他偏头看了眼季珞,朝候在堂口的丫鬟吩咐“哎,对了,茶呢,快上茶!”

    季珞在他说话间已然挣开了温碌的手,丫鬟也端来了茶。

    季珞动作干脆,手劲沉实,微一错步便已站到元氏面前,将茶举过头顶,郑重躬身一礼。

    “母亲。”她嗓音温软,却落地有声,“请喝茶。”

    院里那阵穿堂的风还没歇,吹得她发间红绸轻轻拂过元氏苍白的脸颊。

    元氏当真就差那么一点,没直接厥过去。

    她扶着椅扶手的手背青筋骤现,指尖掐进紫檀木里,用了好大力气才撑住身子没有往后倒。

    这都是那杀天刀的郕王府造的孽,她哪能迁怒到眼前这个无辜的孩子头上?

    怨不得,恨不能,躲不开,逃不掉。

    元氏到底撑起了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子,喉头艰难地滚了一下,终于挤出几个字来,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好......好孩子,你敬的茶我喝,快......先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