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和鬼友们鬼混的那些年 > 10. 回归(己改)
    入墓、入水、入山、入镜……

    无一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送。

    可我没有选择。

    灯是我守的,阴山是我压的,这面镜子,我不管,就没人能管。

    我深吸一口气:“我什么时候开始?”

    老婆婆抬眼看向窗外的天色,

    夕阳正沉,天色半暗。

    “今夜,子时。

    镜门开,你进去,鸡鸣之前,必须出来。

    晚一刻,你就永远留在镜中,成了它的一部分。”

    黄昏的余晖穿过布帘缝隙,斜斜切进屋内,满屋大大小小的镜面被落霞染上一层昏红。

    无数个重叠的我的影子在四面八方的镜面上来回晃动,层层叠叠,看得人眼晕。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往上爬。我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道浅浅的印记,此刻正微微发烫。

    像是在回应这间屋子,回应那一面古老的铜镜。

    我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风险明明白白摆在眼前,镜中小世界,九死一生,一旦错过鸡鸣的时限,现实世界便再也不会有我的踪迹。

    “我能不能找一个人同去?”我开口问。第一时间想到周永安。

    他懂符文、懂古法,有他在,至少多一份依仗。

    老婆婆轻轻摇头,满头白发在昏光之下泛着灰白的光泽:

    “镜中只认守灯人。旁人踏不进去。外人强行靠近,只会被镜灵的力量撕碎。这件事,只能你孤身一人。”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沉沉压在心上。

    离开镜子铺子的时候,暮色已经彻底笼罩老城区。

    身后那间没有招牌的小店安安静静,布帘垂落,仿佛方才那一切只是我的一场幻觉。

    我回头望了一眼巷子深处,木牌上单单一个“镜”字,隐在阴影里。

    走出老街,街上人来人往,市井烟火扑面而来,行人步履匆匆,小贩高声吆喝。

    普通世人照常过日子,没有人知道,今夜子时,我要踏入一处生死难料的异境。

    我拿出手机拨通周永安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那边传来嘈杂的饭馆背景音,他应当正在外面吃饭。

    “有空吗,出来见一面。有大事。”我的声音很平静。

    半小时之后,街边大排档。

    塑料桌子,几瓶冰镇啤酒,烧烤的油烟弥漫在晚风里。

    我把老巷镜铺、照心镜、入镜除恶念、鸡鸣为限的整件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讲给他听。

    周永安手里捏着的烤串顿在半空,脸上的轻松笑意一点点褪去。

    他眉头紧紧锁起,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

    “入镜。”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凝重,

    “古籍零星记载过照心镜,它和锁魂灯阴阳成对。百年前失窃之后,下落成谜,我一直以为它早就彻底损毁。”

    “老婆婆说,如果镜子不回归归位,阴山的封印会慢慢松动。四十劫会提前降临。”

    周永安沉默许久。他清楚其中凶险,也明白我没有退路。

    “我不能陪你进镜子。”他语气沉下来,

    “我记得那个规矩,非守灯人,入则魂碎。但是我可以守在铺子外面。子时,我守在巷口,鸡鸣之前,我会守着,一刻都不会离开。”

    他从背包当中取出物件,一件件摊开在桌面上。

    厚厚一叠特制符箓,两枚压邪玉佩,一小瓶朱砂,还有一把打磨锋利的短匕首。

    “镜内我帮不上,这些你带进镜中。符箓遇到邪祟会自燃预警,玉佩能挡一次致命冲击。记住,不要被镜里的幻象迷惑,不要回应镜子里呼唤你的声音。无论看见什么熟人、什么旧事,都不要停下脚步。你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那团恶念,毁掉它。”

    他把所有东西全部打包,装进一个小小的帆布包递到我手上。

    “还有最重要一点。”周永安直视我的眼睛,语气郑重,

    “记牢时间。鸡鸣,是你唯一的期限。一旦听见第一声鸡叫,无论事情做完没有,必须立刻往外走。千万不要贪恋,不要心软。一旦困在镜中,现实世界你就直接消散,阴山无人镇守,劫难会直接倾泻人间。”

    我接过帆布包,沉甸甸的。那些法器带着微凉的触感。

    “我记住了。”

    那晚我们没有再多喝酒。简单聊完,便各自分开。

    回到出租屋,漫漫长夜格外难熬。

    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万家灯火,热闹喧嚣。我坐在窗边,指尖反复摩挲胸口那道印记。

    我见过阴山地底的万魂哀嚎,闯过山神庙重重危机,本以为大战落幕,换来一段喘息时光。

    可原来,这仅仅只是故事的中段。锁魂灯归位,另一半的照心镜,依旧悬在所有人头顶。

    夜色慢慢沉落,时间一点点向子时靠近。

    我收拾好帆布包,将玉佩贴身戴好,符箓分几处收好。出门,打车,再度去往老城区那条幽深小巷。

    夜深,老街已经人烟稀少。

    两侧老式民居窗户大多暗了下去,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昏黄灯光。整条巷子安安静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来回回荡。

    远远就看见那幅灰布门帘。

    巷子口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那里,是周永安。

    他没有靠近铺子,恪守着不能接近镜铺门槛的规矩,就守在巷口的位置。看见我走来,他朝我轻轻点头。

    “我在这里等你。”他低声说道,“听见鸡鸣,务必出来。”

    “嗯。”

    我掀开布帘,再次走进镜铺。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摇曳,灯火昏黄。

    满屋子大大小小的镜面,在油灯映照下,晃动出无数重重叠叠的人影。

    老婆婆依旧坐在角落那把旧藤椅上,仿佛自上一次分开,她就没有挪动过分毫。

    “时辰快要到了。”她缓缓开口。

    屋子中央,那面古旧的铜镜静静摆放。

    铜色暗沉,镜沿缠枝纹路古朴幽深,和山神庙铜灯的纹路遥遥呼应。

    镜面幽幽泛出一层淡淡的冷光,镜面上水波一样缓缓流动,现实的倒影开始扭曲、模糊。

    镜门,即将开启。

    我的心脏砰砰跳动,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帆布包背在肩头,玉佩贴着胸口,冰凉的触感给我一丝镇定。

    “进去之后,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老婆婆的声音在昏暗房间缓缓响起,

    “外面短短几个时辰,镜中或许会度过很久。分清何为虚妄,何为真实。镜灵会试探你,会拿你心底的遗憾、执念来困住你。千万不要沉沦。”

    我站在铜镜跟前,望着那片不断翻涌波动的镜面。

    里面的世界朦朦胧胧,看不清内里景象,只隐约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

    胸口的印记骤然滚烫起来。

    子时到来。

    铜镜嗡的一声发出低沉的鸣响,镜面彻底化作流动如水的光幕,一道可供人穿行的门户,就此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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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敞开。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镜子内部扑面而来,混杂着数百年积攒下来的万千怨怼。

    我回头望了一眼铺子门外,布帘隔绝视线,可我知道,周永安就在巷子外面守着。

    没有再多犹豫,我抬起脚,一步跨入铜镜之中。

    穿过镜面的一瞬间,浑身像是穿过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耳边嗡鸣大作,周遭的灯光、老屋、老婆婆,全部一瞬间消失。

    天旋地转。

    等眩晕感褪去,我双脚踩实地面。

    我已然身处镜中之境。

    四周是一望无际灰蒙蒙的旷野,没有日月星辰,没有花草树木,天地之间只有一片混沌灰白。

    远处一座座破碎的镜面碎片悬浮在空中,大大小小,四处漂浮。

    每一块碎片之中,都在播放不同人的过往悲欢,爱恨、遗憾、痛苦、仇恨,一幕幕轮番上演。

    这里收纳着照心镜数百年来沾染的全部人心恶念。

    寒风呼呼吹过旷野,没有来源,也没有去向。

    帆布包还好好背在肩上,贴身的玉佩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勉强抵御周遭无处不在的阴冷。

    我记牢叮嘱,不去细看那些碎片里上演的人间故事。

    那些全是幻象,一旦驻足凝视,就很容易被拉扯进别人的痛苦执念,永远困在此处。

    可四面八方,断断续续的声响飘过来。

    有痛哭,有哀求,有熟悉的故人呼唤我的名字。

    那些声音极具迷惑性,好像来自记忆深处,引诱我停下脚步。

    我咬紧牙关,握紧手里的符箓,目不斜视,朝着旷野深处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灰白天地的尽头,一团浓稠漆黑的雾气静静盘踞在那里。

    黑雾翻涌扭曲,无数细碎的黑影在里面挣扎游走。

    老婆婆口中所说的,那一块核心恶念,就在那里。

    就在我一步步不断靠近目标之时,身侧一块巨大悬浮镜面骤然亮起。

    镜面之中,赫然出现了阴山山神庙。

    庙台之上,那盏我无比熟悉的铜灯静静燃烧。

    镜里的我,正独自坐在台阶,永无止境的孤独,岁岁年年守着空山孤灯。

    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极尽蛊惑。

    “留在这里吧。不用再去承担劫数,不必再面对四十重劫难。

    你就安安稳稳守灯,永远不必再经历磨难。”

    是我心底最深的渴望。

    我脚步下意识顿住。

    镜中画面无比真实,空山寂静,灯火常温,没有劫难、没有煞气、没有接踵而至的四十重灾厄。

    那是我无数次深夜里偷偷奢望的安稳,不用负重前行,不用步步惊心,只需岁岁安坐,伴灯守山。

    可胸口的阴脉印记骤然一烫,瞬间将我飘忽的心神拽回现实。

    我瞬间清醒,攥紧掌心符箓,猛地移开视线。

    都是假象。

    镜灵最擅长拿捏人心软肋,它知晓我一路走来的疲惫,知晓我渴望安稳度日,便用最温柔的牢笼,诱我沉沦止步。

    旷野深处的漆黑恶念骤然翻滚暴涨,似是察觉我挣脱了幻象迷惑,无数细碎的黑影挣脱黑雾束缚,朝着我的方向飞速扑来,阴冷戾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一滞。

    我敛去杂念,背脊挺直,迈步朝着那团漆黑核心,毅然前行。

    镜中虚妄万千,可我的归途、我的责任、我在人间的羁绊,从来都不在这片灰白幻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