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云听了雪城的话,立刻意识到了突破口——休斯的忠心不容置疑,但是他究竟效忠的是什么呢?
按他自己一贯以来的说法,休斯效忠的主公,本质上仅是艾琳家,而不是“祖国”这个更宏观的概念。根据远征部队这几天获得的情报信息,艾琳家族一直都是海林的献祭目标之一,并且海林的恶意已经直接摆在了明面上——海林曾对艾琳家进行了几轮直接的攻击,艾琳家已经携部分核心家臣出逃,至今尚无音讯。如果按照现在的形势发展,海林即将主宰阿夫特克拉托尔,那么这个祖国将不再值得休斯效忠。
在这样的背景下,海林已经是远征部队和休斯共同的敌人。和远征部队合作,对抗海林,才是休斯现阶段可以做的,最直接实际的效忠方式!
三云把目标转向休斯,观察休斯的神情。
很显然,在雪城说完之后,休斯也陷入了迷茫。
休斯记得,还在艾琳家的领地、自己确认家族成员都已离开时,雪城就曾问过自己,接下来是什么计划。只不过当时雪城因为救自己负伤,让“送雪城回远征舰”成为了一个更急迫的必选项。自己思考这个问题的时机,也自然而然的后延了。
现在,雪城已经安全回到远征舰。那自己呢?
休斯回答了雪城留下的问题,也回答给了自己:“我效忠的主公是艾琳。我会以找到她作为最优先目标。”
三云见休斯愿意正面回答问题,以为继续协作有了转机,正欲开口,就又被休斯一句话堵了回去。
休斯说:“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一定要和Border行动。”
安静。
一滴豆大的汗珠从三云脸颊边滑过,悬在了下巴上。
三云知道,接下来自己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眼每一个情绪,都影响着谈判的结果。他心里默念着风间队长的劝诫,不要受情绪影响,做出正确的判断。
就在三云酝酿之时,雪城从更衣间里撩着帘子走了出来。
雪城此时已经解除了Trion体,换上了日常装束。他套着一件浅卡其色的T恤,上面印着的是大大的水豚图案;原本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已经被重新扎了一遍,这次小啾啾扎得比较高,露出了利落的肩颈线条;下身是宽大的浅蓝牛仔五分裤,露出细白的小腿,脚上还穿着小黄鸭洞洞鞋。这一身穿搭让他此时显得年轻得多,倒像是和三云一个年纪的人。
他径自走到西装笔挺的二宫身旁,两个人站在一块。明明是两个极端风格,但又显得出奇的和谐(?)。
三云还在专注思考,没有注意到,二宫和雪城他们俩已经躲着休斯和自己,展开了无声的眼神交流。
雪城轻轻肘击三连:咋样了,什么情况,什么进度?
二宫还是站得笔挺,眉毛都没动一下,眼神正视着三云和休斯,暗示:你自己看。
雪城看了看休斯,又看了看三云,最后冲着二宫,眼睛眨了眨:三云他自己能行吗。
二宫闭眼,无语:你,自,己,看。
雪城拍拍二宫肩膀:指挥官大人,你帮帮三云?
二宫把雪城搭在肩膀上的手拿开:我不管。你也别管。
三云伸手扶了扶眼镜,终于下决心开始“驯服”休斯。
首先第一轮,展示人力资源。
“休斯,远征部队的成员,大多和你一起参与过排位战、远征选拔和集训,你对他们的实力都非常清楚。我们绝对是帮你找到你主公的最佳助力。而且这几天的远征我们已经收集了不少情报,之后也会以寻找艾琳家臣为目标行动!”
二宫闻言,本想出言反驳,想了想还是算了。
但是休斯不为所动,只给出了带着嘲讽意味的拒绝:“实力,也就那样吧。”
三云心里默念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开始第二轮,展示科技力量。
“休斯,我知道你实力强悍,你自信一个人也可以找到你的家主。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艾琳家主,已经不在神之国了呢?你依然还是需要借助Border的交通工具,还有雪城前辈!”
顺着三云的话,休斯目光扫到了雪城的身上。卡皮巴拉版雪城,听到自己是作为科技力量被展示的,高兴地向三云和休斯扬了扬手,露出阳光开朗的笑容。
休斯都后悔多看一眼,立刻收回了目光。
不过这一次休斯倒没有再出言反驳了。
三云抓住时机,乘胜追击,打响最后一枪:“最重要的是,休斯,你现在其实,也没有计划好怎么行动吧。”
休斯:“……”
三云:“在你制定好自己的行动计划之前,不如就暂时留在Border吧!”
又是一轮安静。
安静到三云只能听见自己叫嚣着的急促心跳声。
一秒,两秒,三云伴着自己的心跳声,数着时间慢慢过去。
终于,休斯无声的收起了蝶之盾。
黑触发解除后,露出了休斯的日常服。依然还是在玉狛常穿的那身紫色连帽套头卫衣。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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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云和休斯回到了生活舱,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指挥舱又只剩下雪城和二宫两人。
雪城心情大好,哼起了不成曲的小调,坐在位置上,蹬着小黄鸭洞洞鞋转了个圈。
二宫将他的行为全部看在眼里,完全不能理解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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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有人能把指挥席的舰长椅坐成这副样子。心情好的时候,什么椅子在他屁股下,都能像他工作室那个豆袋懒人沙发那样坐吗?
现在这个场景,总是让他忍不住想起去年五月、鸠原事件之前,他还老去雪城工作室的场景。
二宫抬手按了按眉心,终于耐不住烦躁地说:“领航员雪城凛,接下来说说你的问题。”
啊,被连名带姓的点名了。
雪城:“怎么了,Nino桑,我能有什么问题?”
二宫横着眼看向雪城:“发生了什么,能trion耗尽到失去意识,被休斯背着回来。”
“啊,这个,”雪城用脚尖吊着洞洞鞋轻轻晃了晃,假装委屈地说,“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面子,就当没发生过?”
二宫盯着他晃动的脚丫,深吸一口气。“行,看在你带回休斯,结果还算不错的份上,我不问了。”
雪城刚要松气,又被二宫一点。
“但是,这件事,请你务必给我解释一下。”
“在你被背回远征舰的时候,操作员说,无法监测到领航员的状态;而且是领航员本人自己屏蔽的。”
二宫用食指叩了叩桌面。雪城心想,这力道,如果是敲在自己脑门上的,估计得晕过去。
“雪城领航员,请你解释。”
雪城心里感慨:呃,还是那个认真的二宫。
如果说硬要解释的话,从开始跟着休斯起,雪城就已经把自己的状态信息屏蔽了。起初只是单纯想给休斯营造一个自由环境,看看休斯在无人干涉的独处环境下到底要作什么。后来夺取影之刃是临时起意,在艾琳领地受伤也是意外情况,但也确实因此逃过一劫——关于得到了影之刃,还有自己的秘密触发器,雪城暂时还是不想让Border知道。
可是现在二宫都这么问了。
雪城突然说:“Nino桑,你还记得我们的合成弹吗?”
原本还是二宫在“审问”雪城,现在雪城突然反问,二宫反而一愣。虽然过去了很久,但记忆犹新,那个时候雪城说过的话,像藤蔓一般攀附上了二宫的心头,越缠越紧。他说,
—— 二宫先生,我还不能无偿告诉你。
—— 等到新型合成弹实验成功,我就告诉你,我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二宫闭眼,靠回了椅背上。他清楚地知道,合作的合成弹实验因为自己的疏忽中断了。所以现在,明明是自己正在要求一个解释,但只因为雪城一个带着钩子的提问,自己也带上了枷锁,反而变成了被审讯的对象。
二宫抬起胳膊,黑色的西装袖子挡住了已经闭合的眼睛。
“……所以,是那个重要的事情?”
他听见雪城回复了轻轻的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