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在古代贵族学院上学的日子 > 10. 第 10 章 听课
    澄心笑道:

    “《易经》里说‘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丽泽便是两泽相连、互相滋益的意思,表示君子知晓与朋友切磋讲习的道理。”

    “所以这丽泽堂的学生们聚在一处,吟诗作对、弹琴下棋,图的就是个彼此切磋。”

    秦钰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澄心知道得真多,又问:“那咱们去的是哪儿?”

    澄心道:“今天二少爷要学四书,所以去明德堂。”

    秦钰点了点头,正要把目光收回来,忽然注意到往来的学子腰间都挂着一块小牌子。有的系着绦子,有的穿着珠绳,走起路来牌子便在腰间轻轻晃荡。

    秦钰问:“那些牌子是做什么的?”

    澄心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那是学牌。”

    “在这书院里头,学牌就是身份。只有佩戴学牌的人,才算是白麓书院的正经学子。”

    “不同学牌代表不同的年级,你瞧他们牌子上的竹叶纹样。一片竹叶的是正心级,两片是治平级,三片是登瀛级,四片便是振衣级,竹叶越多年级越高。”

    “二少爷刚入书院不久,眼下还是正心级。”

    秦钰听澄心这么一说,特意去瞧了瞧来往学子腰间的牌子。果然有的是一片竹叶,有的是两片,数量各不相同。

    可他多看了几眼,便发现了蹊跷。

    “为什么二少爷的学牌,看起来和旁人的不一样?旁人是木头的,白银的,二少爷的却是青玉的。”

    澄心看了一眼走在前头的二少爷,抿着唇笑了。

    他凑近秦钰耳边,压低声音道:

    “你眼睛倒尖。咱们钱府是钱塘第一氏族,学牌自然与旁人不同。”

    “这青玉牌可不是谁都能佩的,论说起来,整个白麓书院里持有青玉牌的,不过四人。”

    “往后你在书院里走动,若是遇见了佩青玉牌的,千万记着不可怠慢。”

    “原来是这样。”秦钰懵懂地点了点头,在心里头默默记下澄心说的话。

    可到底什么是“不可怠慢”,他其实也并不十分明白,大概……就是要多笑一笑吧?

    这么说着话,几人过了九曲桥,穿过竹林,眼前是一处独立的院落。

    门上嵌着一块石匾,刻着三个篆字“明德堂”。

    院子里一共三间屋子,打通成一个大讲堂,门窗轩敞,里头整整齐齐的摆着几十张书案。

    秦钰跟着二少爷进去的时候,已经坐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说话。见他们进来,几乎都主动过来笑着打招呼。

    “骞二爷来了。”

    “二爷今日来得不算早,可是路上遇见什么有趣的事耽搁了?”

    “上回先生留的那篇制义,二爷预习过没有?听说今个早课他要抽查提问呢。”

    ……

    钱玉骞微微颔首,面上带着一点微末笑意。

    该应的应,该点头的点头,不多说一个字,径直往自己的位子走去。

    秦钰跟在后面,只觉得一路上的目光从二少爷身上经过,又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隐晦的打量。他脸上有些发烫,连忙低下头,盯着脚尖走路。

    二少爷的位子,是北边靠窗倒数第三张书案,看外面的视野最好,也最安静。

    钱玉骞坐下后,澄心抱着书匣,像往常一样坐到了他身后的矮凳上。

    秦钰也想过去,却见学堂里那些书童都坐在各自主子身后,一个人占一个位子,再没有多余地方了。

    澄心见他呆呆站着,解释道白麓书院的规矩,每位学子最多只能带一个书童伺候笔墨,其余的都得外面等着。

    秦钰正想悄悄退出去。

    却见二少爷看了过来,神色沉静,声音是难得的温和:“书院里人多,你在外面别乱跑,等我下了课去找你。”

    秦钰连连答应,转身溜了出去。

    现在是上课时间,外头基本上没什么人了。

    庭院里很宽敞,青砖墁地,四角各植了一株老桂树,枝干虬曲苍劲,看着至少有上百年了。因为不是花期,树上只有些老绿的叶子,风一吹,便簌簌地响。

    秦钰转了一圈,有些无聊地在廊下的台阶坐下来。

    已经初春了,可天还是有些冷,隔着厚衣裳也能感觉到那股子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他缩了缩脖子,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刚坐一会,就又站了起来。

    讲堂里头很热闹。秦钰竖起耳朵听了听,有的寒暄,有的在讨论功课,还有人在笑。声音嗡嗡的混在一起,听不真切。

    忽然,里头安静下来。

    秦钰正纳闷,听见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语速不快却中气十足,隔着门扇也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不讲书。你们且说说,这镜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秦钰透过窗户看见讲席上坐着一位年过六旬、目光清亮的老者,心想,这一定就是授课先生了。

    学子们面面相觑。

    半晌,前排一个圆脸少年起身答道:“镜者,照形也。”

    老者点点头:“照什么形?”

    “照……照我们自己的样子。”圆脸少年有些迟疑。

    老者将桌上的铜镜翻过来,只见镜面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脏的根本照不见人影。

    “你们觉得,这面镜子能照见吗?”

    众人都摇头,秦钰觉得很有意思,也跟着晃了晃脑袋。

    老者在一旁的素屏上用笔写下几个字: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对众人道:

    “你们的本心就是这面镜子,天生清澈光亮,能照见万事万物。只是日子久了,上头落了灰尘,便照不见了。”

    一个瘦高少年忽然举手:“先生,灰是从哪里来的?”

    老者说:“问得好。灰从哪里来,是镜子自己生出来的吗?”

    有人摇头,有人沉思。

    片刻后,一个声音笑起来:“先生,镜子自己怎么会生灰呢!”

    这话一出,大家都跟着笑了,讲堂里气氛欢快了许多。

    “你说得对。”老者点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镜子自己没有灰尘。这灰尘,是外头飘来的。”

    有人立即问道:“这灰尘到底是什么?”

    老者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溪水淌过石头,让人心里头也跟着清亮起来。

    “耳闻目见,喜怒哀乐,名利得失……这些都是外界的灰尘。镜子不会拒绝照物,但照过之后,灰尘便落下了。”

    他掏出帕子仔细擦拭镜面,露出一小片干净的镜面,又道:

    “你们读圣贤书,不是要把镜子藏起来,而是要学会勤拂拭,净内心。”

    “否则,书读得越多,镜子上灰蒙得越厚,到时候连自己的样子都照不清了。”

    方才还在偷笑的学子,此刻都敛了神色,认真望着讲席上的老者。

    老者将铜镜重新放正,问道:

    “现在,有谁能告诉我,‘大学之道,在明明德’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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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德’是什么意思吗?”

    讲堂里一片寂静,没一个人开口。

    大家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敢。先生刚才说的话,每个人都听懂了,可真要讲出个道理来,又觉得自己说不清楚。

    秦钰明明站在讲堂外面,也跟着紧张起来。

    他看见二少爷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沉静,似乎一直在想着什么,难道二少爷知道正确答案?

    老者的目光也落在钱玉骞身上:“玉骞,你来说说看。”

    不好!二少爷被提问了。

    一下子,讲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钱玉骞身上。

    秦钰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直跳。

    钱玉骞站起来,沉吟片刻后,道:

    “学生猜想,先生刚才说要勤拂拭,那第一个‘明’,应该指的就是拂拭。第二个‘明德’,则是镜子本来的光亮。”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老者:

    “所以‘明明德’的意思是,彰明自己本来光明的德性。”

    话音落下,讲堂里静了一瞬。

    老者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满意的笑容。

    “好。”老者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却比先前任何一句话都要温和,“说得很好,坐下吧。”

    钱玉骞微微躬身,重新落座。

    讲堂里响起一片低低的私语声,有人悄悄回头去看二少爷,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同窗,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佩服。

    前排那圆脸少年更是转过身来,冲二少爷竖了个大拇指,嘴型夸张地动了动,像是在说“厉害”。

    秦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不懂那些大道理,什么镜子,什么灰尘,什么明明德,连在一起就像天书一样。

    但有一件事他明白,满屋子那么多人,先生偏偏点了二少爷的名字,也只对二少爷说了“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秦钰的心忽然跳得好快,像他自己也得了夸奖似的。

    想到澄心之前说,二少爷能在这里读书,是真才实学考进来的,做不得半分假。想着想着,他的嘴角便怎么也压不下去了,翘得高高的,眼睛也弯了起来。

    秦钰重新坐回廊下,只手托腮,笑着望向院子里那几棵老桂树,心里忽然生出了无限的希冀。

    「要是什么时候,他也能像二少爷一样厉害就好了。」

    “喂,那边新来的——”

    秦钰想得出神,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压着嗓子喊他。

    他回过头,见院子侧边的月洞门后头探出几个脑袋来,都是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孩,正冲他招手。

    “过来呀,”一个黄衣书童笑道:“一个人在那儿多没意思,跟我们一块玩啊。”

    秦钰怔了怔,回头看向讲堂,要是二少爷等会下课找不到他怎么办。

    “放心吧,”另一个稍高些的书童低声道,“先生讲课少说也要一个时辰,咱们在旁边隔间里等着,等少爷们叫了过去就行。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坐着,多冷啊。”

    秦钰想起刚才二少爷说,不要乱跑。

    不过,去隔间等着算乱跑吗?隔间就在旁边,少爷一下课他就能听见,到时候回来也来得及吧。

    “来呀!”那黄衣书童又招了招手,冲他笑:“我们还带了炒蚕豆呢,热乎乎的可香了,还有刚热好的甜酒,天冷的时候喝这个最暖和了。”

    秦钰眼睛一亮,又回头看了眼讲堂的门,脚底终于还是动了,笑着小跑过去。

    “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