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在古代贵族学院上学的日子 > 7. 第 7 章 守夜
    “二少爷长得好看,小的……不怕。”

    秦钰感觉二少爷语气不对,连忙摇头否认,心里可没忘了上回那顿手板有多疼。说着不怕,可不由自主地就想往后退。

    钱玉骞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绷不住,忽而笑道:

    “你个小东西,知道什么叫好看,什么叫不好看?你倒说说看,究竟好在哪里。”

    秦钰“唔”了一声,好容易鼓起勇气,竟抬起眼,真的认认真真地端详起钱玉骞的面庞来。

    “少爷的眼睛很黑,很亮,眉毛也生得顶好看,头发又长又黑……”

    他顿了顿,道:“就和我娘亲一样好看。”

    钱玉骞盯着秦钰瞧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故意拧了一下他莹白的脸颊,似笑非笑道:

    “竟敢拿我去比旁人,这次饶你一回,往后到了外头,不许这般胡说。”

    秦钰揉着被掐疼的脸,委屈巴巴地望了二少爷一眼,心里暗暗嘀咕:分明是你叫我说我才说的,况且在我心里,我娘亲本就是天底下顶好看的人。

    面上却半个字不敢辩,乖乖应道:

    “是,小的记住了。”

    钱玉骞神色莫辨:“你是钱府的人,又是我的书童,自称‘我’便是。别回头去了书院,还这般卑躬屈膝的做派,平白丢了我的脸面。”

    秦钰想起先前学过的规矩,忍不住小声开口:“可是吴妈妈说……”

    话没说完,便听钱玉骞道:“这添香院里,是她吴妈妈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秦钰想了想,老实道:“自然是少爷说了算。”

    “那不就行了。”

    钱玉骞随手理了理衣袖,目光压在秦钰头顶:

    “既做了我的人,头一条便是听我的话。旁人立的那些规矩,不过走个过场,做做样子罢了。若明日到了白麓书院,你还敢在外头畏畏缩缩,给爷丢了人——”

    他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扬,“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小的……我知道了,以后都不会说错了。”

    秦钰刚学完规矩,一时要改口,有些转不过弯来。害怕二少爷拿住把柄又要罚他,心里有些紧张。

    他悄悄抬眼去看二少爷,见对方并未动气。反倒在桌案边坐下,随手摊开一张纸,提笔蘸了墨,不紧不慢地在上头写着什么。

    秦钰暗暗松了口气,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会,问道:

    “少爷,你在画画吗,看着既不像树也不像花,这是什么?”

    钱玉骞头也没抬,待最后一笔稳稳收住,方才伸手,在他凑过来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记。

    “笨,这是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秦钰捂着额头,一时怔住了。

    他眨了眨眼,凑近去瞧纸上那端端正正的两个字。目光从左移到右,又从右移回左,来来回回看了几遍,也没瞧出什么名堂来。

    秦钰有些不好意思地歪了歪脑袋,小声叹道:“少爷居然会写我的名字,好厉害啊。”

    钱玉骞原本冷淡的唇边,忍不住溢出一丝轻笑,伸手在他发顶揉了揉:“小马屁精,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他将纸往秦钰面前推了推,指尖在那两个字上轻轻一点。

    “你本名秦钰,‘钰’乃金玉相合,‘珩’是佩玉上端那一弯横玉,也属金玉之象。我给你改一个字,往后便叫秦珩。”

    秦,珩。

    秦钰嘴唇跟着轻轻动了动,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细细嚼过一遍似的。

    从前爹娘都不识字,他也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如今二少爷亲手写了他的新名字,笔画清晰,墨色饱满,端端正正落在纸面上。像两棵站得稳稳的小树,真好看。

    “少爷,”秦钰忽然抬起头来,认真问道:“这字我能收着吗?”

    钱玉骞搁下笔,闻言侧头看了秦钰一眼。

    见秦钰两只手捧着那张纸,小心翼翼的,像是捧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不由失笑:“一张纸,有什么好收的。”

    秦钰便不说话了,只把手往回缩了缩,眼里那点光亮却没灭,仍旧眼巴巴地望着他。

    钱玉骞被这眼神盯得没法,从怀里拿出一张帕子,将那张纸叠得四四方方,用帕子裹好了,才递过去。

    “行了,收着吧。”

    秦钰双手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一方素白,嘴角压了又压,到底还是止不住地翘了起来。

    “少爷待我真好,谢谢少爷!”

    钱玉骞耳根微热,面上却不肯显出半分。他别过脸去,不动声色地将笔架挪回原位,又理了理案上并不凌乱的纸张。这才站起身来,淡淡道:

    “一件小事就高兴成这样,出息。”

    秦钰半点也不恼,只把那方帕子仔仔细细揣进怀里,贴着胸口那一块衣裳,隔着衣料按了又按。

    确认妥帖了,方才仰起脸来,弯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冲钱玉骞笑了笑:

    “只要是少爷送我的东西,不管什么,我都高兴。”

    那笑容灿烂干净,没有半分畏惧和讨好,只有满心的欢喜。

    钱玉骞的目光在秦钰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转身往内室走去,只丢下一句:“傻话。”

    可那两个字落进夜色里,轻飘飘的,怎么听都不像是嫌弃。

    不一会,云蓝端着一铜盆温水进来,搁在盆架上:“二少爷,水来了。”

    澄心也抱着叠得齐整的干净亵衣跟在后头。

    等云蓝伺候完钱玉骞洗过手脸,卸下束簪发带。澄心便上前服侍着钱玉骞换衣裳,把暖在被中的铜炉取出来,移到脚那头放好,垂手退开一步,道:

    “少爷歇息吧。今晚是……秦珩守夜,我们先出去了。”

    澄心语气温和,只是提到“秦珩”二字时微微一顿,显然方才二少爷在屋里说的那些话,他们都听见了。

    钱玉骞“嗯”了一声,在床上躺下来。

    屋中烛火已熄去数盏,只余下远远一角还亮着一只,昏昏暗暗的,专给夜里起夜留的。

    秦钰也轻手轻脚地钻进床榻旁边铺好的小被里,蜷了蜷身子,安安静静的,像一只寻着了窝的猫。

    他知道规矩,吴妈妈说书童守夜,就是睡在主人拔步床的廊庑内,也就是床前回廊两侧的脚踏上。这样主人有什么事,或是口渴喝水,或是起夜,都能第一时间起来服侍。

    只是这些日子,他早习惯了跟灵书挤在一张床上。他自己的床铺连沾都没沾过一回,叠得整整齐齐,干净得跟新的一样。

    如今忽然挪到二少爷床边来,身下是陌生的褥子,头顶是陌生的帐幔,连鼻尖萦绕的气息都是陌生的。

    秦钰合上眼,好半晌过去,困意却一丝也无,翻过来,覆过去,怎么也睡不安稳。每回翻身,底下褥子便窸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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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窣窣地响,动静虽不大,可在夜里听得很清楚。

    正不知翻了第几回,他刚转过去,眼角余光便瞥见床边一道人影坐了起来。

    秦钰心头一跳,登时不敢动了,小声道:“少爷,你……你醒了,要喝水吗?”

    “喝什么水,”钱玉骞一只手撑在膝头,隔着被子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不睡觉在被窝里拱来拱去,你是属耗子的,大晚上在这打洞?”

    “没有打洞……少爷,我睡不着。”

    “睡不着,有心事?”

    “也没有,就是不大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一个人睡。”

    “我不是在这吗?”

    秦钰默了一会,从被子里闷闷发出声:

    “以前在家里都是和我娘挤一个被窝,后来都是和灵书一起睡,现在忽然一个人睡有点不习惯……没事的少爷,我一会儿就能睡着,我保证不再乱动了。”

    “这么大了,还要人陪着才能睡着,”钱玉骞哼笑一声:“真是个小孩子。”

    秦钰有些不服气:“少爷也就比我大了一岁半。”

    钱玉骞语气微扬:“还敢顶嘴?”

    秦钰想起惹恼二少爷不高兴的后果,气势瞬间弱了下去,从被子里飘出一个低低软软的、带着鼻音的声儿来:“我错了少爷。”

    “脾气不小,认错倒快。”钱玉骞暼了他一眼,翻身躺了回去,语气淡下来,“赶紧睡觉,明天还要去书院。”

    这一次,秦钰果然没再发出声响。

    屋里静了下来,只剩下远处烛火微微跳动的影子。

    约莫过了小半刻钟,脚踏那边才又传来一点极轻极轻的窸窣声,是被角翻动的声音。若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钱玉骞眉心微动:“没睡着?”

    声音戛然而止。

    屋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好一会才听见下面传来压着嗓子的气音:

    “睡着了。”

    钱玉骞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突地跳了一下。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

    “上来。”

    秦钰懵懵懂懂的,从脚踏上探出半个脑袋:

    “少爷,上哪儿啊?”

    “上床。”

    “啊?”

    秦钰愣住了,随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吴妈妈说了,下人是不能用主子的东西的。我怎么能上少爷的床呢?这不合规矩。”

    “啰嗦什么。”钱玉骞打断他,“上来。”

    “可是……”

    “再多说一个字,就把你丢到院子里挨冻。”

    秦钰立刻闭了嘴。

    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吭哧吭哧的动静。

    秦钰手忙脚乱地从脚踏上爬起来,摸着黑爬上二少爷的床榻。爬上来了,却又不敢动弹了,只直挺挺地跪坐在床沿边上,两只手捂着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紧张地望着二少爷的方向。

    “傻坐着干什么?”

    钱玉骞抬手掀开被角,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由分说的意味,“还不进来。”

    秦钰顺着那掀开的被角钻了进去。

    一进去,他便愣住了。二少爷的被窝里暖烘烘的,褥子又软又厚,躺上去像陷进了一团云里,比脚踏上那层薄褥子不知舒服了多少倍。

    只是,怎么只有一个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