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君澜走出黑风寨山道的时候,天已经过了正午。
山道两旁的树影斜斜地铺在碎石路上,风里带着一点远处田埂上的稻香和鸡粪味,是那种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村落气息。
他把那柄从络腮胡手里顺来的弯刀挂在腰间,走得不快不慢,边走边从怀里摸出那包干粮咬了一口。
干粮是老汉塞给他的那包,烙饼夹着咸菜,已经凉透了,但入口的时候麦香还是扑了满嘴。
【系统:宿主,清风观观主带着弟子们刚把山匪送到县城,正在返回道观的路上。预计半个时辰后到达。】
"嗯。"
【系统:宿主,清风观观主回去之后很可能会向上级汇报你的行踪,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二十几个筑基弟子了。】
"嗯。"
【系统:宿主,你好歹给点反应。】
"嗯……"夜君澜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听到了,你继续说。"
“…………”
系统沉默了。
虽然但是从一开始绑定夜君澜后,他与一般的绑定宿主有些不一样,但它正在努力习惯这个宿主"听到但不想听"的交流方式。
系统运行一万年,之前绑定的宿主没有一个会一边咬着干粮一边对系统说"你继续说"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行行行你说,我在吃饼"的随意。
山道转到一处缓坡的时候,夜君澜看到了前方一个小村庄。
村口有几间土房,门口晾着刚洗的衣裳,院子里有几只鸡在刨食,一切看起来安安静静的。
但夜君澜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村口空地上站着的那一群人身上。
十五六个道士,穿着清风观的青色道袍,手里握着桃木剑和拂尘,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中年道人,面容周正但眼神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急躁。
他正对着一个站在自家门口的老人说话,声音大得隔着百步远都能听见。
"……你别跟我扯什么邪修塞银子!我清风观在此地传道二十年,什么时候少过你们一斗米?你收了邪修的钱替他说话,你这是被妖术蛊惑了!"
老人是那个张老汉,就是夜君澜第一次在小镇里给塞银子的那个。
此刻他站在自家门槛后面,手里攥着一根门闩当防身的家伙,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我……他……他给我银子就是……就是好人!你们仙师三年收我六斗供奉,人家一次给我二两——"
"闭嘴!"
中年道人手里的拂尘往地上一甩。
"你一个凡人也敢对仙师不敬?把他给我押出来,当众跪在村口忏悔,让所有人都看看被邪修蛊惑的下场——"
两个年轻弟子上前就要去扯张老汉的胳膊。
张老汉手里的门闩举了起来,但他一个六十多的老人怎么拦得住两个练气期的修士,手刚抬起来就被其中一个一把捏住了手腕,门闩掉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老人被拖着往门外拽,脚在门槛上磕了一下,膝盖扑通跪在了土路上。
周围其他几户人家的门开了缝,有人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没人敢吭声。
夜君澜站在村口山坡上看完了这一幕。
他把弯刀从腰间解下来拎在手里,往村里走。步子还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调子,但系统感知到了他体内的功德之力微微翻涌了一下,像是水面被石子砸了一下,涟漪在往外扩。
【系统:宿主,你的心跳比刚才快了半拍。】
"闭嘴。"
【…………】
系统识相的闭嘴了。
夜君澜走到村口的时候,清风观的弟子们已经押着张老汉往空地中央拖了一段距离,中年道人正背对着夜君澜,手里捏着一道符纸准备贴到张老汉的额头上,嘴里碎碎念着"妖邪驱散、心神归位"之类的咒文。
周围的村民围了一圈,有人低着头,有人攥紧了拳头却不敢上前,有人偷偷抹眼泪。
"放开他。"
夜君澜的声音不大。
但不知道是因为山风忽然停了,还是因为之前小镇上的传闻已经传到了这个村子,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站在外围的两个清风观弟子猛然回过头来,脸色刷地白了。
他们不认识夜君澜的脸,但他们认识那身道袍上的血渍和三个剑洞疤痕。
昨晚夜君澜的那些事迹事已经在附近几个小镇传开了:"有个穿血衣的邪修把内门弟子都打趴了,还端了土匪窝,分了银子,几个村的人都收到了。"
"你……你是谁——"
中年道人转过身来。
他看到夜君澜的时候,手里的符纸晃了晃。
他当然听过夜君澜的名字,清风观观主今天早上刚传回消息说"邪修夜君澜在附近活动,各弟子提高警戒",他以为提高警戒的意思是"看到了就躲远点",没想到这个人直接走到了他面前。
夜君澜看着他,口气淡淡的,:"我说了,放开他。"
中年道人看了看夜君澜,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符纸和面前跪着的张老汉,再看了看周围十几个弟子。
他的辈分不算低,修行四十余年修为筑基后期,在清风观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着十几个弟子和一村百姓的面被一个邪修一句话吓住,这个脸他丢不起。
"你就是那个邪修夜君澜?"
他把拂尘端平了,灵力灌注进桃木剑里,剑身上泛起一层青色光晕。
"你蛊惑百姓、扰乱道门清修、还敢来我清风观地界闹事——"
"蛊惑?"
夜君澜偏了偏头。
"我给了银子,你们收了米,蛊惑是给人东西还是不给人东西?你回去翻翻你道观的账本,谁蛊惑谁一目了然。"
中年道人的脸色变了。
周围围观的村民里有人轻轻"嗤"了一声,虽然声音很小但几个弟子都听到了。
张老汉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夜君澜,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说"恩人"。
夜君澜没看他,盯着面前那个道人的眼睛。
"我再问一次,"夜君澜说道,"放不放?"
中年道人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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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着十几个弟子和一村百姓的面,做了一件让他事后后悔了三个月的事——他把桃木剑举了起来,朝着夜君澜劈了下去。
"妖言惑众,拿下——"
剑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夜君澜侧了半步。
桃木剑带着青色灵力从他耳侧掠过,削掉了两根头发丝,夜君澜甚至没有躲得更远,他站在原地,右手从旁边的地垄上随手折了一根拇指粗的树枝,大概两尺来长,带着几片没掉的叶子。
然后他用那根树枝点了中年道人的手腕。
夜君澜这个操作和打赵师兄时的原理一样——精准、省力、一步到位。一气呵成。
树枝的尖端戳在中年道人右手腕的脉门上,力道不重,但位置卡得极准,整条手臂瞬间麻痹,桃木剑脱手飞出去三丈远,扎进了晒谷场边的草垛里。
"你——"
中年道人捂着右手腕往后踉跄了两步,满脸不可置信。
他修行四十多年,筑基后期的修为在这附近的小宗门里也算排得上号的,结果被一根树枝点了手腕就失了武器。
他身后的十几个弟子集体后退了半步,有人本能地握紧了手里的剑,但没人敢冲上来。
夜君澜把那根树枝在手里转了个圈。
树枝顶端的几片叶子跟着晃了晃,沾了一点道人手腕上渗出的血丝,看起来既随意又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
"上啊,你们。"中年道人道。
十几个弟子互相看了一眼。
第一个冲上来的弟子被夜君澜用树枝点在膝盖窝上,整个人往前扑去,摔了个狗啃泥。
第二个冲上来的弟子被树枝点在肩井穴,半边身子麻了跌坐在地上。
第三个弟子提着剑想从侧翼绕过来,夜君澜没转身,反手把树枝往后一甩,树枝擦着他耳尖过去,精准地点在了他握剑的手背上,剑飞出去插进了土里。
剩下的弟子集体停住了脚步。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十五个清风观弟子横七竖八地摔了一地,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半边身子麻着侧躺在晒谷场上,姿势千奇百怪。
没一个受伤的,但没一个能站得稳的。
夜君澜点的地方全是穴位和关节,打完之后这些人至少得缓半天才能恢复知觉。
这比断骨断筋更让人难堪,因为断骨头还能喊疼,麻了半边身子的人只能瘫在地上哼哼唧唧,看起来狼狈至极。
中年道人站在最前面,右手还麻着,左手捏着桃木剑的剑诀想重新召剑,结果草垛里的剑晃了晃没飞出来。
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终于意识到夜君澜的修为虽然跌了,但对方曾经是元婴期的大能,对灵力的运用精度和战斗经验根本不是他一个筑基后期的道士能比的。
夜君澜用一根树枝点倒了他十五个弟子,甚至没有动用一丝邪力,只是纯粹的武道手法和穴位知识,就把他们一众弟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了。
夜君澜把树枝往地上一插。
叶子朝上,沾着的血丝在日光下渐渐干透,他转头看向地上那些储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