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君澜的胸口插着三柄剑!

    一柄来自青云宗宗主,一柄来自天衍宗长老,一柄来自万剑阁阁主。

    三柄都是本命灵剑,三柄都带着诛邪阵的净化之力,此刻正一寸一寸地碾碎他经脉里残存的邪气,像钝刀子剜肉,慢,但彻底。

    他靠在诛邪阵中央的石柱上,后脑勺抵着刻满金色阵纹的冰冷石面,嘴角的血已经流干了,只留下暗褐色的痕迹从下巴一直蜿蜒到锁骨,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带着一种看谁都像是在看死人的笑意,很难说清楚他此刻到底是被困在阵里的猎物,还是那个已经在心里把所有人杀过一遍的猎手。

    "夜君澜!你勾结魔渊、残害同门、修吞元邪功吞了足足三个宗门弟子的灵脉,今日诛邪阵下,你伏诛便是天意!"

    青云宗宗主孟长渊站在阵外最高处,一身玄色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还捏着掐诀的姿势,刚才那一剑就是他领头刺出来的。

    他身边站着天衍宗和万剑阁的人,十几个长老围着诛邪阵站成一圈,每人脚下都踩着一道阵眼,灵力源源不断地往阵里灌。

    整座山头被金色光芒照得亮如白昼,连地上的碎石都被阵纹的热度烫得发红。

    夜君澜偏了偏头,看着孟长渊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忽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声音不大,但诛邪阵里的灵力震荡似乎把笑声给放大了,站在外围的几个年轻弟子听得清清楚楚,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入宗晚,只听说过夜君澜这个名号。

    夜君澜乃是修仙界悬赏榜榜首、吞元邪功唯一传人、半只脚踏进魔修境界的活阎王,手上沾的宗门血债能从南荒排到九天。

    但他们没见过夜君澜本人,此刻见了,才发现这个人看起来不像个杀神,更像一只被逼到墙角还在笑的野狗,浑身是伤,但牙还是锋利的。

    "孟长渊,"夜君澜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清晰,"你当年从我这拿走的那把本命剑,用的还趁手吗?"

    孟长渊脸色变了变。

    周围几个长老面面相觑,显然不知道这段旧事。

    孟长渊立刻掐断话题:"邪修临死还要血口喷人,诸位莫听他胡言!加强灵力,把他给我碾碎——"

    困住夜君澜的阵纹骤然亮了三倍。

    夜君澜感觉到胸口的剑开始剧烈震颤,剑身上的净化符文像是活了一样往他血肉里钻,每钻一寸就烧掉一层邪气,连带着烧掉一层皮肉。

    那种疼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普通人挨一下就能疼得晕过去,夜君澜却只是皱了皱眉,然后伸手,慢慢握住了胸口正中央那把剑的剑柄。

    "你敢——"孟长渊吼了出来。

    夜君澜没理他,一把握住青云宗宗主的本命灵剑,往外一寸一寸地拔。

    剑身上的符文和血肉粘连在一起,每拔一寸就带出一股黑血,黑血溅在金色的阵纹上滋滋作响。

    夜君澜的右手被净化之力灼得皮开肉绽,骨头都露了出来,但他的表情只是平静的,带着那种让人发毛的专注,似乎还嘴角还挂着一抹一笑。

    那笑阴冷异常,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的恶鬼,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剑拔出来一半的时候,诛邪阵的阵眼忽然剧烈抖动了一下。

    孟长渊脚下的阵纹裂了一道细缝,他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一步,脸色煞白。

    他没想到夜君澜临死之前还有力气拔剑,更没想到本命灵剑被邪修沾手的那一刻,他和剑之间的神魂联系就开始碎裂了。

    "你疯了——"孟长渊喊出来,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夜君澜终于把整把剑从胸口拔了出来。

    黑血喷涌而出,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而是把剑举到眼前看了看,剑身上还沾着他自己的血,映出他那张苍白带着诡笑的脸。

    夜君澜道:"这把剑我用过三年,比你用着顺手多了。"

    夜君澜说完,把剑往石柱上一磕。

    本命灵剑碎成了三截,孟长渊当场喷出一口血来,捂着胸口跪在了阵外的高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十几个长老维持的阵眼同时出现了灵力倒流的迹象,金色光芒开始不稳地闪烁,阵纹的边缘一寸一寸地皲裂。

    就在这时,夜君澜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临消亡,自动启动紧急绑定程序。】

    【功德洗白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本系统旨在引导宿主行善积德、洗清罪孽、达成功德圆满——】

    夜君澜咳嗽了一声,又吐出一口血来,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

    他盯着虚空中浮现出的半透明面板,面板上写满了各种数据和规则说明,最上面一行大字写的是【功德条:0/100000】。

    夜君澜皱眉:"什么东西。"

    【功德洗白系统,已绑定宿主——夜君澜。请宿主在三日内完成以下强制任务,否则将被判定为洗白失败,即刻魂飞魄散。】

    夜君澜看着面板上跳出来的任务栏,第一条写的是"请宿主在三日内救助至少三名受困凡人,奖励功德点数:1点。

    他笑了。

    那种笑和刚才的笑不一样,刚才的笑是死前的嘲弄,现在的笑是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的那种兴味盎然。

    他慢慢抬起右手,手上还滴着刚才拔剑时流下的血,他对着那个半透明的面板轻轻一捏。

    【警告!检测到宿主对系统面板的物理接触——滋滋——滋滋——数据流中断——】

    面板当场碎了三秒。

    字面意义上的碎。

    那些文字和边框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力撕开一样炸成无数光点,整个界面在虚空中扭曲成麻花状,系统的声音也从原本冰冷的机械音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电音,最后"滋"了一声彻底没了动静。

    阵外所有人只看到夜君澜对空气做了个握拳的动作,然后诛邪阵里的金光忽然暗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掐断了。

    孟长渊捂着胸口喘着粗气爬了起来,冲周围吼道:"别停!继续灌灵力——"

    十几个长老手忙脚乱地重新稳住阵眼,但阵纹已经裂了三分之一,金色光芒黯淡了大半。

    夜君澜靠在石柱上喘了两口气,刚才捏碎面板那一下其实已经用掉了他仅剩的半缕邪力,如果系统真的就此崩溃,他大概也就这么死了。

    但三息之后,虚空中重新亮起了光点。

    【……滋滋……系统重启中……重启完成……】

    【警告:检测到宿主行为异常。警告:系统面板遭受物理攻击。警告:此操作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系统播报这一段的时候,夜君澜分明听出了一丝机械音也压不住的慌乱。

    一个运行了上万年的系统,头一次遇到刚绑定就敢把面板捏碎的宿主,它连紧急预案都来不及调,只能在重启之后拼命翻规则手册找应对条款,翻了半天发现规则手册里根本没写"宿主攻击系统面板"这一条。

    【……系统提示:请宿主避免对系统面板的暴力行为,否则——】

    "否则怎么样?"夜君澜打断它,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轻松,"我已经要死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三秒。】

    【强制新手任务已更新。请宿主在十二个时辰内救助山脚下被赤眼虎围攻的三名外门弟子。任务失败惩罚:即刻魂飞魄散。任务成功奖励:功德点数1点。】

    夜君澜抬眼看向阵外。

    诛邪阵的金光还在闪,但他已经感觉不到那些阵纹对邪力的碾碎了。

    不是因为阵力减弱了,而是因为他体内的邪力已经所剩无几,剩下的那一点全被他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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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捏碎面板时榨干了,现在他就是个修为尽失的空壳子,连筑基期的修士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但他还活着。

    系统没撒谎,绑定的那一瞬间确实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注入了他的心脉,吊住了他那口气。

    那股力量和他以前修的任何功法都不像,干干净净的,暖融融的,像是冬日里一碗热粥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功德之力,"夜君澜自言自语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问系统,"救了那三个人,给几点功德?"

    【1点。】

    "我要修灵脉,需要多少点?"

    【……宿主,灵脉修复属于高阶兑换内容,需要功德商城解锁后方可查看所需点数。】

    "什么时候解锁?"

    【宿主功德累计达到1000点时自动解锁。】

    夜君澜在心里算了算。

    救三个人1点,1000点意味着他得救三千个人。

    三千个人对以前的夜君澜来说不算什么,他当年从青云宗手里救过整整一座城的散修,一天就救了几千人。

    但现在他修为尽失,只剩一具被诛邪阵碾过两轮、还插着三把剑的破烂身体,别说救三千人,他能不能走到山脚下都不一定。

    阵外的孟长渊终于缓过气来,抹掉嘴角的血,咬牙切齿地指着夜君澜:"你毁我本命剑!夜君澜,我要你碎尸万段——"

    他调动起剩下的灵力,重新往阵眼里灌,天衍宗和万剑阁的长老们也回过神来跟着灌,金色光芒重新亮起来,阵纹开始一寸一寸地恢复。

    夜君澜感觉到石柱上的温度又开始升高,那些符文重新往他骨头里钻,像是要把最后一点邪气从骨髓里刮出来。

    但他这一次没有反抗。

    他靠在石柱上,闭上了眼。

    系统在他脑子里疯狂跳提示【警告:诛邪阵正在重新激活!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急速下降!警告——】

    "闭嘴,"夜君澜说,"让我歇一会儿。"

    【……系统检测到宿主精神状态异常——】

    "歇完了再救。"他往后仰了仰头,后脑勺抵着石柱上那些滚烫的阵纹,皮肤被灼得嗤嗤作响,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其实夜君澜不是不想动,是他真的动不了了。

    三柄剑虽然拔了一柄,还有两柄插在胸口和腹部,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内脏被割开的钝痛。

    他需要时间让功德之力再多修复一会儿,哪怕只修复一根血管、一根筋脉。

    阵外的孟长渊看着他闭上眼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认识夜君澜,他认识这个人已经二十多年了。

    当年青云宗内门的第一天才,十六岁结丹、十九岁金丹、二十二岁元婴,整个修仙界都以为他会是千年来最快飞升的那个人。

    孟长渊当年不是宗主,只是内门的一个普通长老,他亲眼看着夜君澜被一步步逼进陷阱、被废去灵脉、被夺走本命剑、被扔下悬崖。

    他以为夜君澜早就死了,没想到二十年后这个人以"邪修榜第一"的名号重新出现,而且比以前更难杀、更疯、更不讲道理。

    这个人此刻闭上眼,绝对不是认命。

    孟长渊比谁都清楚,夜君澜这种人,闭眼的时候要么是在睡觉,要么是在算计怎么让你睡不着。

    "所有人加大灵力——"他喊了出来,"别让他喘气——"

    话音未落,诛邪阵忽然剧烈震荡了一下。

    不是从阵内震的,是从地下。

    整座山头都在晃,碎石从崖壁上滚落下来,几个修为低的弟子直接摔坐在地上。

    孟长渊低头一看,脚下的阵纹又裂了,这一次不是一道细缝,而是从阵心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的蛛网状裂纹。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