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认错仇人之女后 > 3. 第3章
    没有月亮,夜晚的天空笼于幽暗。康宁堂的暖黄光晕穿透隔扇门的宣纸,洒在漆黑的月台上。

    杜兰溪看着那道身影快步走到月台,最后在栏杆前骤然转身停下。

    男人鼻梁高挺,光下的侧脸忽明忽暗,可那双盛满愠怒的黑眸却锋锐不减。

    烛光在他身上也镀了层光晕,柔和了坚硬甲胄泛起的森森冷意。

    屋内的哭声断断续续,再暖融的光亮也并没有让男人软下心肠。

    魏岐是武将,身量本就比寻常男子高壮的多,他不动声色地站在那沉眸审视着杜兰溪,逆光的影子拉的颀长,彻底将杜兰溪笼罩其中。

    往日再如何维持平静,面对魏岐这般具有危险与攻击性的强壮男子,杜兰溪到底心慌。

    指尖掐着掌心,杜兰溪在离他一丈远处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他。

    “杜氏,你可还记得,我走之前同你说过什么?”

    沉冷的声音犹如隆冬的寒冰,裹挟着层层的怒火与厌恶,劈头盖脸质问杜兰溪。

    杜兰溪当然记得新婚夜魏岐的警告。

    所以她嫁进魏府这两年来安分守己,处处忍让,哪怕受了委屈,也绝不会怨恨半句。

    今日东院点名要吃油酥泡螺儿,这种点心都是用牛乳制成。是她吩咐厨房的人去采买牛乳,拣出精致的泡螺儿。

    她没带着人去康宁堂前,魏英宁还是好好的,直到吃了她派人呈上的油酥泡螺儿。

    羊乳比之牛乳,腥膻味更重,她在厨房不会闻不出来。至于从厨房到康宁堂的路上,是不是被人动了手脚,已经不重要了。

    魏家人不会信,魏岐更不会信。

    魏家容忍了她两年,恐怕已经是极限。

    杜兰溪蹙眉,默默叹了口气,无论是不是她做的,牵扯到魏家人,于她而言都是死局。

    “我没有兴风作浪,也没有使阴狠的算计手段。”

    杜兰溪听着扑通急速的心跳声,眉心紧锁着。

    看着男人越来越沉的脸色,杜兰溪察觉自己的声音也跟着身子在战栗。

    默默攥紧掌心,她缓声道:

    “这件事……是我的疏忽,我不知英宁不能食用羊乳……”

    “若是侯爷想要杀我——”冷风吹得人鼻尖泛红,杜兰溪深深吸气,眼泪终是不争气地坠落。

    似乎用尽了生平所有勇气,终于她闭上眼眸,单薄的身形在风中摇摇欲坠,“我毫无怨言。”

    “好一个毫无怨言!”魏岐盛怒的眸中染了抹狠戾,“果然是杜恭安的女儿,惯会巧言令色。”

    甲胄的摩擦声传入耳畔,杜兰溪不安睁眼,魏岐已朝她步步紧逼。

    她身量瘦小,也只到魏岐肩膀,似乎魏岐只要抬手,瞬间就能拧断她纤细的脖颈。

    男人危险的气息频频迫近,杜兰溪无法控制自己不后退。

    察觉她的动作,头顶果然传来男人的冷哼。

    “杜氏,在魏家你有什么资格怨恨?”

    离她还有两步的距离,魏岐骤然停下脚步。

    刚从战场上回来的男人浑身犹带腥风血雨,盯着她眸中满是杀意。

    “无论是英宁还是魏家其他人,若再有下次,我不介意多备一口棺材送进杜家,权当杜恭安高升的贺礼。”

    魏岐走后,杜兰溪再没了多余的气力,径直跌坐在冰冷的月台上,无声落泪。

    丹碧和丹香早在月台的阶下等候,见魏岐离开,这才敢上前扶起杜兰溪。

    “夫人……”丹香替杜兰溪擦着眼泪,也跟着低泣。

    杜兰溪没有说话,默默回头看向康宁堂的方向,扶着丹碧和丹香俯身一步步下了台阶。

    ……

    折腾了半夜,康宁堂的人再没了吃饭的心思。在东院安顿好陈氏和魏英宁后,顾氏和姑太太魏氏一起回了青木院。

    “大嫂,岐儿这次回来还走吗?”魏氏道。

    顾氏摇了摇头,“陕西那边的叛乱平定,岐儿也该歇歇了。”

    “是啊,大哥和延儿还在的时候,咱们魏府怎么说也是人丁兴旺,如今要是连岐儿也走了,又要像前两年一样冷冷清清了,母亲今日也在说呢。”魏氏觑着大嫂的神色道。

    掌管后宅多年,顾氏岂不明白闻弦知意。她不动声色地喝了盏茶,目光没看魏氏。

    杜氏进门初,她确实不喜她,甚至一度厌恶至极。每每想起她的儿子,她的丈夫,她都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

    直到今日,她依旧不喜杜氏。不过杜氏在她眼皮子底下待了两年,杜氏的品性如何她也心如明镜。

    刚出东院,手下的嬷嬷就附耳过来说,杜氏带人来康宁堂的路上,拿着油酥泡螺儿提盒的婆子中途借口出去,见了英姐儿的丫鬟。

    包括在康宁堂外,无论岐儿如何训诫杜氏,她始终没为自己辩解一句。

    如果没有两家的恩怨,杜氏确实是一位不错的儿媳。

    “大嫂觉得青芍怎么样?”不见顾氏接话,魏氏主动道。

    “是个标致又妥帖的孩子。”顾氏不咸不淡,面上看不出情绪。

    “可不是吗,今日母亲也在说呢。”魏氏洋洋得意,“青芍虽是二房表亲,打小也是在我跟前看着长大的。”

    “我没有女儿,她倒常在我跟前儿走动,行事周到又善解人意。”

    小姑子未出嫁前被婆母宠坏了,顾氏确实不怎么看得上,她有些不耐,旋即问道:

    “母亲那边也递了准话儿?”

    “昨个母亲见了青芍就欢喜的不行!”魏氏主动将她的茶添满,“再过了年,岐儿都二十四了。延儿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英姐儿都满地跑了!”

    “杜氏不过空占了岐儿正妻的名头,哪能真叫她生下魏家的孩子?”

    “可也不能叫她白白耽误了岐儿,耽误了我们魏家的子嗣。”

    顾氏不语,身为母亲她怎会不愁魏岐的子嗣。但有一点,她与小姑子不谋而合。

    杜家迟早要为当年的事血债血偿。

    魏岐的孩子,绝不能从杜兰溪的肚子里出来。她不敢想,一个继承了杜恭安血脉的孩子,唤她祖母,还去祭拜她的亡夫和长子。

    她虽着急魏岐子嗣,一时却也没有合适人选,倒是魏氏就这么不声不响带了人来,她没有理由反驳婆母和小姑子的面子。

    “是这般道理。”顾氏道,“不过这件事,还是要问问岐儿的意见,毕竟这是给他纳妾。”

    终于听到顾氏同意,魏氏顿时喜笑颜开,她也明白以青芍的身份,平妻确实不太可能。

    “有大嫂这话,也是青芍的造化。”

    翌日,杜兰溪过来请安时,顾氏提了给魏岐纳妾的事。

    杜兰溪没有丝毫意外,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魏家不会让她有机会生下孩子。

    她也感念魏岐,至少在这漫无边际的痛苦赎罪中,她能守着她的清白,守住她最后的骨气与眷恋。

    “晚些时候,你去松山阁与岐儿说这件事。”

    听了顾氏的吩咐,杜兰溪心底诧异。顾氏与魏岐母子情深,为何偏偏要她去提纳妾的事?

    魏岐本就恨她。

    有了前两次交锋,她知晓自己碍眼又惹人嫌恶,平日里便尽量避免与魏岐见面。

    “是,母亲。”杜兰溪最后咽下心酸与对魏岐的惧怕,默默应下。

    昨夜在康宁堂外挨冻受怕,今日醒来便头昏脑胀。一早跪完祠堂,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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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院也是强撑。

    道别顾氏,丹碧急忙扶住她,刻意放缓步子。

    “还好今天是阴天。”丹香抬眸看了眼天气,闷闷道。

    “夫人,我看老夫人她就是故意的。老夫人分明对姑太太不热络,所以这种得罪人的活儿都交给夫人你去做。”

    “万一侯爷嫌我们自作主张……”昨夜实在是心有余悸,杜兰溪半夜被魇住了,丹香扶着她的另一边胳膊,面色担忧。

    “那怎么办?”看着丹香垂头丧气的模样,杜兰溪忽地苦笑。

    “我……”丹香哽咽着说不出话。

    是啊,若是侯爷突然迁怒夫人,她们还能怎么办?他们夫人在魏家,哪里有说话的地方?更谈何拒绝顾氏的要求。

    他们毕竟不是寻常夫妻。

    倘若没有当年的事,夫人早与姜长公子……

    听见丹香叹气,杜兰溪道:“好了,经过昨夜我也才明白,不要设想没有发生的事,不然只是徒增烦恼。”

    昨夜就连她也以为,魏岐会杀了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无论侯爷发怒还是接纳徐姑娘,我只能默默接受。”

    她们说话的时候刚好经过魏家祠堂,杜兰溪远远看着上面的漆匾,眸底凝着愁绪。

    ……

    魏府宗祠位于整个府邸的后方,从西院到祠堂的必经之路上,还有片半亩大的金安湖。

    夏日里金安湖中栽满了荷花,深秋打了霜,满目荷枝枯残,败叶横斜。

    此刻却有几人在金安湖边打着干枯的莲蓬。

    “你们采些,等我回去给姑母装饰梅瓶。”徐青芍对魏府婆子道。

    在岸边踱步,徐青芍不时留意着从对面路过的杜兰溪等人。

    “小蝶,你说,我们今晚能成吗?”徐青芍小心瞄着身后只顾采莲蓬的魏家婆子,一边不安地询问贴身丫鬟小蝶。

    她是保定府叶家二房太太的外甥女,姑母在她幼时病逝。为了在叶府活下去,她绞尽脑汁讨好大房主母,也就是京城定远侯府的姑奶奶魏氏。

    昨晚魏氏与她透过底,说她当魏岐妾室的事已经快成了。

    得知消息的她激动又不安。

    若她真是完璧之身,倒也不用多虑。

    可她不是啊,若是在抬妾那日与魏岐同房,她不敢想象魏岐还有魏家的人得知真相的模样。

    杜兰溪等人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徐青芍却忍不住捏了把汗。

    和魏氏一起来定远侯府前,她就烦恼要怎么揭过此事,毕竟连魏氏也不知道。

    听闻杜兰溪在魏府掌管中馈,若往后被杜兰溪抓到了什么把柄……徐青芍愈发焦灼。

    “今晚定会成的,姑娘且安心。”小蝶悄悄到她耳畔,低声道:“奴婢打听过,整个魏府谁不知道侯爷厌恶杜家女?至今都不与她圆房呢。”

    “昨夜您也瞧见了,她浑身上下那寒碜的模样,连副像样的首饰都没有,不过桃李年华整日里打扮的就跟个寡妇似的,哪里像个当家夫人?”

    “还有您看她走路的走得那么慢,还不是整日被侯爷罚跪祠堂跪的,且不说隔着杀父杀兄的仇恨,侯爷若喜欢她,哪里还会让她每天都跪祠堂?”

    “整整跪了两年呢。”小蝶朝徐青芍凑近道,“姑娘您生得妩媚娇俏,不说侯爷,哪个男人见了您,会舍不得怜惜呢?”

    “而且您就放心吧,那合欢香燃起来味道极淡,和普通的安神香没什么区别,过后趁侯爷睡下,您再做做样子……”

    这些话说的甚是大胆,徐青芍不由红了脸,想到魏岐那龙章凤姿的模样以及魏府往后的荣华富贵,逐渐定了心神。

    今晚,她必须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