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场的对手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个子不高，但站上擂台对面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看着气势挺足。她手腕一翻，放出了自己的兽宠——一只石壳蜗，背上背着布满棱角的灰白色壳，壳面覆着一层干燥的薄土，六条短足踩在擂台上慢吞吞地挪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这玩意的防御面比砾岩龟更特殊——物理攻击打上去会被石壳那些棱角卸掉大部分力道，蛛丝的粘性在壳面那层干燥的土质上能维持的时间极短，因为降灵的能量需要附着在目标表面才能发挥效果，而土层会像砂纸一样把能量打散。
“又是棘手的防御型。”陈眠叹了口气，“这种纯恶心人的肉坦，你打它不疼它打你也不疼但就是推过来压死你……”让后扬声指挥：“织织，咱们用吐丝试试它的壳。”
织织从地上弹出去，落地的时候八条腿已经在蓄力了。它在石壳蜗的侧后方找了一个角度，前肢抬起，腹部一缩，一道银灰色的丝线精准地射出去缠住了石壳蜗壳缘的棱角。丝线碰触到灰白色表面的瞬间确实粘住了，但大概只过了不到两秒，壳面上那层干燥的薄土就开始把丝线里的粘性成分吸收进去，丝线像被晒干的绳子一样慢慢松弛，从壳缘上滑脱掉了下去。
织织补了第二道丝线。这次它附上了降灵的能量——灰紫色的光顺着丝线流向石壳蜗的壳面，但触碰到土层的瞬间就像墨水滴在粗砂纸上一样，扩散得非常慢，颜色在壳面上晕出一小团模糊的灰紫，但始终没能渗透下去。
“降灵附不上去的话，消耗场就铺不开。”陈眠的脑子飞快地转着，织织已经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石壳蜗的推进速度虽然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六条短足轮流抬起、平移、落下，身体几乎没有任何摇晃，像一座移动的堡垒正在朝织织的方向压过来。
对方的御兽师神情很自信，没有多余的指令或者手势，只是安静地站在擂台对面看着自己的兽宠稳步推进。陈眠从她的眼神里看得出来——这个女生显然研究过针对小体型对手的打法，不需要花哨的输出，靠石壳蜗的绝对防御力和稳步推进，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能把大部分速度型对手逼到擂台边缘甚至挤下擂台。
陈眠盯着石壳蜗的移动轨迹：“如果被它逼到角落，我们就完蛋了，跟这种对手打近身战不行，但你从远处打它的壳又打不动……”
她的视线落在石壳蜗的底部，那副灰白色的厚重硬壳在行进的时候微微抬离地面，每一条短足轮流向前移动的间隙里，壳底和擂台表面之间会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那下面是石壳蜗的软体组织。
“等等织织。”陈眠对织织说，“不打壳面，打缝隙，瞄准它的软腹在壳底下露出来的那一小截。把你的丝线变细，越细越好，从那个角度切进去。”
织织立刻伏低身体。紧接着，它吐出来的丝线比平时细了将近一半，附在上面的降灵也变得更凝实，几乎是纯粹的深紫色。这根细丝贴着擂台表面射出，高度堪堪擦着地板，石壳蜗前面两条短□□替抬起的时候，丝线从它抬足的间隙里钻了过去，精准地绕进了壳底的缝隙中。
丝线接触到软体的瞬间，深紫色的光沿着细丝传递过去，在壳底那截露出的腹部软肉上扩散开来。石壳蜗的行进动作顿时明显滞了一下——六条短足的交替节奏乱了，原本稳如堡垒的姿态出现了一丝摇晃。
“太棒了织织！就这样乘胜追击！”
织织的第二根细丝沿同一路径送入了第二波降灵。石壳蜗腹部的软体组织被幽灵系能量侵蚀后整体协调性骤降，它显然试图把腹部收缩回壳里，但缩壳的动作需要先抬起整个壳身，而抬壳的瞬间底部缝隙暴露得更大，织织趁这个机会多送了一些降灵蛛丝进去。
双马尾女生终于开口了：“缩壳！别动了！”
石壳蜗猛地将整个身体缩回了那副灰白色的壳里，六条短足全部收拢，底部严丝合缝地贴在擂台地面上。缩壳之后它的腹部完全贴地，按理说应该更难被攻击到，但缩壳本身反而让织织有了更大的操作空间——之前还只能够到壳底那一条窄缝，现在壳缘各处都有微小缝隙露出来。织织的细丝从侧面、后方、甚至壳顶的棱角缝隙里钻进去，一层接一层地缠绕收紧，绕过石壳蜗那副壳把它捆成了一团球。
对方女生看到石壳蜗蜷在壳里连伸头的空间都被蛛丝封死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僵持了大约一分多钟。石壳蜗在壳里试图挣扎了几次，每次壳身只是微微晃动一下就被更紧的丝线束回去，被降灵持续的侵蚀，它连伸出头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裁判走近看了看石壳蜗的状态，确认它已经无法再继续战斗，抬手判了陈眠胜。
陈眠走下擂台的时候听到观赛席的方向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她没回头，把织织从擂台上抱回怀里——连续高强度地收缩口径吐细丝明显让它有点吃力。校医的光羚兽等在场边，白光落在织织身上，它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
陈眠抱着织织回到等候区坐下，给它喂了一小块幽冥晶——这时候就得给孩子好好补补。织织趴在她掌心慢慢啃着，复眼半眯，状态恢复得还行。陈眠在旁边听着广播叫号，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那场：“下次遇到这种龟壳型，第一根丝就应该切细线打缝隙，白白浪费了时间和体力……”
第十三场的广播很快就响了。
陈眠站起来走到擂台边的时候看到了对手，一个圆脸男生，比她矮半个头，穿了一件很宽松的灰色卫衣，表情安安静静的，不像之前有些对手那样一上来就摆出挑衅或者紧张的姿态。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兽宠放了出来。
一只绒棉虫。米白色的蓬松绒毛覆盖着整个圆滚滚的身体，六条短足踩在擂台上几乎没有声音，小小的复眼亮晶晶的。
陈眠心里稍微松了一下。绒棉虫她在今天前面几场里见过不止一次了，这是新手御兽师常用的基础虫系兽宠，进化分支多且培养难度低，这个阶段打法的上限不高，基本都是能量球加绒毛防护那一套，织织对付起来不费什么力气。
但对面那只绒棉虫站定之后的状态让她收回了这个判断。
它的六条短足分得很开，身体微微压低，绒毛全部蓬松开来——那是蓄力准备输出的姿态。能量球在它口器前方快速凝聚，从米白色的小光点膨胀到拳头大小只用了不到两秒，表面的能量波动非常均匀，没有一丝紊乱或是莫名的震颤。
“能量收的干净。”陈眠心里一凛，“这应该是进化后想往炮台方面走……它不是之前那些没经过训练的虫子。"
第一发能量球射出来的时候织织一个侧身闪掉了，但能量球擦着它刚才站立的位置轰在擂台地板上，那团能量炸开的范围非常集中，没有多余的飞溅，说明释放者对能量的控制已经到了相当精细的程度。织织明显也感觉到了压力，它落地之后没有急着反击，而是先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
对方御兽师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兽宠，偶尔微微点一下头。那只绒棉虫从第一发能量球开始就进入了非常稳定的输出节奏——每一次蓄力时长几乎一样，发射角度精确地封住织织可能变向的几个方向，两发之间间隔的窗口非常短，织织在闪避的时候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隙去调整位置。
“真是炮台啊。”陈眠的脑子转得飞快，“这种高频率稳定输出的打法最适合压速度型。织织如果绕侧或者靠潜行接近，反而会被它提前读走轨迹。”
织织已经在尝试绕后了。它进入潜行状态，身体变得半透明，贴着擂台边缘往左侧移动。
但那只绒棉虫的身体很快转向了左侧——不是对准织织本体，而是对准那片阴影可能延伸过去的方向。它的绒毛微微颤动着，那些细密的触觉毛能捕捉空气中最微弱的能量波动，潜行状态下的幽灵系能量虽然在视觉上隐了形，但能量本身的移动轨迹依然能被捕捉到。
“它在读你的潜行轨迹。”陈眠立刻喊了一声：“别绕了，影突袭！”
织织从潜行中现形的同时绒棉虫的第二发能量球已经凝聚完毕了，直接锁定了它的现形位置。织织用影突袭横向爆闪了一段距离，能量球擦着它侧腹飞过，绒毛被能量球的热浪燎得卷曲了一小撮。陈眠看到织织卷曲的绒毛心里揪了一下，但织织在落地之后没有停顿，八条腿稳稳撑住了身体。
“能量球释放的节奏太稳定了……它在按固定的频率输出。”陈眠咬住了下唇，“织织，趁着每次蓄力的间隙切入，它切换不过来。”
织织领会得很快。绒棉虫第一发能量球射出之后有大约不到两秒的蓄力窗口期，织织不再绕侧也不再潜行，而是直接在正面保持移动，每次能量球射出的瞬间就用影突袭横向闪避到攻击路径之外，然后在绒棉虫重新凝聚下一发能量的那短暂空隙里往前推进两到三步。
第一次切入只把距离缩短了不到半米，但效果立竿见影——绒棉虫原本稳定的输出节奏被打破了，它在发射第三发之前明显停滞了一下，能量球的凝聚时间比前两发慢了半拍。
“吐丝！对准脚下！”
织织丝线贴着地面射出，在绒棉虫的六条短足下方铺了一层极薄的降灵网。绒棉虫试图后撤重新调整站位，但它的触肢沾上降灵后蓄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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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明显变长了，原本在蓄力的第四发能量球因为突如其来的能量缺口直接从口器前面散掉了。
男生这时候表情才真正变了。他之前一直很沉得住气，这会儿开口了：“小棉，拉开距离重新蓄。”
织织怎么可能给他机会。降灵网黏着绒棉虫的短足不放，它每一次抬腿后撤不仅要额外消耗力气挣脱丝线的附着力，还得吃降灵的双倍耗能。能量球的输出节奏一旦断裂就很难再续上，第五发虽然勉强凝聚出来了，但弹道已经明显没法控制了，擦着织织左侧两米远的地方飞过去，能量炸开的时候散了一大片。
“影突袭直接撞！”
织织的身体立刻从地面爆射出去，幽灵系能量包裹的前肢撞在绒棉虫那蓬松的绒毛侧面。那团米白色的毛球被撞得翻了个跟头，六条短足朝天地拨弄了两秒才翻过身来。它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绒毛上沾满了灰紫色的蛛丝碎屑，能量的波动彻底散掉了。
对手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自己的绒棉虫摇摇晃晃地站不稳脚步，然后举了举手。
陈眠走下擂台的时候多看了那个圆脸男生一眼。他的绒棉虫虽然输了，但那种能量球的训练水平放在今天的比赛里绝对是顶尖的，如果换一个对手大概能赢。但擂台就是这样，对上克制、对上节奏刚好压住你的对手，训练得再好也会栽。
接下来的几场陈眠赢得都不太顺利。第十四场对了一只翼系的小翠鸟，速度见长，对方靠飞行滞空拖了快三分钟；第十五场对了一只能喷酸液的软泥怪，织织的丝线被酸蚀断了好几次才找到突破口；第十六场是个带着冰系幼兽的姑娘，织织在冰冻地面上打滑了两回，靠降灵附着才把对手的体力磨完。
到第十七场结束的时候，陈眠的手心全是汗，织织的八条腿也微微发颤，呼吸也变快了，但校医那只光羚兽的治疗白光一落下来，它又站直了身体朝陈眠“吱”了一声，意思是没事还能打。
第十八场的对手放出来一只电尾蜥。
暗金色鳞片覆盖着修长的身体，四肢短而有力，尾巴几乎跟身体一样长，末梢有一团幽蓝色的电光在明灭不定地闪烁。那是电系能量正在自然蓄积的标志，意味着这只电尾蜥不需要额外指令就能保持输出状态。
陈眠的眉头皱了一下——今天第二次遇到电系了。降灵遇到电能会溃散得很快，之前的石壳蜗是防降灵的物理壳，电尾蜥是直接通过电系能量把降灵从接触面上击散。远程控场在电系面前效率暴跌，如果用丝线去缠，电尾蜥尾巴随便一甩就能把附着在丝线上的幽灵能量全部弹掉。
“不要用丝线。”陈眠直接对织织说：“贴身打，它的电击需要蓄力时间，你贴上去它就放不出来。”
织织没有任何犹豫，影突袭起手直接爆到电尾蜥面前。那只蜥蜴显然习惯了靠远程放电来压制对手，被突脸的时候没反应过来，尾巴尖的电光凝聚到一半就被织织的前肢撞偏了方向。电光从尾巴侧面炸了出去，轰在擂台边缘的防护罩上，声响很大但完全没有威胁到织织。
“继续压！别给它拉开距离的窗口！”
织织的身体在电尾蜥面前飞速移动，每一次电尾蜥试图后撤来积蓄电能，织织就靠影突袭重新贴上。它的前肢连续撞击电尾蜥的侧腹和脖颈，虫系能量的冲击让那只蜥蜴不断地被迫防御，尾巴尖的电光始终无法蓄到能释放的程度。
陈眠看着电尾蜥尾尖那团电光明灭的频率越来越快、亮度越来越低，心里默默数着：“蓄了三次断了三次，没造成杀伤害，可消耗的能量是实打实的……”
一分多钟的贴身压制之后，电尾蜥的体力明显下滑，原本暗金色的鳞片变得暗淡了一些，尾巴末梢的电光从明亮的幽蓝色变成了暗金色的微闪，最后彻底黯淡下去。它的四肢撑在地面上微微发抖，呼吸变得急促，尾巴拖在地上一动不动。
对方御兽师看到自己的兽宠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无奈地举了手。
裁判记录完比分之后，陈眠扶着擂台边沿走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第十八场了，从上午打到下午，中间除了吃午饭的那半个小时几乎没歇过。织织趴在她肩上，八条腿抱得紧紧的，整只蛛的重量几乎全挂在她衣领上——它显然也累的不轻。
观赛席那边校队教练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陈眠回席位时瞟到了，但没力气多想，回到等候区坐下来，把织织抱在怀里。光羚兽的治疗白光再次落在它们身上，暖融融的，她靠着椅背闭了闭眼。
此时只剩下最后一场比赛了，陈眠有一个短暂的休息时间——休息到到对手比完接受治疗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