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周临逸的眼神过于炙热,钟晓月不敢与之对视,下意识想抽回手,奈何对方的力气过大,她根本抽不出来。
她感觉到微微蜷缩的指尖轻轻划过温热的肌肤,那股热意让她冰凉的指尖微颤,不可避免地牵引她的视线。
昏暗的烛火之下,似乎营造了一种别样的氛围。精明的头脑开始浑浊,清醒的智者开始沉沦。
瞧着那精致的五官,无法挑出丁点错处的面容。那样俊俏的脸庞,如此近距离,格外暧昧地在她的眼前,令她心中一跳。
一时间,这样的周临逸竟让她生出些许恐慌,让她升起未知的情绪,并缓慢地变得不能掌控。
“是你说的,心若蛇蝎之人不配得到任何爱意,师弟这般行径,师姐当真会误会的。”钟晓月强压下心中所有情绪,故作无所谓的模样。
岂料钟晓月这话并未冲击周临逸,他只是轻轻笑道:“我对师姐无关风月,唯有执念。”
那话落下之际,钟晓月满脸错愕,她有些不解地看着周临逸,却见对方再度开口:
“曾经我的确想让师姐的注意力从我身上转移,可后来一次又一次的道心破碎,一次又一次的飞升失败,累世积攒下的仇恨,又怎能轻易勾销?
“所以,我只想我们生生世世地纠缠,不死不休,直到灵魂彻底陨灭,否则你别想独自清静。”
这话落下之后,如同一盆冰水浇在钟晓月的心头,那些许是源于昏暗烛火之下所升起的虚妄情绪,在这一刻瞬间消失殆尽。原本挣扎的手,最终无力地垂在周临逸的手心。她的眸光回归到往日那般清明。
听着周临逸的话,钟晓月忍不住笑了起来,仿若雨后夏荷绽放于烛火之下,可是眼睛深处却是无尽的冷意:“师弟总说师姐被人夺舍,又或者说师姐的这具身体里换了芯子。既是这般说辞,那你为何要把往昔的过错与仇恨加注在我的身上?师弟不觉得你这些说辞都无法自洽吗?”
“我的师姐啊!你似乎过于天真了些。前几世我尚且不提,可是今生的椿霄一事,师姐的反应太过异常。就算那药丸不是师姐所下,可师姐也是知晓的,更甚者,师姐正眼睁睁地看着,与那罪魁祸首同流合污。”周临逸没有被钟晓月语气中的冷意吓退,反而格外有耐心地讲解起来。
那话一出,钟晓月不免有几分语噎。不得不说周临逸所说她无法反驳,那椿霄的确是她看着系统下给周临逸的,可是那个时候她不能掌管身体,怎么能说成同流合污这般难听。
可是这些着实没有办法讲给周临逸听,毕竟说出去,然后再被对方以留影石记录,她的未来,乃至生生世世都将毁在这个修仙界了。
眼看气氛陷入僵局之中,周临逸看出了钟晓月神情中的不对,便也轻笑地放开了钟晓月,他抬眸看向窗外,意味深长道:“不过师姐关注的那位师妹,的确是个有能之才,而且也很勤勉。”
一句话吸引住了钟晓月全部的注意力,她有些讶异地看着周临逸。
“师徒恋,人狐情,前几世我都有所验证,他们互相为了对方而死。还有那位奚芳桐,为她赴死的弟子很多,可她的红线却未曾牵上任何一人。无情道着实是专心术法修行,比其他人要高出不少,只可惜离修仙之境还是仅差一步之遥。”周临逸淡淡地说着,明明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可语气之中好似还有些许的回味。
那一刹那,钟晓月感觉到一股极为浓郁的杀意,好似血腥气都萦绕在了她的鼻尖。
或许是受到这样氛围的驱使,她几乎无意识地问道:“是你杀了他们,前几世你把师门屠了?”
“我的好师姐,你知道的呀,为什么装作不知情呢?”周临逸笑得邪肆,仿佛十分沉醉于曾经染血的生活,“不是你们把我逼成这样的吗?现在装震惊给谁看呢?”
现下钟晓月的震惊并非作假,原著确实提及过周临逸一举掀翻仙辉灵宗,可是她的印象中,掀翻不过是类似打擂台的一种,将整个宗门的人单挑一遍,所有比武点到为止,而后劫走原身罢了。
她着实没想到,所谓掀翻,竟是血染宗门。
“胆子怎么这么小啊!以后我们还要慢慢斗呢!现在就吓破胆,事情可就不有趣了,不有趣的东西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周临逸轻声说着,明明像是对待恋人般诱哄的语气,可偏偏是那些威胁的词汇。
似是看着钟晓月还是那般神情,周临逸突然没了兴致,只是看了眼窗外,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天色不早了,明日见,我的好师姐。”
这一次,钟晓月心中没有任何旖旎的想法,她看着周临逸远去的背影,眉心紧蹙。
她好似知道了系统失败的原因了,原书男主再如何都不会杀戮成性,可是如今人设崩塌,难怪会说目标人物异常,进而放弃任务。
*
许是周临逸昨夜带给钟晓月的冲击太过,以至于她辗转反侧许久不得入眠,好似外面灰蒙一片时,她才刚刚陷入梦乡。
“笃笃笃”敲门声突然响起,不算大的音量,却在这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突兀。
“大师姐,您起了吗?”奚芳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被惊扰梦乡的钟晓月眉头蹙起,正想翻身继续进入梦乡之时,她突然想到不对之处。猛地坐起身子后,困意早已消失不见。
朝云呢?朝云以她侍女的身份入船,不管如何,晨起都应是朝云来叫她,而不是奚芳桐前来。
不知为何,钟晓月突然想到了昨夜周临逸说的那句勤勉,昨日思量在其他事上,所以她并未在意,如今细细想来,这勤勉二字夹杂在昨日的语境中,多少有几分突兀。
敲门声持续响起,她来不及细想,只能亲自开门,行走的过程中,她早已施法换好衣衫,整理好妆容。
她打开房门,眉心轻拢:“怎么,是到了?”
这话问得奚芳桐一愣,随即她转了转眼珠,脸上浮现出了清浅的笑意:“昨日夜里船便停了,朝云师妹早早下船打探消息,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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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以为是师姐授意,现下来看好似并非如此。”
说到此,奚芳桐忍不住轻轻靠近钟晓月,一时间金秋桂花的芳香萦绕在她的鼻尖,一时不曾与其他人这般亲昵的钟晓月下意识偏过头。
见此,奚芳桐不恼,只是压低声音地开口道:“师妹好似知道了大师姐的秘密呢!”
那一瞬间,钟晓月身子一僵,她不明白奚芳桐所说何意。她这几日都有刻意模仿系统,就算不是本人,她与系统也是朝夕相处许久之人,怎么都可以假乱真,如何会被奚芳桐所发现不对之处?
“奚师妹此话何意啊?”这一次她没有避开奚芳桐的亲近,反而唇角翘起,毫不在意地迎了上去。
“原以为朝云师妹的离开是师姐授意的,没想到师姐对此竟全然不知。”奚芳桐说到此忍不住打量着钟晓月脸上的神情。
“是因为认真修习灵台吗?所以师姐的术法修为似乎真的只到了筑基的境界,不然怎么连朝云离开、船停下了都不知。还是说……”说到此奚芳桐忍不住顿了顿。
“说什么?”钟晓月表情逐渐严肃,眼神都变得有几分认真。
“还是说周师兄昨日与师姐太过沉迷,导致朝云师妹的离开,师姐都完全不知呢。白日里是敌对的双方,可是黑夜中又蜜里调油,折子戏中常见的剧情,不曾想会在我们门派中上演呢!”
这话一出,钟晓月才看清了奚芳桐脸上调侃的笑意。一时间她忍不住松了口气,还好,奚芳桐发现的是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不过周临逸和她之间只有仇敌,没有爱情,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风流韵事。
思及至此,她正要开口反驳之际,一道清雅男音传来。
“时琴,你看我说得没错吧!奚师姐她就是男女通吃,荤素不忌。”
这话听得钟晓月一愣,她下意识转过头,就见俞时琴师妹站在一侧,一只九尾狐缠在她的脖颈之上,一副懒散假寐模样,但是一只尾却是顺着白皙的颈部晃动,似贪恋,似缠绵。
许是被两双眸子一起注视,俞时琴涨红了脸颊,连忙转过身,歉意十足道:“两位师姐莫怪,师妹什么都没看到。”
听此言论,奚芳桐气笑了:“我这叫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颜汀光,你可真是狐狸嘴里长不出象牙,心是歪的看什么都是歪的。俞师妹一向乖巧,不谙世事,倒是你这只狐狸,莫要带坏她。”
随后奚芳桐看向俞时琴语气缓和道:“我只是来喊钟师姐一同下船除妖,没有什么不得见的事情。”
一时间成了话题的中心,钟晓月不免有几分好笑。她忍不住看了眼奚芳桐,心中腹诽:奚芳桐哪里是男女通吃,荤素不忌,分明是男女都不吃,荤素全忌。
“好了,莫要再闹了,本次当以捉妖为重。”语毕,她率先离开此处。
临下船的路上,她忍不住遥遥地望了一眼周临逸。凭借周临逸的实力,昨夜来到她房间的事情,不会有任何人知晓,可为何非要让奚芳桐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