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辞光脚踩在水泥地面上,眼前是一座废弃的游乐园,红色的跷跷板,橙色的滑滑梯,黄色的旋转木马……再远处,是一座被绿色树木覆盖的青色山丘,一大块蓝色的指示牌挂在墙壁上摇摇欲坠。
天空是一望无际的灰,层层乌云。
一条黑色的巨物在云层中间来回穿梭,眼睛无法精准捕捉它的身影。柳辞木木站在原地,抬头仰望,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那巨物从云间探出脑袋,铜铃般的双眼巡视地面,两根柔软的龙须向后漂浮。
它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眨眼间,黑龙从云层中现出全身,死死盯着柳辞,龙身裹挟着水雾直冲地面。
“轰隆隆——”一道雷声。
柳辞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砰砰狂跳。车窗上是密密麻麻的水痕,一片水雾,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雪白的天空等待彩虹出现,你我的遇见是谁许的愿……”
司机小哥以180码全速前行,音响里播放的是周杰伦最新专辑,他忘情哼唱,毫不在意车外瓢泼的暴雨。
后座左侧的女孩儿双手交叉在胸前,身子倾斜,她戴着眼罩,垫着颈枕,呼吸均匀,还在熟睡中。
柳辞撑起疲乏的身体,弄出一点细小的动静。
“你醒了?”
副驾上的赵听澜敏锐道。
任谁也没想到这趟毕业旅游会如此颠簸。本来计划的四人游,沙棠因为实习放了鸽子。剩下柳辞、赵听澜和万华芫三人刚落地就遇上了新一年的雨季。
好不容易在打车平台上找到跨城专车送她们去机场,却不想在高速路上就遭遇了大暴雨。以当前的能见度,司机小哥悠然地哼着歌,车速没下过180码。
坐在副驾的赵听澜提心吊胆,一路上不敢合眼,不停刷手机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嗯。”柳辞探头低声道:“咱们到哪儿了?”
“鄱阳湖。”赵听澜看了眼地图:“还有三十多公里。”
柳辞怕打扰到万华芫休息,没再说话,又挪回了原来的姿势。
又过了十多分钟,雨势愈来愈大。
“那是什么?”小哥惊呼。
赵听澜视线从手机移向玻璃外,一条黑色影子从水雾后面窜过,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
那条影子比一辆货车都长,少说有二十几米。
车内气氛诡异,柳辞扒着车座,探身从前挡风玻璃望去,白茫茫的一片水雾,绿色的树影和灰色的公路。
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赵听澜身体紧绷。司机小哥慌乱地关掉音乐,车速依旧在180码。
过了几分钟,司机小哥刚平复下来。黑色影子又在右前方一闪而过。
小哥声音打颤:“它跟着我们——”
柳辞循着小哥地角度看去,那条影子挨着地面快速闪过,要比小车高,比货车长。
声音惊动了熟睡的万华芫,她将眼罩推到额头,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眸,声音含糊问道:“怎么了?”
柳辞轻轻拍了拍万华芫的手背,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
“可能是车影。”赵听澜见小哥开始慌了,道:“高速路上车速太快,加上天气不好,外面雾气重,容易看岔。”
柳辞点点头:“没关系,还有十多分钟的路程,我们就能下高速了。”
梦境里黑龙的画面重复出现在脑海里,柳辞心底有些发慌,窗外的那条黑影绝对不是车影,更像是——黑龙。
“轰隆隆——”
又一声响雷。
诡异地,窗外的雨声停了,雨点还落在玻璃上。没有轮胎碾过潮湿路面的声音,没有呼啸而过的风声,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
车外的环境弥漫着一阵逼人的威压。车速渐渐慢了,赵听澜疑惑地看向主驾,司机小哥紧踩油门,但丝毫没有用。
万华芫探身看到仪表盘上60码的数字,说:“这太危险了,向右打,进应急车道。”
小哥转动方向盘,车子还是保持在原来的车道缓慢行驶。
“啊!见鬼了——”小哥猛拍方向盘。
一道黑影从车前穿过,速度相对前两次很慢,车内四个人都清楚看到二十多米的黑色巨物从低空掠过。
柳辞手指紧扒车椅,眼睛恨不得贴在玻璃上,去辨认那黑影是不是龙。
梦里的黑龙怎么会出现在现实世界呢?柳辞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境中,还是现实里。
车子最终停在了公路中央。
“给娘个憋,它到底是什么怪物啊?”小哥怒骂。
话音未落,黑龙出现在车子正前方,一对如铜铃般的金色眼睛透着冷冽寒意,与柳辞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她呼吸一滞,抓着万华芫的右手,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龙?”万华芫已然愣住。
“黑色的龙,不是什么好事。”赵听澜眉头紧皱。
故事里黑色的龙没有善茬,都是残忍凶暴的。
黑龙的身躯重新藏进雾里,四人还未回神,龙首赫然出现在挡风玻璃上。
突如其来的变动,令四人齐齐向后躲,谁料一道刺眼的白光过后……大家失去了意识。
突然,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有男人大声呵斥,有小孩放声哭泣,有老人低声哀叹……
“今天就来了一个新人吗?”男人咋舌道,“算了,好歹是个年轻的,能干活就行。”
柳辞脑袋昏昏沉沉,眼皮重得像坠了铅,鼻腔里钻进一股酸臭味,混杂一丝干燥的尘土。
不知过了多久,柳辞僵硬的小腿被人随意踢了几下,声音居高临下道:“死了吗?”
她眼皮半抬,那声音又说:“没死就起来干活儿,句容山可从不养闲人。”
柳辞用胳膊撑着身子,费力坐起,轻轻揉着太阳穴,视线逐渐清明。四周空落落的,除了石头就是石头,像是在一处石洞里。柳辞脑袋里一片茫然,努力翻找昏睡前的记忆……
半扎丸子头的少年随意蹲下,手掌在柳辞眼前晃了晃:“不会是傻的吧?真要被温珙坑死了。”
柳辞皱眉:“你是谁?这儿又是哪里?”
“杨观,句容山的头儿。”少年笑逐颜开,自语道:“还好不是傻子。”
“头儿?”
少年面容清秀,看起来有十八岁,但语气老成,举止透着街头小混混的痞气。
柳辞猜测:“句容山不会是类似于金三角的地方吧?”
杨观身着灰色麻布短衫,不像是现代人的穿搭。事情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我的朋友们呢?”
柳辞不放过杨观的任何一个表情,期冀能从中获取更多的信息。
杨观疑惑道:“谁是你的朋友?”
“和我一起来的,另外两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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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容山就你一个年轻的女子。而且……最近半个月只送来你一个人,没有其他人。”
说到这里,杨观就来气,谁能想到温珙如此不靠谱,在山下转悠两三天,就带回来一个女人,这是能干活儿的料吗?
柳辞心里五味杂陈,不知万华芫和赵听澜身在何处,是否安全?
杨观起身催促道:“走吧,该干活儿了。句容山可不是什么能蹭吃蹭喝的地方。”
昏迷太久的原因,柳辞刚站起来,小腿发软,脚底踉跄了一下。
“别想偷懒,在这里,不干活儿就没有饭吃。”杨观好心提醒道。
“能问一个问题吗?”柳辞没有停顿,“句容山在哪儿?”
“郁水以南。”
“郁水在哪儿?”
杨观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说:“山海里昆仑以南的芳洲大陆。”
山海?
昆仑?
该不会说我穿越了?
柳辞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山海是什么样的地方,她不知道;这处石洞外是什么景象,她也不知道。
既来之,则安之。
此刻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石洞,穿过一条条蜿蜒的山间石子路,入目之处,不是石头,就是光秃秃的山。
不过说来奇怪,这么大一座山竟然没有一棵植物,甚至一株小苗都寻不见。
走下一个小坡,两人来到一处巨大的石洞外,洞内远远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洞外有三个男人,也是灰色短衫,其中两个守卫,手拿长戟,神情严肃;另外一个瘦瘦高高,轻微驼背。
他发现杨观和柳辞的身影后,迎面跑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杨观先开口道:“陈愉呢?”
“陈愉去给大王送饭了。”男子口齿含糊。
句容山里除了杨观这个头儿,竟然还有一个山大王!
杨观交代道:“温珙,你带她进去先熟悉熟悉。我去接陈愉。”
柳辞抬眼,正好对上温珙不怀好意地打量。
临走之前杨观特意提醒道:“最近缺人,别闹出什么幺蛾子。误了大王的事儿,我可帮不了你。”
“杨头儿,知道了。”
温珙嘴上应着,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柳辞心里暗道:“这两人不太对付吧。”
温珙瞥了一眼柳辞,没好气道:“走吧。”
想起之前在山洞,杨观提过温珙的名字,柳辞试探地问道:“那天是你将我带到句容山的?”
“昂,怎么了?”
温珙歪着嘴,没有好脸色。
“你是从哪里找到我的?”
或许能从温珙的嘴里得到华芫和听澜的消息。
温珙停下脚步,转身不耐烦道:“你自己躺在路边,不捡白不捡,这能怪谁?告诉你,进了句容山,这辈子都别想出去。”
柳辞忽视他的警告,急切道:“当时路边只有我一个人吗?旁边还有没有其他人?”
温珙气极反笑:“呵……你觉得我是傻子吗?有其他人的话,我会只带你一个回来?”
“不管你和杨观是什么关系,到了句容山……”温珙凑到柳辞面前,恶狠狠道:“你连狗都不如。”
柳辞只关心华芫和听澜有没有来句容山。既然路边只有柳辞一个人,那万华芫和赵听澜又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