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上学高峰期,路边的早饭摊往往这时候生意最好。成屉的包子散发着热气,离老远就能闻见香味。
“老板,来一笼牛肉的。”
“哎,好嘞。”
包子提前蒸好放在笼屉里保温,老板很快端上来。“尝尝?”他拿筷子夹起一个举到她面前。
这家包子铺的老板很实在,包子皮薄馅多,白胖白胖的,很有食欲。
“谢谢。”她伸手接过。
两指捏住包子底部,热热的还有点烫手,时蓝张嘴咬了一口,肉的香味在嘴里散开,肥瘦相间,葱蒜等辅料的搭配让口感不那么油腻。她咬第二口的时候,听到贺唯一说:“以后不用跟我说谢谢。”
送包子入口的动作一顿,时蓝抬头,有些没反应过来,轻轻啊了声。
“没听清?”贺唯一嘴里咬着包子。
时蓝答:“不是,听清了……”
他点点头,“那就没事了。”随即放下筷子起身去找老板要袋子,把剩下的三个包子装进去,随意系了个结,拉开书包拉链丢进去,“走吧,快到点了。”
走出包子铺,蓝白色的校服变得稀稀疏疏,时蓝抬手看了眼时间,银制的指针快接近七。
“不是快到点了,是我们要迟到了。”她脚下速度加快。
贺唯一两步赶她一步,没一会儿就拉开了一小段距离,时蓝咬咬牙小跑着跟上他。
这段让时蓝莫名其妙觉得贺唯一是不是前一天晚上玩大冒险输了故意来整她的经历很快被她抛到脑后,因为今天各科老师上课要评讲的期中试卷她好像一张都没带。
她这人做事一向有条理,有专门的文件袋去放试卷,文件袋里面也是按照各科用夹子分类放好,需要的时候很方便。
可是现在,问题是。
她一整个文件袋没带。
明明记得昨天晚上放书包里了啊。
时蓝把书包和桌洞都翻了个底朝天,不信邪又找了一遍,最后认命地趴在书桌上。
路晴见状,拍拍她的肩,“时蓝你找什么呢?”
“试卷。”时蓝脸埋下去,声音闷闷的。
路晴:“你不是都放在文件夹里吗?”
时蓝从手臂处露出一张苦瓜似的脸:“文件夹没带。”
“……”路晴拍拍她:“没事,看我的。”说着去书包里掏。
时蓝看着她的动作,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
直到两分钟后,路晴的桌上摆满了一堆试卷书本,时蓝扶额:“其实,我刚就想说来着,你能找到吗?”
路晴眨眨眼:“对哦,我一直都是看你的。”
时蓝:“……”她在期待什么呢?
路晴反应过来,转身往后看:“我和时蓝都没带试卷,借一张。”
王俞眼疾手快递过去。
“谢了。”
贺唯一手掌压着试卷,半空转了个方向,甩给王俞。
后者眼泪汪汪:“哥你是踏着七彩试卷来娶我的吗?”
贺唯一翻书的手顿住。
将试卷一把抽回。
手掌推出一条桌缝。
这谁?
不认识。
*
晚上突然刮风,时蓝缩着脖子苦哈哈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泡个热水袋塞进怀里,程安熬了点姜汤端给她。
“趁热喝,别感冒了。”
时蓝接过咕嘟咕嘟两大口下肚,胃里也暖了,寒冷渐渐被驱赶,她寻思着明天得加件衣服,不然迟早要生病。
时蓝体质特殊,从小只要一感冒就必然发烧,发烧的话吃药还不管用,必须去医院挂水才行。
老师留的作业她还有一点没写完,但是她今天被风吹得头疼,就想立刻闭眼睡觉。
可是挣扎半刻,她还是拎起书包回了屋。
时蓝从小便被时成伦养成今日事今日毕的习惯,小孩子惰性大,那个时候经常不愿意,长大后倒是主动,不然就浑身难受。
习惯成自然这话一点不假。
等时蓝完成作业已经快十二点了,她收拾好明天要带的东西,又仔细检查一遍。
文件袋她回到家后就看到它好好地躺在书桌上。
是她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这个觉睡得不大踏实,醒来便觉昏昏沉沉,刚一抬头太阳穴又嗡嗡作响,时蓝撑着身子起来洗漱,连带着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都有重影。
“咦,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程安翻着锅里的煎蛋,边看向杵在推拉门处的时蓝。
时蓝有气无力:“有点难受。”
程安关了火,伸手探她额头,“有点烫,你是不是发烧了?”
“快去量量体温。”
五分钟后,程安看着手里的温度计说:“38度5了都,你今天别去上学了,我给你老师说声。”
“一定是昨天回来路上受凉了。”
“快先吃点东西然后把药吃了。”
时蓝迷迷糊糊地想,她妈还真是一语成谶。
吃了退烧药后程安把她塞回厚厚的棉被里,一件不够又从柜子里抱出一件,两条大棉被压在时蓝身上,连边边角角也被掖死,“捂着,多出点汗就好了。”
时蓝试着动了动身体,要是有第三视角,她现在肯定十分滑稽,像只又大又胖的蚕在茧里蠕动。
药劲很快上来,等时蓝再睁眼,天都已经蒙蒙黑了。
“我居然睡了整整一天!”她神智猛然清醒,里三层外三层扒拉开被子,趿拉着拖鞋就往门外跑。
“妈!”
屋里空荡荡的,没人回应。她抬头看了眼墙上正在走动的时钟,六点多,她又意识到今天周三,程安要值班。
饭桌上有被罩着的饭菜,时蓝倒在锅里开火加热,后知后觉想起中午程安打电话来叫她吃饭,她闭着眼睛答应,结果挂了电话就又沉沉睡去。
很简单的两道菜,程安想着她生病,做的都是些少油少盐的素菜。
时蓝觉得嘴里没味,从冰箱里偷偷拿出一瓶牛肉酱拌在饭里,她只夹了一点点,毕竟还生着病。
一阵不那么好听的声音响起,是只有老年机才会有的专属来电铃声,时蓝摁下接听键,“喂,爸爸。”
时成伦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握笔在数据表上一一比对,“爸爸今晚不回去了,有个实验数据出现问题,我今晚可能得通宵加班。”
那边不作声。
“蓝蓝?”他以为信号不好。
“啊我在听。”
“知道了爸爸,你记得吃饭哈,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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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辛苦了。”
时成伦又嘱咐了几句。
挂掉电话,时蓝靠在窗户旁往下看。
天色又暗了几分,路两旁的灯亮起,隔着玻璃,路灯顶上晕着暖黄色的光,浅浅向四周散开,一团似的,分不清边界。
人在身体脆弱的时候,心思便格外的敏感,她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难免有点失落。
换了件厚外套,时蓝拿钥匙下楼,今天的风没有昨天那么刺骨,吹在脸上仅仅只是带了层凉意。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穿得够多的原因,便利店的玻璃上映出了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像只大白熊。
感应门自动打开——
“欢迎光临。”
变了调的。平常也这样,这会儿突然戳中时蓝的笑点。
“老板,来包烟。”
很熟悉的声音。
就在身后。
可他现在不应该在几千公里外的北城吗?
时蓝扭头。
一下看到了眼尾那颗痣,当时他们笑着说那是明星痣。
“左成?”
男生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扭头看过去。
柜台旁边站着一个裹得严实的姑娘,从头到脚都是白色,帽子上支棱着两个耳朵,声音倒是有点耳熟。
“我呀!”时蓝扒拉掉围住半张脸的围巾,摘掉大到遮住眼睛的帽子。
男生原本茫然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惊喜。
两人在便利店坐下。
“大明星,好久不见了。”
左成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天,你别这么叫我。”
他叹口气,“不过,是很久了。”
“快两年了吧?”
时蓝递给他一串丸子,他没接,她了然笑笑:“懂,明星要保持身材。”
左成笑:“别再给我戴高帽了,我现在连十八线都算不上。”
他说话还和以前一样温柔。
“你不是应该在北城吗,怎么回来了?”时蓝问。
左成:“回来办点事,过几天就走。”
时蓝:“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回来,再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
左成不说话。
时蓝静静看着他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视线投向窗外的路灯,“这不是太久没联系了吗,怕……”
“怕什么?”
这下是说不出话。
时蓝说:“怕大家尴尬?”
夜黑透,开始起风了,树叶被吹得晃来晃去,影子投在水泥墙上,斑驳残缺。
路灯也一闪一闪的,关东煮的热气一直往上飘,进了眼。
模糊的瞬间时蓝想起两年前那个夜晚。
那时候是夏天。
“喂大哥你没事吧,大夏天喊我们出来吃火锅?”何佳怡跳起来一把勾住左成的脖子往下拽。
暑假七八月份,热气扑面而来,温度高达三十五六度,这个时候能出来约的那都是绝对的铁哥们。
两人是时蓝初中的好友。
刚上初中那会儿,时蓝还没从小学的模式跳出来,上课经常走神儿,何佳怡当时学习特好,是班里的学习委员。
可时蓝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这么乖的好学生竟然能一拳打趴下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