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沧澜说完后，松开手。
纸鹤扑棱棱地绕着沈沧澜转了两圈，像是有点迷茫。
沈沧澜完全能够理解它的茫然。
如果刚刚是有人在自己面前掏出那张画，说让他把画上的人找到，沈沧澜甚至可以更茫然。
但最后纸鹤还是顺着窗户飞远了。
沈沧澜问：“这就可以了？李曜尘什么时候能收到？”
秦纯说：“慢则四五天，快则一两天。这得取决于地形和风向，以及李道友所在的位置是否隐蔽。”
沈沧澜点了点头，内心隐隐有些期待。
接下来两日沈沧澜上午温习功课，下午去后山修炼，闲暇之余也会凑到窗户边看看那只纸鹤飞回来没有，但不知道是还没找到人或是什么，那只纸鹤一直没有带来回信。
让沈沧澜惊喜的，是因为他找对了修炼方式，灵气填补丹田的速度变得快了不少，渐渐的，空洞洞的丹田处也多出了许多金色光芒，像鎏金的潮汐一样随着呼吸起伏着，将丹田旁边的黑暗都照出了一点明亮的颜色。
照这样算，至多再有三天，他就能筑基。
隔天就是考试。
修仙世界的考试竟然和沈沧澜在现代的考试方式差不多，打乱座序后，由担任考官的高阶弟子们下发一块玉简，将玉简握在手里后就能看见试题，每人的试题各不相同，从根源上杜绝了作弊的可能性。
沈沧澜一看到题就笑了。
就不说和高考真题的难度比了，就是和他这两天刷的题比，都要更简单一些。
一共六道大题，有应用题也有实践题，沈沧澜严格按照高考答题思路，从题干进行分析，以自己的观点进行论述和比较，结合宗门背景和规定作答。
等洋洋洒洒写完后，时间也才过去不久，沈沧澜淡定起身。
负责监考沈沧澜这一区域的修士当然也听说了他脑疾的消息。
他胆小，总是忍不住往沈沧澜那边看，生怕他突然跳起来咬自己一口或是什么。见沈沧澜突然站起身，警惕地后退一步：“沈师弟，你做什么？”
周围几位正愁眉苦脸答题的修士闻言也都吓了一跳，以沈沧澜为中心，哗啦一下散开。
……至于么，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沈沧澜抛了下手里的玉简：“我答完了。”
那修士拧起眉：“怎么可能？你是乱写的吧？快坐回去，好好作答，别用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呀。
小说里的经典情节出现了——质疑龙傲天，反被龙傲天打脸。
这么一看，他果然很有当主角的潜质。
不过沈沧澜对打脸别人没什么兴趣，毕竟这人话语间也是在为了他好。但还是忍不住开心，就喜上眉梢地道：“我真的答完了。”
那高阶修士见劝不动他，叹着气接过玉简。
沈沧澜在同门们或惊讶或害怕的眼神中往外走，刚出了门，还没走几步，一个什么东西就轻飘飘地撞到他怀里。
沈沧澜微惊：“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才发现那不停扑腾着的东西是一只纸鹤。
和他放出去的那只纸鹤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这只纸鹤格外地脏，翅膀还皱了，脑袋顶上还顶了半根竹叶，看起来很是落魄。
沈沧澜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遇到猛禽了？”
纸鹤绕着沈沧澜晃悠悠地转了两圈，尖尖的嘴不停往沈沧澜头发、脸上靠，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在寻求安慰似的。
沈沧澜问：“你没找到李曜尘么？”
沈观棋给的那张画实在不具人形，纸鹤没能找到李曜尘，也是沈沧澜意料之中的事。
他伸手去拿，手指刚碰到纸鹤翅膀的时候，纸鹤尖尖的鸟嘴一张一合，吐出一道声音。
“你……”
利落清冽的年轻男声，背景里还有隐隐约约的风声。他吐出了一个“你”字后，半天都没有再出声，像是在纠结着什么。
安静了几秒后，纸鹤的嘴巴才又动起来：“我有话想当面问你。你找个机会下山，我这几日会在山脚等你。对了……啧，算了，没什么，见面再说。”
纸鹤说完，就安静地躺在沈沧澜手心。
沈沧澜戳它两下，也不见动弹，心里觉得有些可惜。恰巧身后也有别人交了玉简出来，沈沧澜就走上前去：“同学，你知道……”
那人看见沈沧澜，像看见鬼一样往后躲。
沈沧澜：“……”
沈沧澜幽幽地说：“我的头好疼啊。你跑得这么快，一定很好吃吧？”
那人又赶紧立正了。
沈沧澜：“。”
论脑疾的妙用。
他举着纸鹤问那人：“它传了一次话后就不动了，这是一次性的吗？”
那人飞快地看了一眼沈沧澜，仍旧是看疯子的眼神：“你没告诉它和谁传话，它当然不动了。”
沈沧澜“哦”了声，那人身子一缩，飞快地跑远了。
沈沧澜：“……”说真的，至于么？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把纸鹤放在袖子里。
他习惯性地走到后山。
这里一向是宗门里小情侣们的约会圣地，但今天因为考试，清冷了许多，没听到那些充满了暧昧的窃窃私语，沈沧澜一时之间竟然还有点不习惯。
他跳上石台，盘腿坐下。
他吸引灵气已经十分熟练，刚闭上眼，金色雾气就亲昵地凑到他身边来。
沈沧澜将灵气吸引进自己体内流转着，腾出了一点思绪去想李曜尘让纸鹤带给自己的话。
下山。
按照爱侣宗的设定：除去有贡献等特殊情况，进入宗门五年内的为初阶弟子，十年为中阶弟子，十年往上为高阶弟子。升级规定和酿酒类似，年份越长越醇香。
爱侣宗宗规第十五条还特别说过，初阶弟子不可随意下山。
但下山对沈沧澜来说却不是什么难题。
根据秦纯所说，他今天参与的这场考试，就是为了选拔优秀初阶弟子。
宗门接到一个任务，长老们准备派出成绩前几名的优秀弟子下山历练。
沈沧澜对自己的成绩没有一点担心。
就是不知道李曜尘找他，到底要说什么事？毕竟他现在还不确定这人到底是不是个正常人。
不过也没什么。下山之后就能见到了。如果是正常人，那最好不过，如果不是，他离远一些就是了。
-
爱侣宗几位长老批改速度十分快，沈沧澜正在食堂吃晚饭时就有人来叫他，叫他去大长老那一趟。
大长老和四长老是一对，两人住在爱侣宗第二高的山峰上。沈沧澜权当锻炼身体，中间都没歇，一路爬了上去。
门前有禁制，水波纹的形状，相当于现代的防盗门。
只是却不怎么隔音。
“你可真是够坏的。”
“我坏？有我这样给相好的找小情人的坏人吗？”
“谁说我要了？”
“那你眼神总在我弟身上绕做什么？你莫说那天你没舒爽到。”
沈沧澜：“………………”
你们合欢宗…………
分明说话的人是他们，沈沧澜自己却闹了个红脸。他深吸了口气：“咳咳咳咳咳咳咳！！！”
洞府内说话的声音停了停，大长老说：“进来吧。”
白发白眉清冷师尊类型的大长老叶雪竹似乎还记仇那天沈沧澜在他课上睡觉，见到沈沧澜，哼一声：“先坐吧。”
沈沧澜：“……”
他后退一步：“不了不了。客气客气。你们做就可以。”
叶雪竹：“？”
沈沧澜再后退两步，直到后背贴在墙上后，眼观鼻鼻观心地装雕塑。好在过了一会后，又有另外几人也进了洞府，其中就有秦纯和沈观棋。
秦纯笑：“我还找你呢，没想到你一早就上来了。”
“人都到齐了。”叶雪竹说：“你们几位成绩最优。按事先说好的，这次漫月城的事儿由你们来对付。”
沈观棋和另外几名修士齐声问：“漫月城？”
沈沧澜则突然以拳击掌：“啊。”
秦纯担忧地看着他：“沧澜，没事吧？”
他这一问，旁边几名修士都露出害怕的目光。
沈观棋替他说话：“没事，他发病起来不太咬人也不太闹人，师弟师妹们不用太紧张。”
沈沧澜：“……”
他拳头微硬。
不过他刚刚那一声，是因为听到了漫月城的名字，总算是把剧情对上了。
主角受秦纯最开始下山，就是因为漫月城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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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怪事。
城里所有的女子都性情大变，白天食用生肉，晚上食用人肉。
好像是因为蛊毒还是瘴气来着？沈沧澜有些记不清了，就记得秦纯是在这块儿遇到了主角攻，那主角攻说话怪油的，每一句话好像都在挑衅沈沧澜的眼睛，沈沧澜这段都没敢仔细看。
不过漫月城作为主角受所遭遇的第一个事件，并不算难处理，几天也就解决了。
叶雪竹简单交代了一下漫月城发生的事，又取出一些东西分给众人——
几柄细剑、各种效用的符咒、紧急时可以捏爆的保命玉佩等。
这次下山的一共有九人，五男四女，包括沈沧澜在内都很激动。他挑了一柄剑，拿在手里掂了掂，兴致勃勃地问：“要不要给这次行动起个名？”
秦纯说：“叫月下相会如何？”
沈观棋：“因爱团聚？”
又有人说：“不如叫邂逅之旅？”
秦纯问：“沧澜觉得呢？”
沈沧澜：“……”
随便吧。
他兴致缺缺地说：“要么叫浪漫旅行吧。”
众人齐声赞叹：“好名字！就这个了。”
沈沧澜：“…………”
啊啊啊啊啊！
好想和这些恋爱脑拼了又怕他们爽到。
等沈沧澜跟着“浪漫旅行”的其他八人从叶雪竹的山上下来，惊讶地见到山下站着三个人。
“你们……？”
沈沧澜发现这些人的目光都定在自己身上。
他被看得后背发毛，拧着眉刚要问，却见最左边那人推了推中间的那个文弱男修，那男修立刻冲上前来。
“沈道友。”男修道：“你好特别。我觉得我喜欢上你了。”
沈沧澜：“？”
“你怎么这么厉害呀？”那男修双颊泛红：“你特立独行，做着大家都不理解的事情，还能考出最好的成绩。”
沈沧澜：“……”
他问：“喜欢我？为什么？你自己不觉得突然吗？你们不是都很怕我吗？”
男修脸上露出了一瞬的犹豫。他说：“可是，可是……当我听到你成绩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心动。”
沈沧澜挑了挑眉。
沈沧澜礼貌拒绝：“不了，多谢。”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略显奇怪的插曲，没想到回房间的路上，居然又遇到了两人向他告白，且一次比一次狂热。
分明他们都没说过话的。
其实是因为书里的设定吧？因为他考得好，在书里就变成了“学霸人设”，像个时髦的小说人物似的，所以就自动又给他配了个cp？
沈沧澜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有道理。
可这样下去岂不是没完没了？沈沧澜左思右想，觉得自己以后也许该再低调一点。
第二天一早，沈沧澜就准备下山。
能探索新地图，沈沧澜很开心，他欢快地拎着剑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
秦纯告诉他：“沧澜，看见这颗松树了吗？见到这棵树，就说明我们离山脚只有几步路距离了。”
沈沧澜“哦”了声，又抬起手拍了拍脑袋。
沈观棋：“怎么了？”
沈沧澜问：“我想起来我约了人见面。等下你们先走。”
“谁啊？”沈观棋问：“不能一起吗？你又没下过山，不和我们一起，万一迷路怎么办？”
沈沧澜指指自己腰上那块碧玉的牌子：“估计用不了多久。我们的腰牌不是能传讯吗？你们到哪里了给我发个消息，我找过去就好了。”
沈观棋拧着眉，见沈沧澜坚决，只好无奈道：“好吧。那你小心。”
待几位同门走后，沈沧澜来到山脚那块门牌石旁。
李曜尘约他见面，却没说时间。他也不知道这会儿李曜尘在不在这里，不想傻等，便从袖子里拿出之前那只纸鹤，对它道：“我在山脚了，你在哪里？”
纸鹤拍打着翅膀飞起来，在半空中绕了一圈，又落回到沈沧澜手里。
“咦？”沈沧澜不解：“上次还能找到，这次就找不到了？也没风啊？”
“距离太近，纸鹤便会失效。”
不远处的巨松后，有人接了沈沧澜的话，是沈沧澜在纸鹤里听过的声音。松针在风中轻颤，那声音问：“沈沧澜，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