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知众好汉怎生破院，且把院前按下，先说水路。</p>
却说混江龙李俊、船火儿张横、浪里白跳张顺、活阎罗阮小七，并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分领十数个惯走水面的火家，驾着五七只小船，预先摇到接引院后水湾里。众人都把船藏在乱苇深处，上面盖了芦席，伏身不动；张顺却脱去衣服，只系一条水裈，口里衔着短刀，早伏在埠头左近水里。只等院中把妇人孩儿装船，便一齐抢出，夺了船埠。</p>
众人等候多时，约莫三更天气，只听得院后门呀地一声开了。两个汉子从门里走将出来，共抬着一领破草席。看那草席时，里面似裹着一件活物，只管微微挣动。</p>
前面那汉骂道：“这小畜生发热两日，水米不沾，便送出去，也卖不得几个钱，倒白白污了船舱！”</p>
后面那汉道：“院主已有分付：凡有病得不中用的，都撇入江里干净，免得留在院中，传染了别个。”</p>
说罢，两个把草席抬到埠头，寻了一块压舱石来，用条麻绳，将石头与草席缚做一处。正待推下水去，只见草席缝里忽地伸出一只瘦小的手来。里面一个孩儿气息奄奄，低低叫道：“娘……我要娘……”</p>
那两个恶汉那里来睬他！一齐把草席抬起，只一推，扑通地撇入江里。水花迸起处，那领草席被石头坠着，顷刻沉入水底。</p>
张顺伏在苇根之下，听得一句一句，早气破了胸膛。见草席落水，说时迟，那时快，早把短刀衔定，将身一纵，一个猛子钻入江底去了。</p>
李俊见张顺入水，已知事情紧急，那里还顾得原定时辰，便把手指入口中，撮唇胡哨三声。</p>
哨声响处，只听芦苇丛中一片水响，五七只小船一齐突出。张横、阮小七、童威、童猛各绰朴刀，立在船头；众火家有拿挠钩的，有执长篙的，有挺朴刀的，一齐荡桨，飞也似直抢船埠。</p>
却说张顺潜入水底，摸着那领草席，见麻绳被石头坠得笔直。张顺探手扯住，拔出短刀，只一割，早断了麻绳。那块大石自沉江底，草席便浮将起来。张顺又把草席割开，里面果然裹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儿，浑身冰冷，鼻中尚有一丝气息。</p>
张顺一手挟住孩儿，一手分水，霎时钻出水面，高声叫道：“船上接住！”</p>
两只快船上的贼人听得喊声，各挺一条竹篙，劈头乱打下来，要把张顺连孩儿一并按入水底。</p>
阮小七看见，圆睁怪眼，大骂道：“直娘贼！恁般小小孩儿，也下得这等毒手！”</p>
便把船一棹，直抢过去。手起一刀，先把一条竹篙削做两段；复一刀砍去，把一个贼人砍翻下水。另一个撇了竹篙，回身待走，张横早从旁边船上跳将过来，照后心窝只一脚，也踢入江中。</p>
一个火家俯身接过孩儿，解去破席，把他肚腹伏在膝头，倒控出数口江水来；又在背上拍了几掌。那孩儿忽地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水来，微微啼哭。众人见他还有活气，方才放下心来。</p>
这壁厢，李俊的船早撞到埠头。那两个抛孩儿的汉子方待转身逃走，李俊一个虎跳，早抢上岸去。左手揪住一个衣襟，照面门只一拳，把那厮打得鼻口流血，仰面倒地。另一个望院门便走，张横随后赶上，手起一刀，正砍在后肩，扑地倒了。</p>
埠头上十数个守船汉子听见喊杀，齐执刀叉，从棚屋里奔将出来。为头一个赤膊大汉，手使一柄三股鱼叉，望李俊心窝便搠。</p>
李俊把身一闪，让过叉尖，绰起朴刀，顺着叉杆削将进去。那汉慌忙抽叉，李俊又是一刀。两个便在埠头上斗到一处。</p>
一个鱼叉起处，恰似蛟龙出水；一个朴刀来时，浑如白练横江。叉奔心窝，刀寻肋下；叉来刀架，刀去叉迎。这个是揭阳岭混江龙，那个是接引院看船贼。两个斗到七八合，不分胜败。</p>
那赤膊汉见李俊刀法紧密，卖个破绽，拖了鱼叉便走。李俊赶上一步，那厮忽地转身，双手捧定鱼叉，照李俊胸前只一搠。</p>
李俊早有提防，把身向左一侧，让过叉尖；左手顺势夹住叉杆，右手朴刀却不砍下，只飞起一脚，正中那汉小腹。那汉立脚不牢，一跤跌下埠头。尚待从水中挣扎，早有两个火家把挠钩搭住，倒拖上船，按翻缚了。</p>
张横、阮小七各领火家抢了一只快船。童威、童猛分把上下水口。船上贼人有忙解缆的，有来抢篙橹的，有挺刀跳帮的，都被众人迎头截住。只听水面上喊杀连天，刀叉并举；快船往来冲撞，挠钩四下乱搭。</p>
靠下水口一只快船，已被四五个贼人解开缆索，撑出埠头丈余。船上众人拼命打桨，只望顺流逃走。</p>
张顺见那孩儿已有活气，复把短刀衔了，又翻身钻入水中。须臾摸到那只船梢下面，拔刀割断舵索。那船没了梢舵，登时横转过来，只在水中团团乱旋。</p>
船上贼人正在慌张，只听船尾水响，张顺从水里钻将出来，一手攀住船舷，早翻上艄头。把短刀一挥，砍翻了掌舵的汉子。其余几个撇了篙橹，便来围他。</p>
童猛驾船从后赶到，喝一声：“撮鸟，那里走！”</p>
众火家把挠钩一齐搭住船舷，用力扯来。两船相并，童猛当先跳过，朴刀起处，早砍倒一个。其余贼人见前后无路，都撇了器械，跪在船中告饶。</p>
不多时，船埠上五六只快船，尽被李俊等夺下；上下水口，又有童威、童猛把住，休说一只船，便是一片舢板，也走不出去。</p>
且把水面厮杀按下，再说西边土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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