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心文学社倒台后的半年,洛简一的生活进入了某种奇妙的平衡。
《什么?责任编辑来自我的脑内异世界!》第三卷销量破二十万,影视化改编第二季制作决定,洛简一甚至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邀请——“国家青年文学发展基金委”举办的“年度跨界文学论坛”,希望她作为“轻小说界代表”出席。
“这什么啊?”洛简一拿着烫金邀请函,一脸懵逼,“文学发展基金委?这不是搞纯文学的吗?怎么会邀请我?”
安桢正在帮她校对第四卷的大纲,头也不抬:“你的小说被改编成电影了,那位导演是拍文艺片出身的,可能在纯文学圈引发了一些讨论。”
“讨论?”
“嗯,”黑猫从书堆后面扔过来一本杂志,“《昆仑文艺》最新一期,有一篇评论你的文章。”
洛简一接过杂志,翻找到有折痕的那一页,标题赫然是:
《轻小说的“伪文学”狂欢——当市场逻辑侵蚀文学尊严》
作者:潘世泽,长江文学奖评审委员,帝京大学文学院教授。
洛简一皱着眉读下去。文章里把她的小说贬得一文不值:“轻小说不过是商业流水线上的速食产品,用廉价的情感套路和肤浅的叙事技巧满足读者的逃避心理。例如当前热度较高的作者洛简一,其作品本质上与AI生成的小说并无区别——都是缺乏灵魂的技术性文本。”
“……哈?”洛简一瞪大眼睛,“什么叫和AI没有区别?我亲手写的每一个字!”
“还有更精彩的,”李明庭举着手机凑过来,“这个潘世泽在接受网络媒体采访时说:‘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读真正的纯文学了,他们沉迷于轻小说这种精神鸦片。如果放任不管,我们国家的文学根基将无可避免地走向腐烂!’”
“精神鸦片?!”
“他还提议,”李明庭划动屏幕,“应该设立‘文学纯洁性指标’,限制轻小说在主流书店的陈列比例,把更多资源投向‘严肃文学’。”
洛简一把杂志摔在桌上:“这老头谁啊?!”
“不是老头,”安桢说,“潘世泽今年才三十七岁,出身文学世家。父亲是潘文贤,前长江文学奖评审委员长;母亲是著名诗人;妻子是文艺评论家;连他家里的猫都出过一本《大橘大利语录》,销量十万册。”
“……猫都能出书?!”
“因为他有家世有背景,”黑猫冷冷地说,“潘家在文学界盘踞了三代,掌握着几个重量级文学奖的评审权,门下弟子遍布出版社和大学。他说谁是天才,谁就是天才;他说谁是垃圾,谁就是垃圾。”
洛简一想起什么:“等等,那个《大橘大利语录》……该不会是代笔吧?”
黑猫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你变聪明了。”
“真的是代笔?!”
“不只是猫,”黑猫说,“潘世泽自己的‘代表作’《深海的沉默》,有传闻称百分之八十出自他的研究生之手。那个研究生后来因为‘学术压力过大’退学了,具体原因你懂的……听说现在在老家的便利店里打零工。”
“真令人唏嘘啊。”李明庭也不免感慨。
洛简一浑身泛起一阵凉意:“这……这不就是学阀吗?”
“不只是学阀,”安桢补充道,“可以说是文学界的‘种姓制度’。出身名门的就是‘作家’,出身平民的就是‘写手’。他们垄断着‘文学’的定义权,要把轻小说踢出‘文学’的范畴,这样轻小说作家就永远是二等公民,永远进不了他们的高级圈子,也就威胁不到他们近乎世袭的地位。”
洛简一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刚开始写作时,每天一千字的挣扎。那些痛苦、那些自我怀疑、那些深夜里独自面对的孤独——那些锥心泣血敲出来的字,在潘世泽眼里,只是“廉价的技术性文本”。
“我要去。”洛简一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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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安桢问。
“去那个论坛,”洛简一握紧邀请函,“既然组委会邀请我,我就去。我要让潘世泽知道,轻小说不是‘精神鸦片’,我们写的每一个字,都比他的代笔作品真实一百倍。”
安桢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确定?那种场合,你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面对一群练成人精的教授和评论家,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我才不是一个人,”洛简一笑了,“我有责任编辑呀。”
安桢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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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度跨界文学论坛”在帝京寰球国际大酒店举行。
会场布置得庄重典雅,来宾们穿着精致考究的服饰,手里拿着香槟酒杯,低声交谈着洛简一听不懂的各种学术名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等级感——出身名门的人聚在一起,互相称呼“先生”、“教授”,而像洛简一这样的“流行文学作家”,则被安排在角落的位置。
“又紧张了?”安桢问道。
“有点,”洛简一低头捋了捋两边袖口,“这些人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混进天鹅群的野鸭子。”
“自信点,”安桢说,“你是总销量超过二十万的作家,他们大多数人的书加在一起都没你卖得多。”
“但他们掌握着话语权。”
“话语权不是天生的,”安桢说,“是抢来的。”
论坛开始了。主持人是某著名文学评论家。他的开场白中充满了对“严肃文学衰落的忧虑”并企图引发在座对“流行文学泛滥的警示”。洛简一坐在台下,感觉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抽她的耳光。
然后,潘世泽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