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后的第三天,千岛小町收到了一张名单。
纸是从藤崎真帆的国文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留着一排参差不齐的纸屑。上面写了班里二十几个人的名字,分别用圆圈、三角和五角星做了标记。
小町看了一会儿,没看懂。
“这是什么?”
“座位表。”藤崎把便当盒放到她桌上,打开盖子,“圆圈是比较好说话的,三角是熟了以后很好说话的,星星是无论熟不熟都最好不要得罪的。”
“班级生存指南?”
“差不多。”
佐仓奈奈跟在后面坐下,看见那张纸,伸手指向自己的名字:“为什么我是三角?”
“因为你刚认识的时候很安静。”
“那忍足为什么也是三角?”
“忍足是另一种情况。他刚认识的时候很好说话,熟了以后也很好说话,但再熟一点就会发现他其实很麻烦。”
靠窗的位置有人拉开椅子。
藤崎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将纸翻过来压在便当盒下面。
忍足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把一盒果汁放到桌上,低头从抽屉里找书。
“你藏了什么?”水野绘里问。
“没有啊。”
“那为什么压起来?”
“私人文件,私人文件懂不懂。”
“不会又是男生受欢迎程度排名吧?”
“都说了不是!”
藤崎试图捂住水野的嘴,两个人差点一起撞到小町的桌角。小町把自己的便当往里面推了推,避免佐藤阿姨早晨装进去的厚蛋烧遭殃。
忍足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哦原来还有那种排名。”
“没有,你不要听绘里胡说。”
“我只是有点好奇自己排在哪里。”
“都说了没有。”
“那真可惜。”
他说得毫无遗憾,拿着书离开座位,去后排和几个男生坐在一起。
等人走远,藤崎才松开水野。
“这种人怎么会有人觉得他忧郁?”藤崎重新掀开便当盖。
水野夹走她盒里的一颗小番茄:“低年级会。戴眼镜,声音低,比赛时又不太笑——条件差不多齐了。”
“去年校刊的匿名问卷,他还是‘最适合雨天偶遇的男生’第一名。”
佐仓停下筷子:“雨天偶遇和平时有什么区别?”
“气氛。”
“只会把头发淋湿。”
藤崎痛心地摇头,转而问小町对忍足的印象。小町咬了一口厚蛋烧,先说声音好听,又承认只看外表的话,确实合她的喜好。
藤崎和水野对视一眼,同时把尾音拖得很长。后排有人被这声响惊动,小町便伸手把那张名单抽了出来。
她在忍足名字旁边补上一笔,把三角画成了歪歪扭扭的四边形。
“这又是什么意思?”藤崎差点被炸虾噎住。
“等你发现第四种情况再填。”
佐仓递过去一张纸巾。藤崎接了,却还在笑。
午休剩下的时间被欢迎会占满。藤崎提前查好了三家餐厅,手机里连甜品菜单都有截图。水野周六有训练,要求七点前结束;佐仓负责排除过敏食材;小町在“都可以”被三个人一致否决后,选了车站附近的意大利餐厅。
班级群很快热闹起来。有人要参加社团,有人已经约了朋友,还有人明明没空,仍然认真提出换一家店。藤崎一边统计人数,一边用筷子敲便当盒。
忍足从自动贩卖机回来时,被她当场拦住。
“周五六点,千岛的欢迎会。来吗?”
“训练大概赶不上。”
“结束得早就来。十二人套餐比较划算。”
忍足拉开咖啡罐拉环,动作停了停:“我负责凑套餐人数?”
“来了就是正式成员。”
藤崎说完便把他拖进临时群聊。忍足看着新弹出的群名“有空再来”,笑着摇了下头。
小町也低头点开群聊。他的头像是一张雨夜电影海报,路灯下的人影小得几乎看不清。
咖啡罐轻轻碰了碰她摊开的学生手册。
“千岛,高桥老师在叫你。”
“千岛同学。”
小町抬起头。
忍足站在桌边,用那罐咖啡轻轻碰了一下她摊开的学生手册。
“高桥老师在叫你。”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讲台。高桥老师果然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她前两天没有交回去的社团申请表。
“谢谢。”
小町起身走过去。
高桥老师没有催她,只问她是不是对社团还有不了解的地方。
“弓道部这周每天都允许参观。”老师说,“如果暂时不想继续弓道,也可以考虑其他社团。冰帝的社团很多,不必急着作决定。”
“好的。”
“有感兴趣的吗?”
小町思考了片刻。
“可能会先去文学社看看。”
高桥老师有些意外:“文学社?”
“因为我的国语成绩不太好。”
“参加社团不是补习。”
“原来不是吗?”
高桥老师明知道她在开玩笑,还是忍不住笑了:“总之,下周以前告诉我。”
“我知道了。”
高桥老师离开后,小町把申请表重新放回桌面。弓道部一栏仍然空着。
藤崎立即凑过来推销校刊编辑部,前半句还在讲活动时间,后半句已经变成某位部长在文化祭后台和副部长吵架。水野从走廊回来,听见她把编辑部形容成“永远的归宿”,毫不客气地揭穿她前天还想退部。
佐仓没有参与争论,只用笔尖点了点文学社一栏。
“下周有读书会。芥川龙之介。”
小町的笔停在半空:“要当众发表感想吗?”
“要。”
她把笔往回收了一点。佐仓推了推眼镜:“你不是喜欢读书?”
“喜欢读,不代表喜欢负责解释作者。”
“每个人读到的东西不一样。”
“所以文学有时很像集体的巧言令色。”
佐仓看了她几秒,嘴角反而动了动:“你这样说,我更希望你来了。”
小町的笔尖在文学社方框旁落下一点墨,没有打勾。
她正要回答,教室后门被人敲了两下。
“侑士。”
来人没有站在门外等,叫过名字便直接走了进来。
小町认出他是前一天午休时来找过忍足的男生。红棕色头发,身量不算高,网球包背在右肩,校服外套没有扣好,领带也比班里大多数男生松一些。
忍足正在前排和人核对数学作业,听见声音,头也没回。
“今天又有什么事?”
“训练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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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二十分钟。桦地已经过去了,迹部让我来叫你。”
“不是五点开始吗?”
“临时改了。”
“你发消息就好。”
“你什么时候训练前看过手机?”
忍足终于转过来:“偶尔也会看。”
“上次我发了三条。”
“训练结束以后看见了。”
“结束以后还有什么用?”
向日和忍足显然不是第一次为训练通知争执。藤崎把椅子往旁边挪,水野趁机向小町补上一句介绍:向日岳人,男子网球部正选,也是忍足的双打搭档。
向日听见自己的名字,朝小町看过来。两人简短交换姓名后,他的注意力便落在桌上的社团申请表上。
“以前是弓道部?”
“嗯。”
“听起来很安静。”
忍足拎着网球包走回来,正好听见后半句。向日顺口说他不适合弓道,两个人立刻从“安不安静”争到“没射过是否等于射不中”。
小町抱着申请表,看着他们各执一词。
“你们平时也从没人问过的问题开始吵吗?”
藤崎趴在桌沿笑。忍足则拉开椅子,把数学作业塞进抽屉:“岳人比较擅长。”
“明明是你先反驳。”向日不服。
水野叫他们快去训练,又提起小町也会一点网球。向日果然被转移了注意,问了她常打的位置和习惯。
“底线。正手多一点,反手很普通。”
“侑士反手不错。”
“为什么说到反手就介绍我?”忍足摘下眼镜,用软布擦了擦镜片。
向日已经催到门口。忍足重新戴好眼镜,单手拎起网球包。
“有兴趣可以来看训练。”
小町把申请表夹回学生手册:“有机会的话。”
“好啊。”
向日在走廊上又喊了一遍。忍足应着追出去,两个人的声音一路远到楼梯口。
声音渐渐远了。
藤崎探头看了一眼走廊,确定他们听不见以后才说:“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忍足是三角了吧?”
小町把那张班级名单找出来。
忍足的名字旁边还留着她中午补上的第四条边。
“你不是说,再熟一点才会发现他麻烦吗?”
“向日出现以后,可以提前发现。”
水野对此表示赞同。
放学铃响起时,教室很快空了一半。值日生移动桌椅,粉笔擦拍过黑板,扬起一阵细灰。
藤崎临走前确认周五欢迎会的时间,佐仓则用指节敲了敲小町桌上的申请表。
“下周读书会,想来就告诉我。”
“第一次可以只听吗?”
“可以。”
“那我考虑。”
佐仓背起书包:“你今天说了很多次考虑。”
小町数了数,承认好像是。
“通常这么说,最后都不会来。”
“现代社会的文明社交。”小町一本正经地回答。
佐仓被逗笑,没再逼她。
夕阳从窗边斜进来,忍足的座位空着,一本习题册忘在桌角。值日生关窗时顺手把它推了进去。
小町重新拿起申请表。笔尖先停在文学社旁边,又慢慢移向弓道部。
楼下传来运动社团集合的哨声。她扣好笔帽,把仍旧空白的申请表夹回学生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