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说等她动作了我们再动手。”华诗灵看向一旁和她同样埋伏姿势的宁微瑜。
她们和步云非趴在一排，都在山脚，男弟子则在山头。与鬼城登云山对立的鬼坡上藏满了正道弟子。
鬼城内，越千池正和那邪老上官璟周旋。
四目相对，越千池在袖下攥紧了手。
从来，外界对于她和天尊的谣传不绝，她和天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起堵住悠悠众口，她和师尊更重要的职责是传承天道，其他的他们不想付诸精力去管。
不过是谣传，就如蒲公英乱散又如何。
“你且说，”越千池满不在乎道，“随你如何说。”
上官璟自幼在那烟花巷柳之地长大，听过的谣传不少，坊间甚至有关于天尊收徒的话本，有些是杜撰，有些却说确有其事，谁信？
但那些人就是爱听。
毕竟正道最强、久不下山入世的天尊忽然收徒了，收的还是个女徒弟，还是唯一的弟子，这不管怎么说，怎么想，都让人困惑、好奇、疑心。
民间有流传的天尊画像，那叫个丰神俊朗、天人之姿，那越千池初入凡间也是如此，人人都道，仙女下凡了！人间有救了！
有关二人的话本也更加放肆，淫词艳曲，爱恨纠缠，嗔痴贪念，缱绻悱恻。
有人说是亵渎，有人说他们本也是凡人，还有人说他们看不见。
上官璟从英明神武的天尊听到为徒弟以身殉道的天尊，从那个不染尘世的天尊听到为徒弟痴狂的天尊，如此悬殊，让他对传闻中的那位弟子也颇为好奇，那晚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仙女下凡了——”上官璟矮身贴在她耳边呢喃。
舌头微卷，话音缠绵。
越千池眉心紧锁，身子一侧躲开他，上官璟眉心微蹙，鼻梁也皱了一下，嗅着她飘散开的香气，心底的□□强烈，舌下分泌的唾液变多。
“请自重。”越千池道。
上官璟抬着手腕，轻轻闻了闻，道：“你可知我请你来所谓何事？”
“不知。”
上官璟哼笑道：“猜猜呢？”
越千池板着张脸，冷声道：“不知。”
上官璟托着腮：“你与天尊也这样说话？”
越千池忍着怒意，落座，沉声道：“你要吃了我？”
上官璟静静看着她，笑了，道：“我看起来能把你吃掉？”
越千池知道他喜欢吃女人，但他吃的都是妖女，没吃过人，会不会吃她还不一定，不过她既然来了，不会就这样走，鬼城祸害过路修士许久，正道也是时候出手了。
“你高估我了，”上官璟理了理衣裳，“也低估了你自己。”
他拉开帘子，那竟然是一面大窗，对面是痴缠的男女，淫靡声声声入耳，上官璟饶有兴味地斟酒看着这副景色，艳红的酒水倾泻而出，咕咚清澈的水声和女妖的低吟缠绕在一起。
越千池只望了一眼就匆忙别过脸，忽而听得他道：“我从小就在这样的地方长大。”
越千池望向他，他说话时带着笑意，语调轻轻的，像在哼曲儿：“我娘说她怀我时还在接客，到我落地，十个月接了二十多位客人，他们有些很粗鲁，有些很温柔，后面肚子大了，接不了客，就专心养胎了，钱也少，不够她花销，所以她恨我。”
“她把我卖去接客，那年我十四岁。”
越千池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那你……你……”
上官璟喝着酒，笑道：“男孩好啊，男女客人都能接，这是姑姑说的，她揉着我的脸，说我随我娘，美艳。”
“十七岁那年遇到个来自婳巫宗的女修，她说她是邪道的，问我要不要跟她，她说我天生邪骨，该修邪道。”
“你跟她走了？”
“没有，”上官璟转头道，“我可是头牌，她穷困潦倒，赎不起我。”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杀了客人，姑姑把我赶出来了。”
越千池沉默不语。
上官璟摸着窗框，忽然道：“你说爱是真的吗？”
越千池看着他，他道：“我爱过许多女妖，对我而言，她们都是一样的，就是吃起来不同，不过她们闻起来是一样的，或许因为都是妖。”
越千池看向窗外，那淫靡的景色不停，只是又换了，犹如卷轴，猫妖的尖耳抖了抖，为书生倒茶，陪他谈心……
待二人宽衣解带，越千池就把脸别过去，最后干脆拿下簪子，挡住花心。
上官璟看得津津有味，比起大腹便便、油腻的富绅，他更喜欢清瘦的书生，妖儿都极美极艳，清瘦俊朗的书生才配得上她们。
“你抓这些妖来，花了多久？”越千池问。
“多久？”上官璟不记得了，他很早就不会变换容颜，不会苍老，不会生病，对流逝的岁月也毫无感知，他不记得了。
“好久。”上官璟望着妖儿们。
越千池看着花心里不服气望着她的元崇白，知道是把他关在这太久他不高兴了，但又有何办法呢，她现在还摸不清上官璟想要做什么，不敢轻易放他出来。
上官璟一直趴在那眺望，不知在看什么，越千池正要起身，他忽然道：“死了七个。”
越千池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几步上前，只见窗外血流成河，他的那些妖儿将埋伏在山脚的弟子撕咬致死。
“……”越千池抓紧了窗框，骤然发现自己完全无法调用灵力，周身像多了几重封印，狠狠压制住她。
上官璟也趁此按住她的肩，沉声道：“小仙尊，看来……我真能吃了你。”
簪子的结界忽然消失，元崇白赶紧从上面跑下来，一路跑进越千池的玉佩上，抓紧了环。
越千池攥紧衣袖，侧身打通所有筋脉穴位，灵气通体，冲破楼顶。
上官璟看着冷光熠熠的越千池，心中一怔，但很快也知那结界是困不住她。
不待他出手，越千池直接使出一道劈山掌将这层震得粉碎，楼宇坍塌、山崩地裂，埋伏在另一个山头的正道弟子也如惊弓之鸟般出动。
鬼城内那些小妖小鬼都被迫释放魔气，仰头间，阵阵黑雾紫雾从七窍中涌出，将面前那些惊恐至极、躲窜不得的书生咬得皮肉碎裂，不成人形，有些在上官璟浓郁邪气的冲击下，直接化成了原形，眨眼间，一座紫云蔽日的山上爬满了猛兽飞禽，与那些浅亮色衣衫的正道弟子扭打在一起。
越千池来不及去帮，只能先将上官璟杀了再去。
那上官璟阴邪得很，打斗间化作一团红雾来回飘，让人辨不清，抓不住，那团雾好似无孔不入。
越千池和他打了个几个回合就觉得有些棘手，但元崇白还在她身上，不能打得太忘乎所以，所以她收敛了很多，元崇白知道自己耽误她，便赶紧瞄着桌子跳上去，一荡荡到烛台边，他抱着那铁架子，战战兢兢地看向越千池。
见他已经安稳跳到桌上，越千池才彻底放开了打，招式大开大合，密集无缝，接连使出七八招，那上官璟险些招架不住，心肺都被震到轻晃，差点震出体外。
俩人从阁楼上打到阁楼外，山上打到山下，山下打到山巅，几乎不停。
上官璟掐住膝盖，跪地吐出一口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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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肤色更加冷白，形容如鬼。
越千池傲然而立，人剑合一，冰冷肃杀，上官璟瞧着她这副遗世而立的模样，心里不由想起那位女修。
想来也都怪她，若非她当时搂着他信誓旦旦地说他修邪道能一鸣惊人，他也不至于如此倔，甚至不惜自宫，真成了男不男、女不女，非人非鬼的家伙，天地之内，六道之中再无他的容身之地。
都怪她，都怨她。
上官璟想到那张脸就忍不住为自己哀伤，若非他听信谗言，又怎会过得如此孤苦，她撂下那句就不见踪迹，留他苦修邪道，杀客人偷秘籍，被殴打，被不断卖身……他这一路，同死了有什么区别。
都怪她，都怨她。
李雲响……
你欠我的好多。
上官璟又吐出一口黑血，连撑都撑不住，直接双膝跪在地上，嶙峋的背轻轻抖着，像一只被碾碎翅膀的蝙蝠。
“你是天才……”
上官璟叹息一声。
他又被骗了。
客人们骗他，李雲响也骗他。
谁都可以骗他，唯独李雲响不行。
“你有爱过谁吗？”上官璟问。
越千池眉头一皱，闭口不语。
上官璟侃侃而谈：“那个婳巫宗的女修，她叫李雲响……”
“我叫李雲响，记住了，李，雲，响……你呢？”
上官璟被她抱在怀里，怯怯地望她一眼，含情脉脉道：“我叫璟。”
“什么？”李雲响凑在他耳边问。
上官璟把颈上的小玉环儿拿给她看，那里面的玉球上刻了字，“璟”，上官璟期待地看着她，这个字是客人给他起的。
客人都很喜欢他。
李雲响环着他，摸着他的玉环，上官璟乖顺地靠在她怀里，听她念这个字，摸这个字，她身上有股幽香，是一种紫色花的味道，客人给他闻过，很熟悉，那是他认为最香的花。
他没出过酒楼，见过的都是客人带来的，客人们见多识广，总拿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给他，讨他欢心，博他一笑。
李雲响是最清贫的，既没钱也没小玩意儿，唯有那颗真心。
“等我当上宗主了，我来赎你，教你修邪道。”李雲响摸着他。
上官璟问：“什么是邪道？”
李雲响变了只蝙蝠，朝他飞来，上官璟没躲，惊叹地看着那只蝙蝠，叹道：“好厉害。”
李雲响怪腔怪调地道：“这就厉害了？”
她掐住上官璟的下巴，让他看窗外的烟花和灯火，绚烂景色，上官璟瞳中倒映着黄澄澄又五彩绚丽的火光，把他漆黑的眼瞳照亮，李雲响问，喜欢吗？
上官璟娇嗔地睨她一眼，怨道：“我要你赎我。”
李雲响没回答。
她穷得叮当响，有多少花多少，哪里有钱赎他。
“好啊，你再等一年，明年这个时候我一定来赎你。”
明年这个时候来的是一位点过娘亲的客人，他很胖，像从油汤里滚过，身上穿金戴银，娘亲她们叫他金猪，他出手阔绰，但太重了。
压着娘亲，那张发白的脸，上官璟当时以为娘亲要被压死了，心想他是可怕的猪妖转世。
他逃走了，客人抓着他的胳膊，把他往柜子上重重一扔，胳膊扭了，上官璟疼到说不出话，一团肉压过来，他听到骨裂，他会死的。
“呐，这把剑开过刃，可以杀人，”李雲响带他摸剑，“谁欺负你……杀了他。”
刀捅进脖子，流出来的是红色。
他杀人了。
他杀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