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秧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她的斥责几乎是冲口而出:“有女眷在,您应该马上退出去。”
中年男人摸了摸胡子,嘴角微微翘着,他慢条斯理地往前走,逼得谢秧不由后退了几步:“不要再过来了。”
他好像没听到似的,撩开袍子坐在榻上。谢秧一刻都不想待,她用手帕遮住脸,急急忙忙往门口走。
“林娘子不是来向我赔罪的吗?怎么一来就走?”
谢秧混乱的思路终于有了头绪,她抬起头看向对面,这男人是王县丞,可王县丞不是出门去了吗?
如果王县丞在府里,她是绝对不会来的,正因为乌老板说他要出门,门房又说他不在,谢秧才敢踏足这个地方。
难道是乌老板骗了她?不,这完全没有必要,毕竟从一开始她就可以完全不理会这件事,更不用帮自己去县丞府说情。
是门房和王县丞合谋,谢秧心里恨道,是他们把自己诓进来的。
“民女拜见县丞大人,”谢秧微微屈膝,既然还没有撕破脸,那最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之前听下人说大人没在家,所以我没认出您,还望大人海涵。”
王县丞的眼睛微微眯着,他的视线已经把谢秧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之前离的远,只觉得此女颜色秀丽,现在凑近了看,更显得娇媚可人,容貌鲜艳,是个不可多得的极品。
这样的美人居然落在了江门镇,可是老天带来的赏赐。王县丞对谢秧垂涎三尺,脸上的神情越发柔和。
“这怪不得娘子,我本来出门办事,结果走了几步想起忘带东西,于是就回来了。一进门听说娘子过来赔罪,想着不能失礼,便想着过来见见。”
满口谎言。
谢秧心里充满了鄙视,正经人家听见女客来访,男主人决不会这样大咧咧地闯进来,更别提他们根本不认识,就算她现在的身份远不如王县丞,可好歹明面上还是吴老大夫的侄孙女。
她完全明白王县丞这一出是为了什么,说好听的是请君入瓮,说不好听的叫瓮中捉鳖。
谢秧除了害怕,一股气愤的情绪油然而生,她不免阴暗地揣度自己,早知道会遇到这种事,她还会把丽娘赎出来吗?
“大人既然在这里,我给大人赔个不是,”谢秧脸上神色淡淡的,“之前丽娘来医馆看病,我看她被康妈妈打的全身都是印子,于是一时心软,把她赎了出来,没想到她和王大人有旧,倒是得罪了您老人家。”
王县丞笑眯眯地看着她,什么丽娘,有了更好的,他浑不在意之前发生的事:“林娘子菩萨心肠,难道我的心就是石头做的?不过一点小事,你何必放在心上?”
谢秧看见他的脸就犯恶心,她勉强笑了笑,把吴老大夫抬了出来:“大人宽宏大量,我就放心了。”
“本来想请夫人帮我转达歉意,您既然已经当面听到,我来这里的目地就达成了。我叔公年纪大,腿脚不方便,恕我不能在这里久待,先要告辞了。”
王县丞两条腿随意耷拉着,他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慢悠悠地说道:“林娘子何必着急呢,丽娘的事说完了,咱们俩的事还得接着说啊?”
谢秧短时间内被同一个人恶心两次,几乎想抄起茶杯扣到他的头上。可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离开县丞府,所以再大的怒气也只能稍后再说。
“王大人这话说的奇怪,我们非亲非故,能有什么事可说,大人总不会是后悔了,觉得轻轻放过我心里不舒服吧?”
王县丞摇头晃脑,力求让自己显得风流倜傥:“怎会怎会,林娘子这是在装糊涂吗?之前我去贵府提亲,娘子可考虑明白了?”
他说完这一句,不等谢秧回答,又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吴老大夫这把年纪,有我这样的侄孙女婿也算颐养天年。”
“不瞒林娘子说,他的脾气,也就遇到我才平安无事,换个心眼小的,随便找个借口抓他进牢房,他可怎么受的住呢?”
谢秧的脸冷下来,拿吴老大夫威胁她?
“我之前已经回绝过大人,我虽然落魄,也没到给别人做妾室的地步,而且叔公有举人功名,王大人难道要因为一个女人不管不顾?”
王县丞哈哈笑了起来,他看着谢秧,眼睛里透露出一点戏谑:“林娘子真是闺阁女儿,半点不知世情,举人功名算什么?我也是举人功名,不过五百两银子而已,难道还是什么攀不上的高枝吗?”
“你叔公没儿没女,这么多年也没什么交好的朋友,我就是把他下狱,谁会在乎?你总不会指望他平时医治的那些百姓给他敲鼓喊冤吧?更何况他那么爱财,那些找他看病的人,还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骂他呢。”
谢秧不能置吴老大夫于不顾,不说吴老大夫收留了她,就说现在,她在王县丞这里最大的靠山不就是吴老大夫吗?
想到靠山,她慢慢吸了一口气,对着王县丞不卑不亢地说道:“强扭的瓜不甜,大人何必如此?而且就算我勉强屈从,不情不愿之下,又有什么趣味?”
“趣味,娘子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有没有?”王县丞抚掌大笑,“不如现在我们就试一试?娘子也看看我的成色?”
若谢秧真是这个年纪,她现在怕是要羞愤至死,可她连头都被砍过了,又缓过了刚开始的惊吓,现在脑子又开始明明白白起来:“大人如此行事,真的不怕?您打算在这么小个地方作威作福不成?”
“林娘子真有意思,我可不就是作威作福?”王县丞一点没有被骂后应有的羞恼,仍然用色咪咪的眼神看着谢秧,“我也不想对你用非常手段,娘子老老实实答应,咱们和和美美成亲,也算全了你的体面。”
谢秧笑了起来,她随意走到一个圆凳前坐下,刚才那股慌张劲儿突然消失了:“王大人到时候后悔可怎么办?”
王县丞虽然色迷心窍,但他在官场多年,最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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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察言观色,面前的女人突然变了气势,看他就像看只蚂蚁一样。
这很不对劲,他脑子里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悄悄溜走了一些:“林娘子这般国色天香,我怎么会后悔?”
谢秧的嘴角微微翘了翘,但眼睛里一丝笑意也没有:“您知道我是谁吗?”
王县丞转了一下手上的扳指:“难道你想说你不是吴大夫的侄孙女?这种谎话太蹩脚了。”
“我是从临安过来的,”谢秧又大又亮的眼睛牢牢盯住王县丞,“准确来说,我是从青城观过来的。”
这地方听起来有点耳熟,王县丞官职低,这辈子都和江门镇这一片打交道,也没有高官厚禄的亲朋好友,对临安的事听说过,但并不十分了解。
“青城观怎么了?难道里面有什么不可说的?”他调笑两句,“我不嫌你修行过。”
谢秧变了脸色,她冷冷看着王县丞:“大胆!你竟然敢对大长公主不敬。”
王县丞立刻懵了,大长公主?他皱着眉头看向谢秧,现如今只有一位能被这么称呼,就是辅佐皇帝登基的安阳大长公主。
他脸上的肉抖了抖,是了,公主殿下确实是在道观里出家修行。他有点忌惮,但眼前的女人能和公主有关系,这是打死他也不愿意相信的。
“我劝林娘子不要乱说话,你从临安过来的又如何,谁能证明你和大长公主有联系?你要是想随便抬出一个贵人脱身,我劝你死了这条心,枉议皇室宗亲,那可是要下大狱的。”
谢秧看王县丞的神色,就知道他大概率连安阳的头发丝都没见过。她露出一抹微笑,眼神里带着谁都能看出来的嘲弄。
“王大人可太高看我了,我一个平民丫头怎么敢攀附大长公主,”她把平民丫头这四个字着重强调了一下,“我只是恰好出生在临安,又恰好见过殿下,殿下又恰好给了我一份路引罢了。”
王县丞疑神疑鬼,他不相信谢秧的话,但
谢秧理直气壮的样子又让他心生犹豫。
“如果你是大长公主的人,不会等到现在才透露,”他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你不过是看自己在劫难逃,所以才诳我罢了。”
谢秧刚才说的全是实话,所以她现在的底气异常充足:“我不愿因为一些小事和王大人起冲突,所以才一直隐忍不发,对了,我赎丽娘花了二百两,你猜是从哪来的银子?可能是吴老大夫给我的吧。”
王县丞上下打量谢秧,二百两对他来说不算大钱,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好过个五六年了。
吴老头抠门抠的远近闻名,他是绝对不会为了一个风尘女子掏这么多钱的,尤其是这些钱只是为了满足小娘子的一点同情心。
“谁知道呢,偷来的,抢来的,都有可能,”他声音轻柔地说道,“对了,康妈妈和我说,你同另一个男人打着知县的名头来赎人,没准是你那个姘头为了讨你欢心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