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大夫喋喋不休,他为收留谢秧而感到深深的后悔,当初自己怎么就那么贪财呢?
“什么太医院的徒弟,强龙不压地头蛇,你惹的麻烦你自己解决,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别把祸事惹到我身上来。”
谢秧心里烦的很,转身往后院去,吴老大夫跟在她身后,不停的絮絮叨叨:“半点本事没有,还要充英雄,你怎么不上天去啊。”
“真以为自己身份尊贵呼风唤雨不成?还不如封祁,你看看人家封小子怎么就没人招惹,一看就知道你们俩谁是哪个软柿子。”
“我也是失了算,以为你个年纪轻轻的丫头片子能惹什么祸,没想到你这么能折腾,你有能耐你倒是解决了啊,你拖累我算什么,你——”
谢秧忍无可忍,猛地转过身:“您老人家有这么孤苦无依任人宰割吗?方岳云您认识吗?”
“谁,谁?”吴老大夫的脸色一下变了,他支支吾吾,声音都小了几分,“我怎么可能认识。”
谢秧拽着他的胳膊不许他走,攻守易势,该她输出了:“太医院院正,太后娘娘面前的红人,方岳云方太医,您不认识吗?”
“不认识,”吴老大夫把谢秧扒拉开,抬腿就想往外跑,“大官啊,我去哪知道。”
谢秧不依不饶,像尾巴一样跟着他:“太医院可只有一个姓方的太医,您徒弟在哪高就?”
“什么高就,我就随口一吹,为了做买卖,我要是太医的师父,这不就有了名声吗,看病的钱可以高一些,你别在这里惹我心烦,一边待着去,咋咋呼呼的,一点小事就沉不住气。”
谢秧立在他面前盯着他,这老头藏头露尾,不会和自己一样套了个假身份吧?
“您真是乡野大夫吗?不会当年也在宫里干过吧?”
“胡扯!宫里那是随便能进的地方吗?”吴老大夫勃然大怒,“那你呢,你难道还真是九品官员的妻子?糊弄鬼呢?你要真是这么个身份,还能知道宫里的太医叫什么名字,是谁眼前的红人吗?”
谢秧一双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吴老大夫,难道是自己的行踪泄露了?老头其实是大长公主安排的?
确实,她之前编的那套说辞漏洞很多,可吴老大夫却敢直接把她留下来,现在看来,他行为上的漏洞也不怎么少。
她抿着嘴站在旁边不说话,把老头看的浑身难受,老头猛的一拍桌子,厉声训斥道:“我跟宫里没关系!你别在这里和木头似的戳着,马上去给我想办法!耽误我做生意,我叫你好看!”
谢秧带上围帽麻溜出门了,她直奔锦绣阁,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乌老板。
乌老板听了眉头皱的死紧,她生意做的好,和这些官员都认识,逢年过节都会拜会送礼。
王县丞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年纪都能给谢秧当爹了,还这般好色,看见个漂亮姑娘就想撩上手。
“你也莫怕,光天化日的,找你麻烦有可能,你家世清白,他不敢对你硬动手。”
谢秧哪能确定王县丞胆子大不大,出了临安,她才发现外面乱的不是一星半点。若是王县丞和之前那个糟老头子一样对她意图不轨,拉住她往小巷子一拖,她连冤都没地方喊。
“我也不信他一个朝廷命官敢强行抢人,可是您也知道,他自己不动手,底下多的是人帮他办。我叔公吓得不行,他一把年纪,安安稳稳待了这些年,突然因为我遇到这种事,我再不想想办法,可不是要把老人家愁坏?”
“王县丞的管家出言不逊,已经把叔公气了个仰倒,我怎么说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跑到别人家做妾,连叔公也没脸。他和管事吵了几句,万一那人心生报复,咱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又如何抗衡?”
乌老板叹了一口气,这忙她想帮,可怎么帮?若是让王县丞知道,她帮着谢秧去知县府找夫人告状,心里肯定会狠狠记上一笔。
她家业都在这里,又挪不了窝,总要和本地的官员打点好关系才是。
“你一上来就跑到知县夫人那里抱怨,我觉得不太妥当。先不说你和夫人不过是一面之缘,这样做实在有些冒昧,就说夫人愿意帮你,去申饬了王县丞,他只会怀恨在心,早晚也要找些麻烦。”
“不如这样,我同王县丞也有些交道,我帮你做个说客,就说你不愿意为人妾室,而且在为亡夫守节,这件事就算了。”
乌老板这话是好意,也是不愿为不相干的人得罪王县丞。谢秧如果只是因为容貌被王县丞瞧上,她现在肯定会对乌老板感恩戴德,可她是因为赎了丽娘才被报复,乌老板的主意就不怎么好使了。
可谢秧也不能直接回绝乌老板,没乌老板这个中间人,她怎么能见到知县夫人?难道要再求封祁去找知县大人吗?那还不如找条船连夜跑路。
“我年纪轻,遇事没有主意,乌老板这样说,那就这么办吧,只是王县丞若是不肯……”
“那咱们就去找知县夫人,”乌老板拍了拍谢秧的手,“总不好让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娘子去给他做妾。”
谢秧谢了乌老板,离开绣锦阁,她心里一点没放松,有一种明知结果却还要等候的急躁感。
她回了医馆,仔细想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之前她一直怀疑封祁的身份,认为他不可能是个单纯的生意人,能跟着封小郎君的船队走,可不是姓封就能做到的。
可赎丽娘这件事明明已经过了知县的明路,都算得上小题大做了,王县丞还能找到她报复她,这算什么,知县大人没有威严吗?
不过,也许不是知县大人没有威严,而是她谢秧没有靠山,毕竟王县丞是冲着她来的,他又没去揍封祁一顿。
谢秧心烦意乱地翻开医书,最好的结果就是乌老板说动姓王的,这件事这么悄没声息的过去,最差的是知县夫人也不好使,她慌里慌张连夜跑路。
她不敢再往更坏的地方想,只能煎熬地等封祁明天来了再说。
封祁第二天来的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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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点,他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时不时来医馆转一圈,完全是因为一开始银子给多了,吴老大夫又不肯退,所以过来浪费药材,指望能回本一点算一点。
吴老大夫一见他就把王县丞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等谢秧从后院过来,这件祸事已经大变模样。
“王县丞因为丽娘的事蓄意报复你?”封祁一脸疑惑,“要强行把你抢入府中代替丽娘,多亏吴老头神勇,拳打脚踢,一力降十会,把那些家丁赶跑了?”
谢秧扶了扶额头:“差不多吧,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上门提亲。”
“林姑娘天天在这里走动,他看上你的美貌也是有可能的,如果是为了丽娘,那这动静也太大了,实在不划算。”
“养个外室对这些官老爷不算什么,丟了也没道理反应这么大,我还寻了知县当靠山,王县丞如果真要惹晦气,他的官也做不久。”
谢秧忍住不耐烦,世上蠢人千千万,谁知道哪个会晕了头,如果都讲道理,那坐在皇位上的就不会是皇帝了。
“他为什么不重要,我已经请绣锦阁的乌老板去撮合了,如果王县丞愿意息事宁人,那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如果他不肯,咱们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封祁用脚勾了个凳子塞在屁股底下:“你要想走,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我还有事没做完,最快也得半个月后再动身。”
谢秧眉头皱了起来:“你有什么事要这么久?”
封祁嫌谢秧的语气不好,有种责备人的意思,所以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我手里没剩多少钱,当然要等家里把银子寄过来,难道你要管我吃喝?”
谢秧想起王县丞,觉得在江门镇待的越久事情越多:“你要愿意,我也没什么不行的,而且知县不是给了你二百两。”
“二百两算什么,出门贩货,没个几千两和去串亲戚有什么区别,”封祁穿着葛布衣裳,摆出一副富商的款儿,“你想负担我的花销,可我是有正经事要做的,你卖首饰那点钱不够。”
谢秧暗暗吸了一口气,她需要封祁,在到达怀阳之前不能和他分道扬镳:“那算了,我这里有知县夫人给的差事,若是王县丞不停手,我就去求求她,好歹把这半个月过了。”
封祁挑了挑眉毛:“你搭上了知县夫人。”
“不叫搭上,”谢秧瞥了他一眼,“只是上次见过一面。”
封祁鼓了鼓掌:“很好,认识的人总是越多越好,不过你就是不认识知县夫人也没什么,既然说好了要一起去林家,我当然会保你,总不至于正主没见到,先把引路的给弄丢了。”
谢秧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她眼睛眯起来,微微有点嘲讽的意思:“封郎君真有这么厉害,能和王县丞对着干。”
封祁的嘴角向下压了压,语气里有几分不高兴:“你总不会因为这事怪我吧,人家要对付你,可没说要对付我,你自己是个软柿子被人发现了,可不能怪到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