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秧心里一沉,会贞开始往她头上扣黑锅了,要是坐实不诚心敬神的罪名,她这幸幸苦苦绣了几个月的神像还有什么用处?
“娘子这就是误会我了,我被陛下送出宫,来到这青峰观修行,没有一天不对仙人感恩戴德,如果只是因为我想念殿下,想要见殿下一面,便是不敬神明,那这世间又有几个人能称得上真的尊敬呢?”
“况且我说辛苦,娘子应该高兴才是,用了心才会辛苦,如果轻轻松松做完了事,那又能做的多认真?娘子如果嫌我嘴上吐了几句苦水,便这样想我,那才叫我伤心,本以为娘子是可以亲近的人,所以说话也不避着你,难道是我想错了?”
会贞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她本来想挑点毛病,让谢秧知难而退,结果谢秧又把过错甩回来了。
她长吁一口气,抬起手揉了揉额角:“谢姑娘是要为难我吗?我在殿下身边又不受宠,你非要我带你去见殿下,这哪是我能办到的?”
“左右就这点东西,我替你送又有什么不可呢?你若是怕我碰坏了,那大可以放心,我在公主身边伺候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不至于干出这种蠢事。”
谢秧见会贞没有刚才那么强硬,把眼泪收了回去,她脸上挂出一个笑容,把话头转移到别的方向:“说了这半天,娘子不想看看这绣像吗?”
会贞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她从小针线就一般,当年公主没出家修行的时候,她就是管府里庶务的,手上的功夫十分懒怠,等到了现在,更没什么技巧可谈。
但她还没有拒绝,谢秧就已经招呼王管事帮她把绣件展开了。
会贞一见这样,只好略显憋屈地点了点头:“既然谢姑娘有意让我见识见识,那就打开吧。”
谢秧冲着会贞一笑,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不过片刻,长约七尺的绣件便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
上好的芙蓉锦做衬托,绣神像的时候又用了金银丝线,现在旁边又有烛火照着,乍一看上去,这绣像竟是一片光华灿烂,快要把周围人给闪花了。
会贞的眼睛不由自主睁大了一些,她站起来朝绣像那边走了几步,等靠的近了,才发现上面用宝石和珍珠做了点缀,数量不多,却恰到好处,显得上面的人物生动了不少。
“姑娘真是好手艺,”会贞停顿片刻,这才开口说道,“这样细腻的针脚,看来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谢秧笑的甜蜜蜜,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羞涩:“娘子夸我,我可要不好意思了,实在是费了心思做的,所以才想要当面交给殿下。”
她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会贞:“不瞒娘子,这上头的珠宝是我拆了首饰弄下来的,我这次进宫没做什么准备,带的东西少了些,所以才镶嵌了这几点,本来想着给家里捎信,让我母亲送些过来,又怕殿下知道了会怪我自作主张。”
会贞抬起头,目光在谢秧身上停了一下,这位谢姑娘下这么多本,怪不得一定要亲自见殿下一面。
她心里一直在权衡,不知道要不要帮谢秧说话。这绣像确实精美,公主大概会喜欢,而谢家女又长的这样漂亮,没准殿下心肠一软,把她放在身边也是有可能的。
但自己之前刚拒绝过她,她会不会心存报复?
“谢姑娘真是破费了,既然需要珠宝,为何不来找我要呢?为了神佛之事,难道我还会小气不成?”
谢秧笑着对王管事招了招手,两个人把绣像合起来,她才扭过头对着会贞说道:“殿下自然不会缺我这点东西,娘子是个实在人,肯定也不会在这上面挤兑我。只是我想既然要敬神,那我自己也得出些心意,不然就这么理直气壮花费公主的,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穷的要去讨饭吃。”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抱住那幅绣像,袖子被带下去,手腕上露出一个绿莹莹的碧玉镯子。
会贞扫了一眼,成色不错,就是料子少些,做的有些细了,得带三四个才显得好看。
这样的物件会贞也有,公主喜欢身边的宫人打扮的漂漂亮亮,所以并不吝惜赏赐,经常给她们各种首饰穿戴,只是出家修行后不好过分招摇,所以都才穿的素静起来。
谢秧身为侯府嫡女,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比会贞更穷酸,更别提她生母还出身自怀阳林家。但现在她过来,手腕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镯子,想必是已经把钱花出去不少。
帮谢秧一把,确实有雪中送炭的意思,若是个知恩图报的,那也不白伸一次手。
会贞比较起各种做法,到底哪一种对她最有好处呢?
谢秧一直仔细观察着会贞的神色,见她面有踟躇,便把绣像交给王管事,往前走了几步。
“娘子待人和善,这是底下人有口皆碑的事,我如今落魄,何不拉我一把?”她压低了声音,对着会贞耳朵低声说道,“我总归还是虞阴侯的女儿,陛下也没有降罪于我,论情论理我也该到公主身边去才是。”
“若是这绣像真得了殿下喜欢,我难道还会忘记娘子吗?我父亲知道,也是要给娘子备份礼的。”
会贞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她露出一个笑容,对着谢秧轻声说道:“谢姑娘客气,你有难事,我若能帮你自然会帮,只是我身份低微,确实不能带你直接去见殿下,顶多是替你通报一声,问问公主是什么意思。”
谢秧的表情一点没变,一点失望的模样都没有,她轻轻扯了一下会贞的袖子,对她很是亲近地说道:“娘子跟随殿下多年,想必很是清楚殿下脾性,让我见一面怕不是什么难事。公主贵人事忙,我要是再不往前凑,难道还指望殿下记得我吗?”
会贞瞥了谢秧一眼,笑眯眯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胳膊:“我没办法和姑娘打包票,只能说尽力而为罢了。”
这四个字她说的很慢,手指还在谢秧的胳膊上捏了捏。谢秧心里明镜一样,立刻在脸上挂起感激的笑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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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多谢娘子了,就算是不成,我也念着娘子这份恩德。”
会贞既然决定帮忙,事情就顺畅多了。她在安阳大长公主面前提了一句,着意夸了夸谢秧绣工出众,话还没说完,公主便对着她笑了起来。
“你是收了谢氏多少好处?不相干的事也往身上揽?”
会贞脸不红心不跳,别说她的好处还没有到手,就是真收了,大长公主也是向来不管的。身边的人跟着她清修吃苦,捞些油水又有什么不行。
“殿下可是错怪我了,我如果真收了什么东西,还能不给殿下送来?谢姑娘在我那里期期艾艾,又是愁眉又是泪眼,就是想见殿下一面,我哪抵得住?她年纪小,心里又想的多,我说把绣像先送过来,她生怕把她丢下呢。”
安阳懒洋洋地斜了会贞一眼:“你又不喜欢女人,怎么还管不了她了。”
会贞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谢家姑娘确实长的很美,这样的美人梨花带雨,就是铁石心肠的人也得软和三分。”
安阳挑了挑眉毛,她回忆了一会儿谢秧长什么样子,又暧昧又遗憾地笑了起来:“确实漂亮,不过咱们陛下铁石心肠,这样的美人居然都不动心。”
“若是平常女子,我把她送给你都没什么问题,左右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只是陛下想让她吃苦受罪,我也不好在这种小事上和他别苗头。”
“是我给殿下添麻烦了,我这就回去告诉她。”
“你既然答应了人家,我怎么能不给你这个体面呢?“安阳笑眯眯地说,“叫她过来吧,左右不过是见一面,正好把她这东西给皇帝送过去。”
谢秧领着荷花,站在栖凤台外面的石子路上。
“一会儿进去了跟着我的动作,什么也别说,眼睛也别乱看,”她细细叮嘱了好几遍,“低头瞧着自己的脚面,不让抬头就别抬,记住了吗?”
荷花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紧张,谢秧叹了一口气,带着她朝栖凤台的方向走去。
会贞站在台阶上等她们,她扫了谢秧一眼,表情无喜无悲:“殿下已经候着了。”
谢秧暗暗惊了一下,她一边往上走,一边忍不住问道:“我还是提前来的,怎么……”
“殿下今天本来想和平郡王妃讲经,没想到世子突然病了,郡王妃当然是不会来了,所以就空出了时间,你既然早来了,不如早点过去。”
谢秧闭住了嘴,默默跟在会贞后面。上次来这里已经是半夜,虽然点了不少灯,但还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今天在太阳下一照,青石台阶重重叠叠,倒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味道。
会贞在前面一句话也不说,谢秧总觉得有些疑虑,虽说她平常就为人冷淡,但今天的冷淡仿佛还有一种其他意思,会贞看着她,好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谢秧已经许诺过一份厚礼,她压下心中的疑惑,就算是为了金银,会贞也该对她上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