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秧休息了三天,中间还给惠妃送了一次消息,她在惠妃宫里大闹一顿,事后总要给主人表达几分歉意。
等她终于有力气去皇帝宫里时,佩兰已经有点等的不耐烦了。她张罗着给谢秧梳妆打扮,力图让谢秧像朵水灵灵的小白莲。
“不用弄的这么好看,”谢秧看着佩兰往她头上插碧玉簪子,“咱们这是去请罪,又不是去赴宴。”
佩兰的手停顿了一下,但还是倔强地干完了:“姑娘这样的容貌,怎么打扮也丑不了。而且陛下已经见过您了,您在惠妃那里清清淡淡,到他那里朴朴素素,这算是什么意思。”
谢秧烦心地撇了撇头:“古人都说脱簪待罪,我虽然不至于这样做,也不能装扮的太过分,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想用美色勾引陛下呢。”
这话说的太过直白,实在不符合大家闺秀的风范。佩兰抽了抽嘴角,现在她算彻底看出来了,谢家大姑娘半点不喜欢皇帝,甚至连为他打扮这种事都不愿意做。
她们两个磕磕绊绊地画完妆,一起朝紫宸殿走了过去。虽然各有各的焦心,但从外表上看,还是一副主仆和谐的样子。
上午皇帝有政事,中午又要歇响,所以谢秧和佩兰直到太阳微微偏西,才从景福宫走了出来。在宫门口迎接谢秧的还是齐公公,他穿着绯色的官袍,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等看见谢秧,才微微带了些笑意。
“陛下已经等着姑娘了,”齐公公柔声说道,“听说姑娘喜欢煎梅子,特地叫小厨房给您做了。”
谢秧忍不住哆嗦一下,她看着齐公公,觉得他脸上的笑容十分惊悚:“公公是去我家打听过了吗,陛下怎么会知道这种小事?”
齐公公笑而不语,对谢秧做了个请的手势。谢秧感觉自己腿软的厉害,可她如果不进去,又如何能出的了宫呢?
谢秧在心里默默打气,等胆子又回来一点,才对齐公公微微点了点头。
今天天色很好,天蓝云白,她提起裙子,终于半点犹豫没有地跨过了紫宸宫的门槛。
皇帝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吃葡萄,谢秧一进门就低了头,生怕直接看到他的脸:“臣女谢秧,特来向陛下请罪。”
大殿里很安静,皇帝不喜欢吵闹,服侍他的宫人都像木头似的。谢秧伏在地上等了一会儿,才听见皇帝的声音响起来:“你既然行完礼了,还趴着做什么,等着朕扶你吗?”
谢秧连忙站起来,规规矩矩立在那里。她想开口为自己辩解一波,又怕抢在皇帝前头说话,惹得他不痛快。
她还在纠结的时候,皇帝已经替她做出了选择,他抬手冲她砸了一颗葡萄,看着她慌里慌张地接住:“过来替朕剥开。”
谢秧一步一步挪了过去,后背的冷汗已经开始冒出来了,前面是狼窝是虎穴,可她却没有说不的权力。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葡萄上,半点眼神都不敢分给皇帝。她伸出一只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撕开紫色的果皮,一点点果肉都没有破坏。
这些都是上辈子谢秧做的纯熟的事,皇帝喜欢吃,哪怕是皇后也没有不做的道理。谢秧不知道为他剥过多少葡萄,可最后,皇帝对她连半点怜惜之情都没有。
谢秧的眼圈不争气的红了,可她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又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皇帝面无表情地观察着谢秧,看见她嘴角越来越往下,意味不明地发出了一声轻笑。
“谢姑娘很委屈吗?”他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或者说,你这是在和我撒娇?”
谢秧的手狠狠抖了一下,忍不住开始怀疑皇帝的脑子有问题。她低着头,立刻进行自我检讨,力求不给皇帝一点想偏的可能:“臣女那天因为神智不清伤了陛下,陛下却对臣女如此宽厚,我感激涕零,不胜言表。”
皇帝侧着脑袋,试图和谢秧的目光对上,可谢秧头低的厉害,两只眼睛专注盯着皇帝身上的暗纹看。
“你既然知道自己有错,怎么没有表现出认错的诚意,”皇帝敲了敲桌子,发现谢秧就像没听到一样,动都没动一下,“你剥好葡萄,应该喂到朕嘴里。”
谢秧如果没有这么害怕,她肯定更想把葡萄砸到皇帝脸上。她哆哆嗦嗦,眼皮半抬不抬,想通过皇帝的下巴找到他的嘴。
她心里焦虑的紧,事情完全没按照她的想法来,皇帝上来就将了她一军,堵的她没办法开口说话,她现在只能皇帝说什么听什么,总不能皇帝要吃葡萄,她扑通跪下求皇帝放过。
皇帝等了半天,谢秧都没找对地方,他有点不耐烦,一把拽住谢秧的胳膊就往自己嘴里送。
谢秧一个机灵,身体比脑子更快,嗖的一下就把手扯了出来,皇帝脸色黑了几层,动作也越发的粗鲁,硬生生握着谢秧的手把葡萄吃了下去。
“你不想伺候朕?推三阻四地在做什么?”皇帝阴沉沉地问道,“这是你的福份,你不想要?”
谢秧头也没抬,直接趴在了地上,她哆哆嗦嗦,前世糟糕的记忆又一点一点地溜了出来。
“臣女敬爱陛下,日夜为陛下祈福,这次前来也是为了向陛下请罪。您之前说过,只要我过来,您就会宽容我。”
“现在我祈求您的垂怜,我虽然出生微寒,但从小被父母养在深闺,从未和哪个男子有过这样的接触,一时之间失了分寸,还望陛下原谅。”
皇帝面色古怪,他像是想起什么,又微微笑了起来:“你真的没和任何男子相好过吗?那又何必急着出宫呢?”
谢秧快要崩溃的神经被出宫这两个字拉了回来,她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冷静。皇帝既然问到她了,她就一定得编出一个有力的理由。
“臣女自幼受教,私相授受这种事是决不会做的。陛下接臣女入宫治病,我感激至极,只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这病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多少的,若是强行留在宫中,一旦犯病也有伤陛下的脸面。”
“臣女性子软弱,又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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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荣,上次的疯癫之态被贵人们看到,心中已是万分懊悔。像我这样的未婚女子,名声是最重要的,如今这样,再多留只怕是徒增笑柄。”
“惠妃娘娘同我讲了安阳大长公主的事,我想既然如此,去服侍公主也是积德积善的好事,或许在神仙的保佑下,我的病还能好登快一些。”
“我想着,若是陛下应允,我便出家随大长公主一起修行,陛下大恩大德,臣女必定日日在佛山称颂。”
皇帝半天没有说话,等谢秧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一声轻笑才响了起来。
“你的主意很不错,可是你的诚意不足。”皇帝慢腾腾地说道,“你做了朕的妃子,然后朕把你打入冷宫,也可以起到一样的效果。”
皇帝在耍她!
谢秧心中,一股愤懑之情油然而生,明明是这个讨厌的男人强行要她入宫,明明是他说只要求他就满足她的愿望,可现在却笑盈盈的,让一切都不作数了。
冷宫?难道她要在那座活坟墓里蹉跎一生?她是哪辈子把皇帝打死了吗?怎么还了一次又一次?难道因为他是皇帝,自己就要认命吗?
谢秧心中的怒火节节高升,甚至把之前的恐惧都冲淡了许多。若是被送去冷宫,那和死了为没什么两样,那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臣女至今只见过陛下两面,”谢秧直起身子,眼睛依旧看向地面,“除了上次发病推了陛下,臣女不记得还有什么时候得罪过您。”
“在您说把我送入冷宫之前,我一直以为您对我是有所偏爱的,毕竟我身上不好,连父亲都觉得不体面。您却愿意让我进宫治病。所以您说,只要我来求您,您就实现我的愿望,我也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可现在我却明白,您是讨厌我,故意叫我过来,只是想羞辱我而已,如果您是为之前的事生气,您大可以降罪于我,何必唤我过来羞辱呢?”
谢秧眼泪汪汪,一副无比娇弱的模样,实际上她像只被快要被逼的跳墙的兔子,正在心里默默筹划,如果皇帝硬要把她送进冷宫折磨,她就把旁边装葡萄的盘子砸到他头上!砸死他好了!
皇帝笑了起来,他伸手捏住谢秧尖尖的下巴,强行把谢秧的脑袋抬了起来。
谢秧顿时闭住眼睛,她一点都不想和皇帝四目相对。
“谢姑娘,你很迟钝,朕为什么要喜欢你?你能编出一个自己信服的理由吗?朕只是觉得,既然有人宁愿当疯子也不愿意入宫,那不如就让她在宫里当疯子好了。”
“你怎么不睁开眼,是不敢还是不想看朕?朕是九五至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有什么例外?朕想怎么对待你都可以,你怎敢有怨恨之情?”
谢秧恨的咬牙切齿,可她想活,她还不想死,既然皇帝没有把她直接扔进冷宫,她就还有机会。
“臣女不睁开眼睛,是怕看到陛下厌恶的神情。陛下英明神武,宫里人人都说您宽容,想来必定不会言而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