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魏凛的强硬要求下,沈子清传了朝官,给魏凛安排了一个最末尾的位置。

    紧挨着中郎将周崇轩。

    对此,魏凛虽面上不满,但也没说什么,轻哼了一声端坐在案前准备教沈子清批阅奏折。

    “过来,看这里。”

    魏凛掀起一页,指着上面的字对沈子清道:“这是兵部的边防饷银请款......”

    他话还未说完,自外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与皇宫格格不入。

    “兄长!你让我去河西关嘛!”

    魏凛听到这个声音,立马站起身,将沈子清按在座位上,低声说了句:“他说的所有请求都不能答应。”

    说完,装作老老实实的样子退在了一边。

    沈子清认得这个声音,这是魏凛的胞弟,景王魏昭。

    被魏凛赶鸭子上架的她在景王进来的那一刻刚好端坐好。

    景王推门而进,身后跟着想拦却没拦住的刘福安。

    “哎哎——景王殿下,现在您不能进去!”

    景王一边挥开刘福安的手,一边冲进御书房,一进门便看到了站在一边的小太医魏凛。

    “沈太医?你怎么在这?”

    魏凛没想到景王竟然认识沈子清。

    他淡淡地将目光转向御案前的沈子清,后者无声干笑,她确实认识景王,不过只是一面之缘罢了。

    魏凛手指抵着唇,闷声呵斥道:“天子殿内,不可喧哗!”

    景王好像才反应过来,笑嘻嘻地对魏凛小声道:“没关系的,我兄长不会罚我!他才不跟我计较这些!”

    魏凛假笑一声,不再说话。

    沈子清看向景王,问道:“你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景王赶紧凑上去,换了副可怜兮兮的面孔对沈子清道:“兄长,还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

    沈子清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她记着魏凛的话,果断拒绝:“不行。”

    “为什么啊!”景王差点蹿上沈子清的御案,“你想啊,以前母亲在的时候就跟我说要以你为榜样,向你学习!”

    他观察着自家兄长脸上的表情,见并无往日里的严肃和坚决,便继续小心翼翼说道:“那你以前也在塞外待过,我怎么就不能去?你有见识,有经历,我只是想也见见你见过的那些罢了!而且你也总是跟我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沈子清觉得景王说得不无道理,便将目光看向魏凛。

    景王疑惑道:“兄长,你看沈太医做什么?”

    他顺着沈子清看向他口中那个“沈太医”,这位“沈太医”用着和魏凛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神瞪着他。

    令他打了个寒噤。

    好奇怪!为什么沈太医这么像兄长啊!

    景王赶紧收回目光。

    沈子清赶忙道:“沈太医对此有何看法?”

    魏凛冷笑一声:“我?”

    随后,他觉得有些不合身份,便补充了一句。

    “臣以为,景王殿下的提议不妥。”

    沈子清看着魏凛这副模样,觉得很有意思,便继续问道:“那你说说是为什么呢?”

    本以为魏凛会长篇大论一番,没想到他只说了四个字:

    “景王平庸。”

    此话一出,沈子清内心惊涛骇浪,发觉说这话的人是魏凛后,便在心底给自己默默点了一炷香。

    景王怎么也没想到能被一个小太医说自己平庸,他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箭步走上前,“你大胆!你说谁平庸?”

    魏凛面对身量比自己大了不少的景王,不慌不忙地后撤一步:“我说的是你。”

    他们二人的母妃走得早,魏凛本就是个极冷的性子,对景王是行动上照顾有余,但教导不足,时间久了他也不想开口去教,登基之后更是有甚少的时间去教导他,只想让他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

    但有了沈子清的身份,魏凛仿佛为自己找了个合适的身份,说自己曾经难以说出口的话来。

    “你知道河西关隘的山有多高吗?你知道山头相连之间有多少个匪寨吗?你见过河西关外黄沙漫漫几乎看不清眼前人吗?你知道那里人吃什么吗?你根本不会武功,若让护卫队送你,这一路上会有多少人盯着你、暗杀你?你知道这一路上要死掉多少人,才能满足你的一时兴起吗?”

    魏凛的话像一把刀,直直扎入景王的心脏。

    沈子清也难以想象自己竟然能变成这副模样。

    “我......”景王沉默许久,才堪堪憋出一句话来,“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是有原因的,你连原因都不问,就否定我,沈太医,你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亏我还觉得你是个不一样的人!”

    说罢,便对高位上的沈子清说了声“兄长告辞”,拂袖离去。

    沈子清在内心痛呼“景王殿下这不是我说的啊!”一边于心不忍,虽说魏凛所言句句属实,但景王确实是十几岁的少年,有自己的追求是能理解的事情。

    如今的河西关外紧连比清国,比清国意有侵犯边境,边关将士日日警惕,陛下已经派了将门唐家的几名将军前往镇守,景王闻声想要去驰援也有情可原。

    “陛下,您这是何必呢?河西关凶险,景王殿下有自己的抱负,是件好事,您应该知道的。”

    沈子清试着劝谏魏凛。

    魏凛摇头,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的生命中有太多重要的事情,根本无暇顾及景王的少年心气。

    沈子清没说的是,如果一个人坚持要做一件事,那必不可能只有这一个理由。

    “我觉得,您应该跟他好好谈谈,毕竟您现在是我,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困扰您。”沈子清继续道。

    魏凛斜了她一眼,“你奏折批完了?这么多话?”

    我这可是为了你好!白眼狼!

    沈子清在内心忍不住痛骂魏凛。

    批奏折批到傍晚,季青山求见。

    此时的魏凛已经离开,沈子清单独见他。

    季青山将证词呈给沈子清,退至一边等待沈子清定夺。

    沈子清仔细端详,上面证据环环相扣,十分完美,沈子清直觉不对劲,但还是耐心听着季青山将种种证据的来龙去脉讲出来。

    她听着季青山的陈词,偷偷拿笔墨记了下来。

    等月上柳梢时,季青山才从御书房走出来,沈子清伸了个懒腰,打算偷偷去找魏凛商议。

    但出了门,便见刘福安立在门前,她问道:“刘公公,你在这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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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陛下叫自己公公,刘福安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陛下......丞相和礼部的人在外头候着呢。”

    沈子清这才想起来,今日傍晚本有几名大员要来商议要事,因着季青山这一茬,沈子清都忘记了。

    她只能无奈转身回去:“请他们进来吧,另外,劳烦把这个给太医院的沈子清沈太医。”

    她将自己记录的季青山证词折成几叠,随后用火漆盖上。

    刘福安听着陛下一连串的客气话,心里忐忑不安。

    沈子清只是客气惯了,但在他的耳中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奴才这就去寻沈太医。”

    刘福安应了后,便转身去请卢相等人。

    见了卢相后,他还特意叮嘱:“今日陛下心情欠佳,各位大人说话可要注意分寸呀!”

    卢相以及其他大臣简直是倒吸一口气,礼部侍郎犹豫问道:“卢相,那咱们改日再来?”

    卢相淡淡道:“咱们要说的,估计陛下听了也不会高兴道哪里去。”

    几人面面相觑,叹了口气。

    沈子清面对未知的问题明显有些紧张,在卢相几人进来之前便在心里打了好几版腹稿,但无奈不知他们要禀告什么,只能把可能性想了一遍又一遍。

    卢相几人进门后,看着御案前的陛下皱着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见他们几人进来,端起案前的茶水,用唇抿了抿杯沿,什么话也没说。

    这几人见此情形,心中一惊:

    完了!这心情是真的差!

    卢相也有些后悔,但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陛下,臣等深夜前来,是为陛下选秀纳妃之事!”

    沈子清拿杯子的手一滑,半杯茶水洒在了她的腿上。

    对这几个老臣不放心的刘福安驻足在门外,闻言差点背过气。

    沈子清无暇顾及,而是反问道:“你说什么?”

    卢相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臣等请陛下选秀纳妃。”

    沈子清沉默了。

    门外的刘福安很铁不成钢地一拍大腿,不忍再听,转身去给太医院送陛下吩咐的纸条去了。

    另一边的魏凛到了太医院后,沈子清的好友刘太医上前,用肩膀拱了他一下:“你这小子行啊,这么快就开始替王院判给陛下请平安脉了?”

    魏凛假笑一声:“运气而已。”

    “那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难不成陛下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比如就喜欢扎针扎得不准的,还是喜欢中药开得苦的?”

    魏凛听到他的话便想起那本写宫廷秘闻的破书。

    “上一边去,你才有特殊癖好。”

    刘太医笑道:“说陛下你急什么,你给我讲讲陛下是不是跟话本子里说的那样喜欢强夺臣妻?据说后宫一直无主,就是因为陛下看上了江南某大户人家的夫人......”

    魏凛硬生生忍着才没有一脚踢死这个刘太医,他咬咬牙:“有没有一种可能陛下不纳后妃是因为陛下不喜欢呢?”

    “你开什么玩笑?谁不喜欢女人?”

    刘太医摸了摸下巴,“那倒也不一定哈,说不定陛下喜欢男......”

    魏凛忍无可忍,上去就是一脚。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