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东巷的一间小店 > 4. 去或不去
    天地浸润在墨色中,池府里却是灯火通明。

    衙门的衙役包围了书房的四周。

    青色官服加身的赵韵慎站在中间,旁边的池罔朝着书房大声怒吼,可书房里的人迟迟不出来。

    赵韵慎侧头向董鸠:“闯进去,把人抓出来,抓活的。”

    块头大个的董鸠点头,立马带人冲了进去。

    “咚”

    朱漆书房门轻易地被撞开。

    书房里涌入一大群人。

    但屋子里,许昭明等人的影子一个都没有。

    此时的赵韵慎脸色剧变,神色一沉,眉宇间戾气尽显,斜眼盯着池罔:“汝岂敢诳我!”

    “大人,他们刚刚真是进去的!”

    池罔慌里慌张地到处找,气息急促,额间沁出薄汗。

    书架上装着《宸荟怪谈》底稿的盒子还在。

    池罔抖着手拿开盒盖,打开一瞧,里头的底稿也在。

    几步远站着,看到一切的赵韵慎哼笑一声,面色铁黑:“真不知房先生为何要将事情交待给你办。”

    他转身就抬脚往外走。

    “赵知县。”池罔抓住他的衣袖,着急忙慌地说,“赵知县,人肯定还在府里。”

    “所以呢?”

    赵韵慎微微偏头低眸睨了一眼地上的人。

    “你要我衙门陪你过家家吗?滚开!”

    话落,赵韵慎便拂袖而去。

    书房里的人群离去,独留池罔一人站在里头,他放下手中的木盒,慢慢扭头看向门外,廊下的灯笼随风荡悠。

    ......

    此时,躲在书房后面园子假山后的四人大气不敢喘。

    许昭明感觉自己的脚都要冻僵了。

    蒋钲拍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走。”

    许昭明扭头拽上邬禅因的衣服,跟上前面的蒋钲和丁鹤鸣。

    前头的大门肯定是不能走的,侧门和后门都有家丁守门,唯有这高墙走的隐秘些,再弄出些动静,谁也保不准他们四人会不会被抓住。

    蒋钲唰地一下就跳到高墙上了,紧接着丁鹤鸣也上去了。

    许昭明与邬禅因相视无言。

    墙上的蒋钲趴着向下伸手,许昭明仰头举手示意等一等,她弯腰找石头,邬禅因迅速领会她的意思,学着她的样子,跟在她旁边。

    很快,邬禅因拍拍许昭明的手臂,向西侧方向昂了昂下巴,二人走过去,一起搬起那块大石头。

    邬禅因起身看向许昭明。

    许昭明起身叉腰,看着他,昂了昂头示意他先上去。

    邬禅因不动,就盯着她。

    许昭明心想:“这种时候了还要推脱真是不要命了,你不走我走。”

    而后,她点点头,仿佛在说:“行吧,我先走。”

    许昭明向后撤步,快步冲过去,踩着石头起跳抓住蒋钲的手爬上去。

    “谁在那里!”

    连廊上有人提着灯笼,惊恐地望向这边。

    邬禅因迅速学着许昭明的样子,后撤垫着石头起跳。

    但是没拉着蒋钲的手。

    眼见那个家丁在向这边走来,许昭明突然跳了下去,拍着邬禅因的肩膀压低声音:“莫急,用力再跳。”

    话落,许昭明一手捂住下班张脸,一手抽出衣里侧藏着的刀,朝那个家丁走去。

    提着灯笼的家丁一眼就瞧见了她手里的刀,怕的撒下灯笼就跑,边跑边喊:“有贼!有贼啊啊啊啊啊啊啊!”

    达到效果,许昭明转身原路返回,此时邬禅因已经上去,就差许昭明一人。

    许昭明快速跳跃上去,四人隐入小巷深处不见踪影。

    在破败的小巷后头,四人换了一身衣服,许昭明向蒋钲、丁鹤鸣二人郑重抱拳:“多谢二位相助。”

    邬禅因向他二人拱手:“多谢。”

    四人就此别过。

    蒋丁二人一个向西巷走,一个向南边巷子走,许邬二人一路并行回客栈。

    冬夜漫长,天上星月淡隐于云层之后,朔风卷着寒气掠过檐角的垂铃,冷风呜咽,时不时地叩击门窗,仿若鬼神降临人间,恶作剧般地与人类做游戏。

    许昭明的房间里点了一盏油灯,二人坐在桌旁相对而坐,一个盯着窗外,一个瞧着灯,谁也没言语。

    “今日多谢。”

    邬禅因扭过头看向许昭明。

    许昭明拨弄着灯芯:“不客气。”

    她玩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收回手,问:“现下你准备怎么办?”

    “我要去寻房蔺致。”

    邬禅因的回答声很轻但也很坚定。

    他独自一人前来冀州,本就是打着不拿回著作不罢休的心,如若真到山穷水尽之时,他会用最极端的方式在人世间留下最后一点骨气。

    许昭明点点头,不看他也不应声。

    她在心里权衡利弊一件事情。

    头脑里有两个声音在叫唤,一个劝她不要再帮忙,否则很可能搭上她自己的性命,到时候她的赚钱美梦可就泡汤了,一个又说,若是死了,说不定能回到故乡,回到那个她魂牵梦绕几千年后的家。

    “如果。”许昭明斟酌开口,“我是说如果,如果房蔺致已将手稿毁了,你当如何?”

    邬禅因答得很快:“以死明志。”

    许昭明双手环抱抵在桌上,脑袋搁在手臂上,说:“人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那是我的事情了。”邬禅因站起身,往门处走,“就此别过,如若我能回京都,你的官方凭据我会写,这几日多谢了。”

    这个时候的邬禅因与许昭明还不熟,彼此的性格并不了解,最多只能瞧见假面外的模样,不过此时许昭明从他这话里品出了一点茶茶的味道,倒是让她发现了一点这看似孤高傲气之人的不同。

    木门吱呀两声后安静下来,邬禅因已经离开。

    屋里许昭明还在纠结。

    她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包袱里的一枚铜板被掏出来,她双手将铜板压在手心,而后将它高高抛弃,由它自己迅速落下,落入手中,双手将它按住。

    右手缓缓打开,无字的那一面在上。

    许昭明在开始抛硬币前给自己下的规矩是:有字为正,无字为反,正就去,反就回。

    次日一早,邬禅因下楼退房,他背着包袱向外头走,不巧正遇上官差过境,正要眼睛对上为首的衙役时。

    突然一股力量将邬禅因一撞侧身。

    头戴蓑笠,身穿脏兮兮藏青色布衣的揽过邬禅因的肩膀,带着人往巷子里走。

    邬禅因侧头看清压低蓑笠的人,是许昭明。

    她神色严肃,瞥眼对上邬禅因,邬禅因眼里带着微微震惊,压低声音:“你为何来?”

    他没等来应答声。

    身后却响起了为首衙役的喊声:“等等!你们两个过来!”

    这个时候要是傻愣愣地过去那就真当是蠢人一个了。

    许昭明二话不说,揽住邬禅因的手下滑,拉住他的右手狂奔起来。

    他们无法回头,心口如同擂鼓击打般怦怦作响,喉咙里冒出了血的味道,内衫已经浸染薄汗,后头的步子追的很紧,许昭明拉着他突然拐入一个狭窄小巷,爬过杂草堆,七拐八拐地在巷子里乱跑。

    遽然,一只手拽住许昭明,将她往右边的巷子里带,许昭明手上还抓着邬禅因,连带着邬禅因也一起被拽走。

    木门外,脚步声过去。

    木门里,许邬二人靠着门,许昭明看着眼前助他们逃脱追兵的葛海闵:“幸好有你。”

    葛海闵盯着她:“你得尽快离开冀州。”

    “我找的车马就等在郊外。”许昭明蹲下来歇一会儿,“但现在确实是不太好出去。”

    全城现在都在搜捕那天从池府逃走的三人,虽说许邬等人那天是易了容的,但身形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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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过城检的时候,他们二人很有可能被抓住。

    “那不如我们改变易容一次?”

    邬禅因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侧头看向许昭明。

    许昭明揉揉眉心,她有点烦躁,这种不确定未来的感觉令她很不安。

    她摇摇头:“易容不保险了。”

    改变易容身形过城检都有风险,官差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跑一个可疑的。

    她凝神看着地面的石砖,过了好半晌,许昭明抬头无声地看向葛海闵,而后讨好地嘿嘿一笑:“借一步说话。”

    许昭明手撑着木门站起来,勾着葛海闵的肩膀带着人背过邬禅因:“那个,郑...”

    “不行。”

    葛海闵立即打断她的话。

    许昭明勾起嘴角,眯起眼睛,一脸八卦:“我话都没说完,你就知我说谁了?”

    “呵。”葛海闵斜眼看她,“你这个模样我还能不知你要说谁吗?”

    许昭明伸手抚平葛海闵衣服领子:“我那儿前些日子淘到了一本李月弦的《东海楼记》。”

    葛海闵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她虽不言语,但脸上已经写上她对这点诱惑不感兴趣。

    许昭明咬紧牙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而后睁大眼睛:“再添一本《林山赋》。”

    葛海闵这才微微点头:“我不确保他一定会帮你们。”

    “你出马,他必定帮我们。”许昭明拍拍她的肩头,“我就先在此谢过啦。”

    之后,葛海闵带着他们二人回了家,安顿好他们两个,她即刻出了门。

    屋子里,邬禅因在炭火前伸手烤火,对面躺在躺椅上的许昭明正闭上眼睛,看似是已经昏昏入睡了。

    邬禅因瞥眼看向她。

    感受到有视线的许昭明睁开眼睛。

    邬禅因迅速移眼看向红黑相交的炭火。

    许昭明看着她,她知道他有话想说,猜的出这人想问些什么,不过既然他自己不愿开口,那许昭明也没必要上赶着把话讲透。

    外头的天渐渐暗下来,但算算时间这才刚刚巳时。

    邬禅因站起身,缓缓走到窗户口:“要下雨了。”

    外头响起推门声。

    葛海闵回来了。

    “谈成了,不过得夜里走。”

    葛海闵出去的时候外面添了一件袄子,不过她那件袄子薄,回来的时候那件袄子就搭在她手上,她外头穿上了一件朴素但一看就特暖和的披衣。

    一对上许昭明揶揄的眼神,葛海闵一掌拍在她脑门上,用眼神警告她别瞎想。

    许昭明收敛眼神,正经道:“多谢你了。”

    离开冀州的事情算是有了个底。

    这时,葛海闵才有心情问:“这位是?”

    邬禅因弯腰作揖:“在下邬禅因。”

    “哦,你就是邬博士啊。”葛海闵走近他两步,“京都邬家?”

    “是。”

    闻言葛海闵了然了些什么,收回眼神,对上躺椅上许昭明。

    “离开冀州,你回京都吗?”

    许昭明不言语。

    静了片刻,她才开口:“我打算去一趟兖州。”

    闻言,葛海闵和邬禅因皆是一震。

    邬禅因惊的是他猜想许昭明是想帮他一起去兖州找手稿,葛海闵闻言眉头皱的能夹死一个苍蝇,她看了眼邬禅因,又看向许昭明。

    她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开口出声,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话锋一转,她说:“快到午饭的点了,远山,和我一块儿去弄些吃的吧。”

    “好。”

    邬禅因不好意思就这样干坐着,他站起身也想跟过去搭把手。

    葛海闵拒绝了他:“你是客,我们来便好。”

    许葛二人并行只前头的庖厨屋子里,关上了门。

    邬禅因止步于厅廊处,他知他们二人是有话要讲,这话估摸着和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