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炮灰今天又没牵线成功 > 126. 第 126 章
    南郊的祭台搭了三丈高,黄幔招展,白幡猎猎。

    五块玄晶碎片被国师府众弟子与魏家修士合力祭起,悬于半空,幽蓝的光连成一片,映得半边天都泛着冷意。

    台下黑压压跪满了观礼的百姓,香案、牲醴、旗幡、铜炉,样样齐备。

    皇帝亲临,龙辇停在祭台东侧,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鸦雀无声。

    吉时一到,钟鼓齐鸣。

    国师身着紫袍,手持拂尘,一步步踏上祭台。

    他面容庄肃,与平日里那个替天子炼丹的帝师别无二致,只有许愿知道,这具躯壳底下,藏着另一双眼睛。

    她站在祭台侧翼的阴影里,被两个国师府弟子"护"着——说是护,实则是看管。国师——贾怀安以"妖引之血可镇阵"为由,说她身负奇命,须在阵启之时于近旁观礼,说是要借她命格里的气机,助大阵一臂之力。

    昨夜在丹房里,他对她说:"许姑娘放心,等阵成了,你就自由了。"

    许愿压根儿没理他。

    她又跑不了——贾怀安在她身上下了禁制,四肢绵软,灵力凝滞,连符都掏不出来。

    她像一件供在案上的祭器,等着吉时一到,被送进阵眼。

    可她没打算认命,这阵,要跳也得是她自己来,旁人把她强行送进去可不成。

    她袖中藏着一枚锋利的碎瓷片,是昨夜趁看守不备,从茶盏上偷偷掰下来的。

    禁制封的是灵力,封不住皮肉之苦——只要扎得够深,痛感能冲开一线气机,她就能摸出怀里那沓符。

    哪怕只有一瞬,也够她做一件事了。

    祭台上的仪式行至最后一礼。国师高举拂尘,朗声念诀,五块碎片同时大亮,金光与幽蓝交织着冲天而起。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翻了个身。

    封妖大阵,要重启了。

    地脉里的妖气被大阵牵引着,潮水般往祭台涌来,又在阵眼处被绞碎、镇压。阵眼中心,一个漩涡缓缓成形,越来越急,发出呜呜的啸声,像一张深不见底的嘴。

    周边围观的人被这景象惊的连连后退,生怕一不小心被这妖气卷进去。

    许愿看见国师的眼神变了——那里面没有庄严,只有一种压抑到极点的狂热。

    "阵启!妖引入阵,大阵自成!"

    他断喝一声,拂尘一挥,一道紫气卷向许愿。

    就是现在。

    许愿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冲开禁制的缝隙,她一把抽出怀里的符,连贴三张在自己胸口。灵力回涌的瞬间,她挣开那两个弟子的手,朝着阵眼的方向冲了出去。

    她要进阵。

    原著里,原主许苑就是这么死的——封妖阵将成时,一身素衣,纵身跃入阵眼,连句遗言都没留。

    她穿来的那天,就认了这条命。

    姐姐没了,李修远的身子早就被妖气蛀空了,那夜她隔着窗纸看过他咳血的样子,知道他撑不过这个冬天。

    她本来就是书里的一个炮灰,死了也就死了,反正能回家。

    用这条李修远破了封印用血重塑的命,换他好好活着,划算。

    风灌进她素白的衣袍,猎猎作响。她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混在祭台下此起彼伏的惊呼里,听不真切。

    她不管,只盯着那个漩涡。

    漩涡越来越近,吸力越来越强,她几乎是被拽着跌进去的。

    脚下一空,失重感兜头浇下来,素白的衣袍被风扯得倒卷——她没有挣扎,反倒放松了手脚,任由那股力道把她往深处拖。

    她缓缓闭上双眼,等着或许会到来的痛楚。

    就在她跌进漩涡的一瞬,一道玄色的身影从祭台侧翼的暗卫群里暴起,快得像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毫不犹豫地跟着她冲了进来。

    "李修远——!"

    魏瑾汐的声音一下子劈了。

    她看见他穿过层层金光向许愿扑去,玄衣猎猎,发带被风扯开,像一只扑火的飞蛾。

    漩涡里的劲风绞得人骨头都在响,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手臂一伸,死死箍住了许愿的腰,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护住她的头,用自己的背去挡那绞杀的漩涡。

    两个人一起往下坠,坠了不知多久,他才借着一道金光反震的力道,猛地顿住身形。

    "你疯了!"他低头,声音被风声撕得支离破碎,咬牙切齿,"谁让你进来的!"

    许愿在他怀里仰起头,撞进一双眼睛里。

    那双眼睛她见过太多次——端方雅正,清冷腹黑,生气时像淬了霜,笑时像融了雪。可此刻不一样。

    那里面没有责备,没有悲恸,只有一种近乎无奈的了然,像他早就料到她会干出这种事,还是不管不顾地追了进来。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漩涡里的风声呜呜地啸,久到金光在他们身侧织成密密的光网。

    然后他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唇贴着她的额发,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

    "阿苑。"他叹了一口气。

    而后松开她,双手扣住她的肩,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她往漩涡外狠狠一送——

    "走!"

    许愿被那道力道带着,穿过层层金光,跌进阵外暗卫张开的双臂里。她拼命回头,看见漩涡深处,那个玄色的身影悬在阵眼正中,像一根楔子,钉住了即将合拢的大阵。

    漩涡失去了妖引的目标,开始剧烈收缩。他就站在阵眼正中,玄衣猎猎,隔着漫天金光,遥遥看了她一眼。

    "李修远!你出来!"

    许愿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她想扑过去,被两个暗卫死死按住。

    他没有回答,只是又看了她一眼,像在说:你看,我说过的,不会让你有事。

    然后,金光彻底合拢,吞没了那道玄色的身影。

    五块碎片同时大亮,大阵的轮廓从虚影凝成实体,地脉里的妖气被彻底压回地下,震得整座祭台都在颤。

    封妖大阵,成了。

    妖患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天地间响起一声悠长的钟鸣,像千年古钟被重新敲响。

    可许愿什么都没听见。

    她只看见那个漩涡一点一点闭合,金光越来越盛,刺得人睁不开眼。她拼命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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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想把那道玄色的影子留在瞳孔里,可金光太亮了,什么也留不住。

    漩涡合拢的那一瞬,她听见国师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

    "不——!"

    那个温文尔雅了半辈子的帝师踉跄着扑向阵台,紫袍被风扯得凌乱,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祭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他费尽心思布了十年的局,等的就是妖引入阵、以血毁阵的那一天,可到头来,跳进阵眼的,竟然是战神的一缕转世之魂,他将一身修为尽数填入阵中,把那个封印镇得比千年前更死。

    他要的东西,永远也拿不到了。

    "妖引呢!妖引呢!"他嘶声喊着,眼睛通红,四处张望,最后目光定在许愿身上,忽然发出凄厉的笑,"不对……不对,献祭的该是你!该是你!"

    他伸出手,像是要抓她。

    可他的手伸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祭台上空,那五块碎片的光一点一点暗淡下去——它们已经尽数融入了新阵,成了阵眼的一部分,再也支撑不了那些容器。

    国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正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变得透明,像晨雾被太阳蒸干。

    他猛地抬头,围观的众人却只见一袭紫色的衣袍簌簌落下,落在地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剩下。

    当朝国师,就这么在满朝文武和数万百姓面前,化作一缕青烟,羽化消散了。

    皇帝在远处怔怔看着那堆落下的紫袍,半晌,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发颤:"国师……为重启大阵,耗尽毕生修为,羽化登仙了。"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哭声震天,文武百官跪倒一片,高呼国师大义。

    许愿站在暗卫中间,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祭台侧翼——那两个国师府弟子已经瘫软在地,国师没了,他们像被抽走了主心骨,连站都站不稳。

    而更远的地方,一顶青布小轿不知何时停在人群外,轿帘掀起一角,又缓缓落下。

    轿子里的人没有露面。

    可许愿似乎看见,那帘角垂下的时候,有一截灰布长衫的衣料,从轿沿滑落,轻飘飘落在地上——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躯壳,再也撑不起那身衣裳。

    贾怀安也没有出现。

    他也不会再出现了。

    碎片尽散,执念落空,那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伴生傀儡,连同他满身学来的善恶与杂学,一并散在了没人看见的地方。

    风卷着祭台上的纸灰打了几个旋,往南飞去。

    许愿被暗卫半扶半架着送上马车。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她终于没忍住,眼泪砸在手背上,滚烫。

    她甚至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句"别跳"。

    她甚至,连他最后的样子都没看清。

    车外传来低低的议论声,说国师羽化登仙,说大阵重启妖患将平,说李家三公子为护阵以身殉道,朝廷怕是要追封褒奖。

    许愿靠在车壁上,听着听着,忽然笑了一下,眼泪却掉得更凶。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不想让她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