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的,开满白色雏菊的属于阿斯塔的精神空间中,那个黑发蓝眸的少年笑得格外和蔼可亲。
那是当时小六道骸获得外面情报与知识的唯一途径。
所以他会乖乖叫那个少年“星星哥哥”,会任由那个少年给他编雏菊花冠,会放任那个少年抱着他,蹭着他的脸说着“小骸好乖呀”这种令人恶心的话。
有时候小六道骸看着笑得一脸温柔的阿斯塔会觉得,这个少年似乎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他在装乖,知道他在“利用”他。
只是他选择了放任。
阿斯塔说的没错,他的确提供了助力。
他告诉了小六道骸很多关于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情报,那个艾斯托拉涅欧家族实验室外的风向,教会了他该怎样从那些实验人员口中套取自己想要的消息,教会了他怎样伪装自己,教会了他如何利用他自己的优势。
“……你的外表跟年龄本身就是一种优势哦,小骸。”
阿斯塔说出这句的时候,手里正编着花冠,一朵朵白色雏菊被编在一起,做工出乎意料的精巧。
而在他的旁边,异瞳的孩童坐在花海中,支着下巴看着他。
他看着阿斯塔。
阿斯塔的精神世界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雏菊花海,绿色与白色,在蔚蓝的天空之下,暖洋洋的阳光落下来,美好得像梦一般。
“为什么要这样说?”小六道骸问。
黑发蓝眸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柔软的黑发被带着花香的微风轻轻拂动。
某个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小少爷。
小六道骸对阿斯塔的印象是这个。
聪明,天真,又好骗。
他的脸上装着乖,心里这样想着。
“因为你是小孩子呀。”阿斯塔头也没抬的说,继续这手上的动作。
他调整了一下花冠的大小,抬起头来,言笑晏晏:“因为跟他们相比,他们觉得你是弱小,而他们自己是强者,他们掌控着你,他们从心理上认为他们是高位。”
阿斯塔把那个花冠戴在了小六道骸的头上。
他抵着下巴,把小孩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觉得满意。
阿斯塔低头,抬手轻轻拍了拍小六道骸的发顶,问他:“那么,你是弱者吗?小骸。”
小六道骸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给了阿斯塔答案。
阿斯塔想,他喜欢这样的眼神。
“因为他觉得他比你厉害,他觉得是他掌控着你,所以……”阿斯塔歪歪头,“他会轻视你。”
“而这就是你最好的机会。”
“会轻视比自己弱小的存在,这是人的劣根性哦。”
阿斯塔竖起食指,很认真地跟小孩儿解释道,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与口中的话语内容截然不同。
小六道骸觉得阿斯塔给人一种割裂的感觉。
他好像很温柔,又好像很残酷。
“呐,小骸,如果有机会在梦之外的世界见面的话……”阿斯塔一只手托着下巴,红润的唇噙着笑,“我请你吃点心吧,小孩子应该会喜欢甜的吧。”
一阵风吹过,雏菊花海起起伏伏,梦里的阳光永远和煦灿烂,盘腿坐在花海中的白衬衫少年托着脸,含着笑意的蓝眼睛像一片温柔的海。
*
“……我没撒谎吧。”阿斯塔说,“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是mafia吧,是小骸你自己认为我不是mafia的吧。”
六道骸:“……”
他知道阿斯塔在甩锅,虽然他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想一下事实似乎的确是那样的。
但这货就是在胡说八道,那家伙小时候故意诱导他以为阿斯塔是哪家被养得很好,和外界接触不多的好骗小少爷!
还故意提起自己的父母老是操心他,觉得让他出门很危险,待在家里更安全之类的话。
后来他知道阿斯塔的真实身份后调查过,妈的这家伙十岁的时候就跟家族决裂加入瓦利亚了。
他认识阿斯塔的时候,这家伙已经加入瓦利亚快四年了。
“所以这点心是你的承诺。”六道骸没好气地说,拿着点心盒子的手收紧了一点。
犬和千种两个人对视一下,攻击的姿态已经放下了。
因为……骸大人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打算对这个男人动手。
六道骸看着笑眯眯的阿斯塔。
他想弄死这只老狐狸,但是他也知道这只老狐狸没那么容易被弄死。
“啊,不是,那是给小姑娘的见面礼。”阿斯塔说得很自然,“我查了一下,网上说这款点心挺受女孩子喜欢的。”
“离库洛姆远一点儿……该死的老狐狸。”
六道骸觉得库洛姆那孩子跟阿斯塔这只老狐狸不要有牵扯最好,谁知道会哪天会不会被这只老狐狸卖掉。
“哎呀,这么护那孩子啊,还真是温柔啊,小骸。”
阿斯塔收起手机,身手出乎意料的敏捷,至少避开六道骸现在的攻击没问题。
虽然从身手来说,身为财务官的阿斯塔比不上瓦利亚的那群疯子,但是自保能力还是有的。
几个跳跃躲闪,阿斯塔躲开了六道骸的攻击,三叉戟的尖刺几乎可以说是擦着阿斯塔的脸过去的。
阿斯塔腰间使力,上身后倾,避开了三叉戟,往后跳到了一张破旧的沙发上,脚踩在沙发坐垫上,人坐在了沙发椅背上,一只手托着脸,笑眯眯的看着六道骸,不见半分恼怒之色。
那身西装倒是没有束缚他的行动。
“生气了?”阿斯塔一脸惊异,“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吧。”
他脸上的疑惑神色太真,蓝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一点。
一把小刀从袖子里滑出,被阿斯塔握在手中,一刀扎下。
刀尖插进了沙发海绵里,三角的蛇头被钉在了沙发上,蓝紫色的蛇身扭动挣扎着。
“kufufu~~”六道骸看着那条扭动的幻术蛇,笑着,不意外,“因为罪孽深重的mafia应该全面覆灭,mafia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真不可爱的孩子。”阿斯塔说,“明明以前很可爱的。”
“闭嘴。”
“可是以后就是同事了。”
“kufufu,我可不会跟mafia同流合污。”
“你选择的首领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虽然纲吉君是挺讨人喜欢的。”
他想起那个少年。
“好吧,仔细一想似乎又不让人特别意外。”
六道骸这个性子,应该也就只有沢田纲吉这样的首领才能接纳吧。
整天喊着要消灭mafia,夺取你的身体什么的。
阿斯塔想了一下,要是换成他家那个……六道骸估计已经被愤怒之炎扬成渣了。
他想了想沢田纲吉的守护者们,什么东西明了了一点。
唔啊,小狮子以后可能也不轻松。
“别在哪儿给我自说自话啊!”
千种发现六道骸脑门上已经出现十字路口了。
他看向那边翘着嘴角的青年,心里稍微有些佩服。
他还是很少看见有人能够把骸大人给气成这样。
而且……这两个人之间有种很奇怪的氛围。
关系好像好,又好像坏的感觉。
比如说,他能够看出来六道骸没有真的下杀手,不然这个男人不可能还毫发无损。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真的就只是来看看未来十代家族的守护者的。”阿斯塔从沙发上下来,那条蛇已经重新化作一片烟雾散了。
“不止是你这边,其他人物也亲眼见过了。”九代首领让他来看看十代的家族,他自然是要亲眼看看。
六道骸:“……”谁在跟你闹了!
他发现这只老狐狸似乎还是把他当小孩子看。
他看了一眼笑眼弯弯的青年。
“呵。”他冷笑了一声,手上确实没有再攻击了。
阿斯塔朝六道骸这边走过来,路过犬跟千种的时候从他们的戒备姿态上扫了一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他好像很信任六道骸一样,不怕他会突然偷袭他。
“好了,老朋友看完了,守护者也见了,我先撤了。”
他把某个东西塞到了六道骸手里,然后往出口走去。
“点心是给小姑娘的,这个是送你的。”他摆摆手,“下次见,小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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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塔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六道骸摊开手,被塞过来的是一根大丽花吊坠。
漆黑,华丽,闪烁着五彩的光泽。
六道骸盯着那个东西:“哈……”
千种跟犬走到了六道骸身边,还有一些注意在出口那边。
千种:“骸大人,那个人是……”
“一只老狐狸而已。”六道骸收起了那条吊坠。
“不用管他。”
“那就先这样吧。”
六道骸这样说,蓝色的雾气弥漫,他的意识开始抽离。
大丽花啊……在意识完全抽离时,他的余光瞟到那条吊坠。
呵。
意识重新沉入他自己的身体。
“大丽花,很符合小骸哦。”穿着白衬衣的少年把手里的素描本翻转过来,给小六道骸展示,“很漂亮,对吧?”
小六道骸扫了一眼。
“还行吧。”
六道骸有一件事情没有跟人说过。
在毁掉那个噩梦般的实验室之后,他其实有见到过阿斯塔的。
梦境之外,现实之中。
那是在意大利北部的一个夜晚。
一个与彭格列为敌的mafia小家族被瓦利亚清理,小六道骸是意外闯入了战后的废墟中。
后勤部门处理着战后问题,瓦利亚的干部说着吵着什么话题。
小六道骸对彭格列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感,在他眼中,mafia都是一样的,充满罪孽。
然后他看见了阿斯塔。
穿着白色的衬衣,黑色长裤,柔软的黑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蓝眼睛里的笑意依旧。
像在那片雏菊花海里一样。
他站在一名银发剑士身边,怀里抱着一个本子,偏头跟那剑士说着什么。
不时有瓦利亚的后勤队员来到他身边,低头轻声跟他汇报着什么。
十几岁的少年并不高大,身形相较于作战队员要单薄些,说话轻声细语,偏头跟银发剑士说话时眉头带着一点褶皱。
他在这个地方有些格格不入,但又莫名的融洽。
骗子!
小六道骸脑子里剩下这一个念头。
没有人知道在那场战斗的废墟里还有一个旁观者,六道骸也从未将这件事跟任何人说过。
他也没有冲出去,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拎着一个金发小孩儿念叨着什么的少年,然后悄然离开。
kufufufu……老狐狸……他的意识重新沉入深处。
*
意大利,瓦利亚总部。
当xanxus的愤怒之炎从枪口.射出,玛蒙已经非常熟练地从自己原本的位置飘起来,躲开了攻击,毫不意外那套桌椅变成了渣。
“非常抱歉,xanxus大人,属下没有保护好您的东西,让贝尔菲戈尔有可趁之机!”
“是长毛队长说可以拿的。”
“voi!老子什么时候让你拿这一瓶的?老子说的是右边,右边!你拿的哪边!!!”
“……左边!”
“那不就是拿错了吗!”
“哎呀,人家记得这瓶柏图斯好像是阿尔送给boss的吧,就这样碎了,好可惜~”
“xi~王子不是故意的。”
“去死,渣滓!”
玛蒙熟练地利用幻术从这一片混乱中脱身,不打算多掺和。
他退到了角落,那里还沾着一个抱着文件的女性,看着七零八落的大厅,瑟瑟发抖,一张脸已经要哭了。
米娅看着大厅,抱着文件的手在发抖。
不仅是因为怕,还因为即将到来的东西……大厅才修好没几天啊,这些都是账啊!都是钱啊!
呜呜……巴雷徳大人出差之后,瓦利亚的维修费用上涨了好多。
看得财务部的人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吱呀——”开门的声音不大,在一片混乱中不明显。
一颗被列维的雷击炸开的石头在地上弹溅了两下,一路滚到了一双皮鞋脚边。
不知道是谁先看见了门边的人,“啊”了一声。
“阿尔,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