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四叔为夫 > 11. 又把我卖了
    至于那些下水,卫晚先清水将心肺腰肝浸泡,搬了矮凳来,将大肠、小肠、猪肚翻出,细细撕去内壁肥油,前世她八岁就会做了,后来上大学的时候在饭店打工,也常常做这些,处理起来驾轻就熟。

    她从灶台里掏出一把草木灰,再把粗盐碾碎,其实用面粉最好,可面粉于她而言太金贵了,当然盐也是稀罕物,但没有其他可替换的了,她仔仔细细地清洗,一寸一寸,跟绣花一样,一丝不苟,不细看都不知道她清洗的是哪些污秽的东西。

    猪肺则用清水反复灌洗,拍打,挤水,如此反复五六次,直到整叶肺管变得雪白通透。猪肝切片反复淘洗血水,猪腰也仔细剔去中间那层骚筋。

    单单清洗这些东西,她足足用了两个时辰,等全部收拾妥当,天色早已暗沉下来。

    她引火烧水,将杂碎冷水下锅,丢入几片生姜、一段葱、几粒花椒,甚至奢侈地滴入几滴白酒去腥。大火煮开后撇尽浮沫,再煮片刻便悉数捞出,用温水重新淘洗一遍。

    再次起锅烧水,将所有处理好的下水一并入锅,又添进葱姜花椒与白酒。这里不分生抽老抽,只有黄豆酱油,再放几粒麦芽糖提鲜。水开后转小火慢炖,又添两段干柴,便坐在矮凳上,望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静静出神。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轻响,香气越飘越远,顺着晚风漫过矮墙,散向村子的角角落落。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朝院门内望上一眼。

    时辰炖的足足的,最后再添上一把柴火,大火收汁,一时间酱香浓郁、肉香四溢,飘得满院都是。卫晚望着油亮入味的卤下水,脸上露出一抹踏实的满足笑意。

    她将卤好的杂碎捞出,摊在案板上晾凉。看了看天色,正是家家户户吃饭的时辰,她分出一般打算给耿大叔送过去,正好给他们添个荤菜。这东西卤熟了没有冰箱放不住,与其放坏糟蹋,不如做个实在人情。

    脑海里莫名闪过一道身影,要不要也给卫四送一些?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轻轻掐灭。他们早已两清,没必要再多生牵扯。

    她用盘子满满盛了一盘,放进竹篮,便朝着耿大叔家走去。

    凭着印象找到院门,她站在墙外轻声唤了两句:“耿大叔——”

    耿大叔很快应声出来,边走边笑道:“晚丫头,怎么了?”

    “您送我的下水,我卤好了,自己一个人吃不完,放坏了可惜,给您加个菜。”卫晚依旧是温和的笑意,说着便将竹篮里的盘子端了出来。

    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耿大叔一闻便知味道极好。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可想到家里孩子许久没沾过荤腥,也不再客套推辞,双手接了下来。他热情邀卫晚进屋吃饭,卫晚笑着说已经吃过,婉言谢绝。

    耿大叔忙不迭进屋,将卤下水倒进自家锅里,又飞快把盘子洗净送出来,嘴里谢声不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回到家,卫晚切了半盘下水,简单的用了些晚饭,便坐在窗前想继续绣屏风,可指尖捏着绣针,却迟迟没有落下。不知怎的,心头乱糟糟的,怎么也静不下神。

    自己跟自己僵持片刻,她猛地站起身,重新装了一盘卤好的下水,走了出去。

    走到卫四门前,她微微一怔。

    原本破败的院门,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两扇厚实的门板,却依旧没有上锁,她轻轻一推,门就开了,院里疯长的杂草也清理干净,空出一片干爽的土地,倒也有几分像样人家的模样。

    她站在院门里,屋里静悄悄的,也没点灯,也无人声响,或许卫四不在家。

    发现他不在家,她反倒松了口气,她不太想与他照面,于是轻轻将竹篮放在地上,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快步消失在夜色里,仿佛从未来过。

    卫四站在门内,没有开门,卫晚刚进院子他便知道了——是她来了。

    他站在那里,既盼着她推门进来,又害怕她进来,到最后他也分不清楚是期待多一些,还是害怕多一些。

    他似乎等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她没有进来。

    听见她离开的脚步声,他猛地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几不可察的带着几分急切,却只是看见她离去的背影。

    脚边放着一个竹篮,掀开一看,是一盘香气温热的卤下水。

    他唇角不自觉地轻轻一扬,眼底沉寂多年的夜色,像是被这一缕烟火气,悄悄烫开了一角。

    村里的日子,过的简单,也过的很快,日复一日。

    一日三餐,家长里短,偶尔有两家吵架拌嘴,也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村里男丁少,前些年成年男子都被抓去了战场,几乎没有活着回来的,即便是活着也不愿意再回到这个穷地方,村里留下的大多是老人、女人和半大孩子,还有就是卫大那般游手好闲,欺软怕硬的泼皮无赖。

    这些年稍稍安定,陆续有逃难的外姓人落足此处,就住在了北山那边的老房子里,在村子里形成了一个村中村,枯河村的人就将他们称作北山人,人多了矛盾也就多了,本地人仗着地熟亲稠,处处占先,外来的人不想惹麻烦,多半选择忍气吞声,反倒让本地人气焰就越发嚣张,里正是本地人,自然偏帮本地人,一来二去,村子里形成了两派。

    本地人常常聚集在西卫的碾盘旁,外来的则是坐在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各说各的闲话,各揣各的心思,无论怎么说,总是离不开村里的这些事。

    卫晚整日闭门不出,一心扑在刺绣上,外头的风言风语,她半点也没听见。

    “可怜呀,没了爹娘,可不就任由卫大两口子拿捏。”

    “听说给了三贯钱呢,这可够咱们嚼用一年的。”

    “女子也是可怜,这绝户财家那个傻儿子——啧啧啧,这也太缺德了。”

    “绝户财有钱,嫁过去至少不缺吃喝,一个孤女有什么好挑的?”

    “你懂什么!绝户财仗着祖上留下的几亩地,在村里横行霸道,他那个傻儿子,两年里活活打死三个媳妇了!如今又盯上卫三家的丫头,这一进门,哪里还有命活!”

    有说风凉话的,也有唏嘘的,当然更多的是看笑话的。

    突然有人一边跑一边喊,“卫大带着绝户财去找卫三家了——。”

    话音未落,看热闹的人立刻蜂拥尾随,不过片刻,卫晚家的小院外围得水泄不通。

    卫大媳妇拍着门板尖声叫嚷:“晚丫头,快开门!大伯母给你报喜来了!”

    卫晚听见外头吵嚷,只当是村民又起了争执,并未放在心上,依旧低头绣着屏风,偶尔抬手指点妮儿针法。妮儿已跟着她学了几日,之前只能绣几缕草叶,如今已能绣出一朵简单的小花,有了成效,人也渐渐自信起来,敢主动上前请教。

    直到听见拍门声,还有人喊她的名字,卫晚皱了皱眉缓缓起身,低声嘱咐妮儿在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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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着别出来,才掀帘走了出去。

    打开远门,便看见了卫大和他老婆卫赵氏,身后还跟着一个矮胖,满脸横肉的男人,一身半旧的绸布衣裳挂在身上,被肚子上的肉截成了好几段,能看到随着他的动作那一颤一颤的肉。

    卫晚刚醒来那日,对卫大复起二人印象模糊,只记得是一对刻薄长辈。此刻近看,卫大五十上下,干瘦干瘪,背微微驼,脖子总往前伸,像一只伺机抢食的老黄鼠狼;卫赵氏则又矮又壮,脸大盘宽,满脸横褶,一副撒泼骂街、得理不饶人的凶悍模样。

    见卫晚出来,卫赵氏立刻堆起一脸假笑,上前两步便要去拉她的胳膊:“晚丫头,大伯母给你道喜啦!”

    卫晚侧身轻轻避开,一言不发,只冷眼看着她。

    卫赵氏一愣,眼底闪过恶毒的光,她平日豪横惯了,村里很少有人惹她,就算遇到什么事情,大家也都让着,不想沾上她分毫,可此刻看着卫晚平静冷然的模样,她竟然隐隐觉得心虚。

    卫赵氏平日里在村里横惯了,人人都让她三分,可此刻被卫晚这般平静冷然地望着,竟莫名心头发虚。她强撑着笑意,脸上的肉挤作一团,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爹娘走得早,可怜见的,我们做长辈的,哪能看你一个人孤苦伶仃?你大伯托了多少人情,才给你求来这门好亲事,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少奶奶!”

    卫晚冷冷嗤笑。

    她原以为上次一闹,这家人总该消停些,如今看来,她还是太高看他们的底线,也低估了他们的贪婪。

    她抬眸,目光冷冷的扫过卫赵氏,又落在卫大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凉意:“怎么?大伯母这是多日不见我阿娘,竟找上门来”

    一提卫母,卫大与卫赵氏脸色齐齐一僵,那些恐怖的记忆再次翻涌,浑身身上没有一处好处,又痒又痛,至今忘不了,可一想到那三贯钱,两人又硬起头皮。

    “晚丫头胡说什么!我们是长辈,难不成还会害你?”卫赵氏强笑着转向围观人群,“大家伙说,是不是这个理?”

    村民们纷纷别开脸,无人应声,这些事情本就与他们无关,看看热闹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谁也不会真的掺和进来。

    “我嫁不嫁人,就不劳大伯母操心了。”卫晚懒得纠缠,转身便要回院。

    卫赵氏猛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撕破脸皮,咬牙切齿:“我告诉你,嫁不嫁由不得你!”

    卫晚毫无防备,被她这么猛地一拽,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撞在木门上,眼前瞬间金星乱冒,疼的她不自觉的抽了一口凉气。

    卫赵氏的声音愈发尖锐刺耳:“别不识好歹!给你找了这么好的人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就算卫三夫妻鬼魂真来找我,我们——我们也不怕!”

    卫晚扶着门框,缓了好一会才抬起头,卫赵氏那张刻薄凶悍的脸,与前世那个女人的嘴脸,一点一点重叠在一起。

    同样的话语,同样的语气,同样把她的人生当成一场可以明码标价的买卖。

    凭什么?

    她无论在那里都要被人捏在手里,拿去换钱?

    她重活一世,凭自己的双手只想安稳活下去,可总有人不肯让她好好活。

    既然不让她活,那大家就一起死。

    一股狠劲从心底直冲头顶,卫晚猛地发力,一把推开卫赵氏,跌跌撞撞冲进厨房,抄起案板上的菜刀,便冲了出来。